第五十章 郑光明回来了

    赵文牧到的时候，刚子已经早早等在了那儿。
    他今天换上了大背心，还带了几条白毛巾，头上也没抹头油，显然是认真准备过。
    乍一看，哪还有半点吊儿郎当的样子。
    “刚子，这是刘叔。”
    刚子一看到赵文牧，就立刻小跑过来。
    “刘叔好！”
    刚子虽然有一瞬间的错愕，却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就先扶着刘青山下了骡车。
    “刘大哥，这是刚子，我徒弟。”
    赵文牧笑着介绍道，听着赵文牧那声“徒弟”，刚子眼睛里满是喜色。
    刚子已经占好了地方，还提前跟玻璃厂的保卫打了招呼。
    两人没多耽搁，立即就开始张罗东西。
    赵文牧给刘青山搬了个小板凳，刘青山见确实没有自己能做的事情，就在一旁树荫坐了下来。
    今天炒小龙虾和香辣蟹都是刚子一个人操作。
    赵文牧只在一旁看着，做得不好或者不对的地方，就给刚子指出来。
    刘青山看着这俩人挥汗如雨的样子，心里对赵文牧的评价更高了一些。
    明明凭着卖野味，一天就能赚别人一两年都赚不到的钱。
    他却没有享乐，也没有懈怠。
    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着更大的天地！
    他看刚子也觉得颇为顺眼，年纪轻轻、任劳任怨，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刚子很快就颇为熟练，赵文牧让他炒着，自己坐到刘青山身旁。
    “刘大哥，刚子咋样？”
    “不错不错，仪表堂堂，踏实吃苦，是个好小子！”
    刘青山由衷赞叹。
    “他昨天还是个偷鸡摸狗的二流子，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来讹我钱，被我暴揍了一顿！”
    赵文牧笑着说道。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刚子听得清清楚楚。
    “三哥说得对，俺以前就是个二流子，俺以后不会犯浑了，就跟着三哥好好卖小龙虾！”
    刚子放下勺子，憨笑着对刘青山说道。
    刘青山怔愣了半晌，没有说话。
    他脑海里犹如有一条闪电划过，各种感悟如醍醐灌顶，纷至杳来。
    一些想法渐渐成形。
    他也知道饭必须一口一口吃，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但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虽前路艰险且阻碍重重，他仍将上下求索，虽九死而其尤未悔！
    一位改革者的内心从此更加坚定。
    刘青山在赵文牧家里又住了几天。
    这几天里他走访了三里庄、山东头村还有柘山公社的其他村庄。
    心里对赵文牧也愈发佩服起来。
    “小赵，我明天就走了。”
    他消失了这么久，再不回去，市里估计就要全市大搜索了。
    “你有没有想过把蘑菇生意再扩大一些？”
    柘山公社还有好多村子挣扎在温饱线上，他看得触目惊心。
    要是赵文牧也能帮衬一下他们就好了。
    “刘大哥，虽然我现在跟刚子支了两个小龙虾摊子，现在资金缺口还是很大，就目前这个收购规模，估计也维持不了太久。”
    刚子已经学成出师，以后制糖厂和玻璃厂这边就由他独立出摊了。
    小龙虾、螃蟹和底料都是赵文牧供货。
    刚子每天工资10块钱。
    这小子干劲儿十足，一点儿也不叫苦！
    赵文牧自己负责纺织厂和卷烟厂。
    麻辣小龙虾和螃蟹都是1块钱一斤，成本的话大概2毛不到。
    光这两个小吃摊，一天能净赚将近200块！
    还有野味的毛利600出头！
    扣除掉一天的各种工钱100多块，这里面赵文林、赵文广、赵文燕每家20块占了大头。
    一天的净利润足足700块钱！
    但是每天收蘑菇要垫进去1000-1100块！
    他手里的钱如流水一样撒出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赵静每天算完账以后，数着越来越薄的钱，脸上的忧虑在一点点加深！
    皱着的小眉头，看得赵文牧小小心疼了一把。
    就一把。
    嗯，还是一样大。
    一听说就连现在的收购规模也不能维持太久，刘青山的神色更加凝重起来。
    赵文牧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资金缺口估计在3万块左右，家里只有不到2万，到时候大哥他们几家愿意投资的话，就把他们的钱也全部拿过来。
    等到了年底，这笔投资就能翻倍不止，赵文牧有信心说服这几家。
    即便这样，钱还是不够。
    剩余的部分就没办法了，只能降低收购量。
    “如果去广阳大街、正阳大街卖小龙虾呢？”
    刘青山问道。
    他这些天跟着去卖了好几次小龙虾，对平阳县城的情况已经基本了解。
    “在这两条街卖小龙虾的话，一天保守估计能赚300块！”
    这两条街赵文牧已经觊觎很久了，原本的计划就是今年十月份去开店，政策一放开立马就去。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着说道：
    “如果能在那边卖小龙虾的话，我还可以再多收30万斤蘑菇！”
    “好，这30万斤蘑菇就在七里沟、十里河、邵家岭、北盖子几个村收购！”
    刘青山没说怎么去正阳、广阳大街卖小龙虾，赵文牧也不需要问。
    他点名的这几个都是柘山公社最穷的村子。
    次日一早，赵文牧亲自进城送野味，顺便把刘青山送到县城。
