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晚安

    尚有些残余的激动，姜落脸上还在发热。
    可想来，她又觉得自己好笑。
    一个游戏人物而已，何至于此？
    深呼吸，竭力平复心情。
    她发送：「晚安，严子鹤。」
    严子鹤：「晚安，落落。」
    退出游戏，姜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平躺下，拉起被子。
    闭上眼，眼前还是严子鹤的模样。
    裹着毛茸茸的睡衣，面上没什么表情，眸子如两颗黑曜石，乖巧又可爱。
    唇角上扬，姜落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在三次元里可太久没体验过了。
    虽然这个游戏有时候骗氪很垃圾，会卡顿、剧情也很水，还会出现没底线的画面，但是……
    男朋友也太可爱了。
    有严子鹤在，那些难以忍受的细枝末节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男朋友，我一定可以成功攻略你！
    窗外，皎月高悬，映照梦里梦外。
    整座城市镀了层银辉，温柔静谧。
    —【严】—
    是浓郁的黑暗。
    一双乌亮的眸子倏地睁开。
    眸光犀利，严子鹤审视着这个世界。
    游戏？
    如果这是个游戏世界，那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CDM实验楼是故事主线。
    卧室是休息区。
    那些没有灵魂的人是NPC。
    落落是玩家。
    那他，就是一个游戏人物。
    只不过，这个游戏和他认知里的其他游戏不同。
    在这里，他与玩家是恋人关系。
    可是，为什么他会有独立的思想？
    意识觉醒？
    还是……穿越？
    也许，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也许，他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成为了严子鹤。
    猜测看似合理，实则十分大胆。
    还需要更多信息来验证。
    而验证的突破口，只能是落落……
    —【姜】—
    “霸凌咖！霸凌咖！霸凌咖！”
    “滚出娱乐圈！”
    “相由心生，你就是垃圾！”
    ……
    是梦魇。
    奇怪的是，姜落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类似的梦做过无数次。
    一个个戴着惨白面具、身披黑袍的人举着三叉戟向她逼近。
    他们没有具体的形象，面具上写满了刻薄的语言。
    他们包围她，朝她挥动武器，向她呐喊、谩骂。
    嗡嗡隆隆。
    不绝于耳。
    双眼像是蒙了尘，黯淡无光。
    姜落伫立暴风中心，颓然无助，渺小的，孤零零的。
    她原以为，那场网暴对她不会有什么影响。
    事实上，她的确照常吃吃喝喝，画画玩游戏，除了……这不定时的梦魇。
    “霸凌咖！”
    “霸凌咖！”
    “霸凌咖！”
    ……
    一声声高呼越来越近。
    直至咫尺。
    姜落冷静地环视四周。
    黑袍们凝望着她，冲她叫嚣。
    她不畏惧他们。
    只是因他们而颓丧。
    心中的园子荒芜了，生出七倒八歪的杂草和藤蔓，缠绕在一起，密密麻麻，织起一张名为绝望的网。
    透过网格看世界，世界都变得荒芜。
    这样……还要多久？
    像是在没有尽头的道上徒步，疲惫不堪，依然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身躯前行。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落落。”
    声音响起的同时，姜落的手落入一片柔软中。
    回身，是发着光的严子鹤。
    白光笼罩，神圣美好。
    他拉着她，穿过乌压压的面具人，跑入夏日雨后的街道。
    清亮的积水水面，映着放晴的天空，瑰丽的彩虹，和身穿小狼绒睡衣的严子鹤。
    前方的背影单薄却坚定，胸腔仿佛塞满棉花，充盈而绵软。
    严子鹤扭头看她，面庞覆了层橘色余晖，眉眼融化在那样的柔和中。
    他弯起眸子，一声一声地说着：“我们去拯救世界，落落。”
    “我们去拯救世界，落落。”
    “我们去拯救世界，落落。”
    ……
    睁眼。
    明艳柔媚的色彩散尽，只剩下晦暗不明的灰黑。
    姜落摸到手机，按亮。
    6:41。
    冬日的清晨格外寒冷。
    打开空调，捱到温度上升，她才一鼓作气爬起来。
    “刷”，窗帘拉开。
    外面的天是厚重的藏蓝色，小区广场上已有不少老人家在晨练。
    抻起双臂，她站在玻璃窗前，跟着老人家们活动筋骨。
    新的一天，开始了。
    洗漱完毕，姜落来到厨房，烧水，下面。
    立在料理台前，等候煮面的间隙，她不禁回味起刚刚的梦。
    水汽升腾，隔着薄薄的氤氲，熏得笑容分外清润。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击《末日之恋》。
    —【严】—
    突然的亮灯晃醒了严子鹤。
    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机，看了眼，还不到7点。
    他揉了揉眼，缓缓爬起来。
    这位玩家连玩游戏都这么努力……
    —【姜】—
    【好感度+1】
    嗯？
    上线就送好感度吗？
    姜落惊喜地瞪圆了眼。
    她快速输入：「早安，严子鹤。」
    严子鹤回复：「早。」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私密区，只能隔着门上的磨砂玻璃看见灯亮灯灭，门严丝合缝。
    这个游戏，在某些细节的设计上的确很写实。
    —【严】—
    “咕咕咕……”
    刚从卫生间出来，肚子就叫了一声。
    严子鹤这才记起，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具体是多久，他也说不清。
    餐桌旁立了一面冰箱，他走去，打算看看有什么可吃的食物。
    门拉开，呃，空空如也。
    连根烂菜叶子都没有。
    —【姜】—
    【咕咕咕……】
    屏幕中飘出一条横幅。
    像是音效。
    再看，严子鹤站在冰箱前若有所思。
    严子鹤……饿了？
    需要投喂？
    这个游戏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啊。
    低头，奶锅里咕噜咕噜，面条翻涌。
    那就……
    姜落点开商城，进入【世界美食】频道，找到【面条】，点击购买。
    —【严】—
    刺啦。
    桌上多出一份热乎乎的面条。
    落落知道他饿了？
    这是不是说明……落落能够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这也与“游戏猜想”所贴合。
    玩家正是以上帝视角俯视这个世界。
    坐到桌旁，严子鹤拿起手机发送：「落落，谢谢你。」
    落落：「希望你能喜欢。\（￣︶￣）/」
    句尾跟了个表情符号，挺可爱。
    严子鹤勾唇。
    圆碗冒着热气，飘着袅袅的香味。
    他坐在桌前，身姿笔直规整，一手握着木筷，一手扶着碗。
    手机摆在桌上，侧目即能看见。
    若想把握这个世界，则需要了解关于落落的更多信息。
    严子鹤问道：「落落，你起这么早，是为了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