    二人就在国营饭店所在的广阳大街话别。
    “小赵，你和赵静同志都是好同志！不说别的了，我祝你们的日子越来越好！”
    临别前，刘青山拍着赵文牧的手依依不舍地说道。
    “刘大哥，我也祝您平步青云，尽抒胸中抱负！”
    赵文牧拱拱手，牵着骡车走了。
    刘青山看着赵文牧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转身走阳县委大院。
    当天晚些时候，平阳县人民政府发布通知：
    为进一步方便人民群众生活，激活农业、农村生产积极性，平阳县人民政府决定在广阳大街、正阳大街及城关公社驻地设立便民交易市场。
    便民市场允许经营范围：农民自养鸡鸭鹅及蛋类；红薯、玉米、花生等自产农作物；茄子、黄瓜、西红柿、豆角等自产蔬菜；野兔、野鸡、野生鱼类及虾蟹；各类野菜及具有药用价值的野生植物。
    此外各类副食品经营者、缝补修理作业的手工业者均可申请摊位。
    营业时间为5月1号-10月30号上午6:30-8:00，下午5:00-8:00；11月1日-4月30日上午7:00-8:00，下午5:00-7:00。
    谁也想不到，日后享誉全国的“平阳夜市”就此走上历史舞台。
    即便是赵文牧也想不到，这个“便民市场”在此后几十年里会发展成一个集餐饮、娱乐、住宿、旅游于一体的大型网红景点。
    前世并没有这样一个存在。
    这一世他已经切切实实改变了历史。
    这样一个消息，在普通人眼里，可能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则通告，最多就是多了个市场而已。
    然而真正的有心人，对这个时代真正敏感的人看来，这却是石破天惊的一步。
    因为它公开允许了民间商业活动的存在！
    从此以后，小商小贩可以在阳光下活动了！
    民间商贸活动永远都有，从前都是躲躲藏藏，不敢示人罢了。
    赵文牧也没想到刘青山的动作这么迅速。
    他还没有卖完当天的小龙虾，就已经有人往广阳大街跑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县政府发了通告。
    便民市场两天后才会正式开放，毕竟得进行一些清理、打扫工作，还要对市场进行区域划分、管理人员分派等等。
    赵文牧决定利用这几天时间，再把赵文远培养成合格的大厨。
    现在刚子的“老赵家正宗麻辣小龙虾”摊子已经有声有色，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赵文牧自己的“老赵家正宗香辣蟹”摊子也是风生水起，可以继承给赵文远！
    两个小吃摊卖的东西一模一样。
    “二哥，你帮我找木匠定做30张桌子，每张桌子配4个凳子。”
    赵文牧把需要的桌椅大小、样式给赵文广描述了一下，请他找人定做。
    时间比较紧张，赵文广也忙得厉害，只能请别人来做。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赵文牧把自己要到广阳大街摆摊的事情说了一下。
    又把到七里河等几个村子收蘑菇的事情安排下去。
    刘青山直接给柘山公社打了电话，让他们配合赵文牧收蘑菇。
    赵文牧也就无须担心了，不然的话，这几个村子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敢贸然去收蘑菇。
    晚上他到家的时候，公社干部已经等在了他家里。
    整整等了一个下午。
    电话是通过市里转到县里，最后找到他们的。
    只说让他们配合赵文牧在几个村子收蘑菇，其他的事情啥都没说。
    公社书记亲自带队直接来了山前村，就恭恭敬敬地在赵文牧家门口等了一下午。
    赵学磊恭恭敬敬地陪了一个下午。
    了解了事情原委后，公社书记拍着赵文牧的手，和蔼可亲地说道：
    “小赵同志，你放心，公社一定全力以赴配合你，做好这项工作，不辜负上级领导的信任！”
    几个村的干部也是在下午陆陆续续被叫到山前村的。
    他们听明白了，这确实是大好事儿，也都拍着胸脯保证配合工作！
    赵文牧没有仗势欺人，所有的条件都跟山前村一样。
    蘑菇还是6分钱一斤，生产队抽成1分钱。
    公社干部将生产队抽成部分自动屏蔽掉了，全当是没听见这回事儿。
    “学海啊，怪不得你有钱修提水站呢！”
    书记拍拍赵学海的肩膀，对方尴尬地笑笑。
    刘青山回到泉城市不久之后，又一份意外之喜送到了山前村。
    允许赵文牧经营山货、野味买卖的特许证。
    从此以后，他就是有证商贩了！
    这可是个大惊喜！
    虽然这会儿全国已经有不少个体户，但那些都是手工业者，商业活动还是严格禁止的。
    当然，私营经济虽然是近乎绝迹，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有证商贩就是唯一的特例！
    1970年《关于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指示》就明确指出：除了国营商业、合作商业和有证商贩以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准从事商业活动。
    有了这张证，赵文牧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买卖蘑菇和野味了。
    正当他满心欢喜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消失了十多天的人却出现在赵文牧面前。
    郑光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