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业务挺广

    一路上，邵奕都在接打电话，各国语言流利切换，不时发出客套的轻笑，偶尔也会冒出些专业术语。
    这样的气氛下，安乔终于没有了如芒在背的拘束感。
    到了地方，屏风后张定平等人已经落座，留着的主位，邵奕很自然地坐进去。
    安乔注意到，男人们身侧都已伏着一个红颜知己，千娇百媚地端茶递水果，动作十分暧昧。
    “小乔，坐。”张定平用下巴示意她坐到邵奕那边。
    安乔下意识看过去，男人漫不经心，像是没注意到这边，修长好看的手指在麻将章子里穿梭，充满了魅力。
    她规规矩矩坐到邵奕身侧。
    邵奕极有腔调地接过张定平递上的烟，只是表情过于寡淡。
    安乔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擦一声点火，送到他跟前。
    邵奕眸子这才望向她。
    她不自在的眼观鼻，鼻观心，点烟点得非常认真。
    邵奕没说话，微微屈头，借火点着。
    男人们边打边摸排，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有时论政事，有时又说经济，还会捎带着生意上的往来。
    渐渐地，安乔端茶倒水的频率，和邵奕变得默契起来。他只要稍舔下唇角，她的茶就来了。
    这样的心照不宣，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奕少好福气啊！”
    这些恭维像平地一道惊雷，炸得安乔瞬间回神。
    曾经的动作，如今做起来居然还这么顺手！
    她脸上泛热，心却被铺天盖地的苦涩包围。
    彼时，邵奕老神在在，声音轻轻巧巧。
    “胡了。”
    没一会，包间里开始烟雾环绕。
    安乔见张定平身边的美人去了洗手间，也跟过去。
    那美人一听她请求，瞬间乐了。
    到那位爷身边，她巴不得呢！谁会愿意放着一个有钱有颜的男人不要，去伺候一个即将入土的老人？！
    再回去时，两人心领神会地调了个位置。
    美人身子如水蛇般朝邵奕贴过去。
    安乔也对张定平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若不是少了风尘中的那股子狐媚，倒真像极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儿。
    张定平若无其事瞟了眼邵奕，但见他剑眉星目有不易察觉的浮躁。
    几圈下来，众人皆有输有赢，唯独邵奕面前的筹码堆得老高。眼看着又要胡牌，他忽然没了兴致。
    邵奕将牌一推，“不玩了。”
    众人一看，十三幺！
    张定平心里更加确定两人有奸情。
    散场的时候，安乔特意找机会跟张定平道：“张总，你看这九章台——”
    “公事儿明天到公司再说。”
    张定平意外让随从给了她张名片。
    安乔心里生出一丝希望，走之前悄悄将房内消费结清，再回来，包房里静悄悄地，只剩邵奕一人。
    他一袭白衬衫虚靠着屏风，胳膊斜撑在落地的中式花架上，轻咬烟蒂，脑袋微昂，露出性感的颈项，和隐约贲张的胸肌，微微眯起的双眼里透着令人心乱的迷蒙，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像是从屏风里走出来的盛世美男。
    听见声响，他撇头，慢慢站直身子。
    “我送你回去。”声音是惯有的薄凉。
    “不用了。”安乔拒绝。
    他既不属于她，她又何必再让自己泥足深陷？！
    想想她又补了句，“谢谢奕少。”
    邵奕脚步停下。
    室内再度陷入安静。
    他忽而轻笑一声，大步朝她走近。
    她一愣，本能后退。
    他却步步紧逼，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安小姐，在害怕什么？”
    她被抵得靠在墙上，哑然又无措。
    这样的他，太过陌生。明明在笑，她却已看不懂。
    邵奕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将她囚在他臂弯的一方天地。
    “莫不是安小姐还真当自己是天姿国色？”
    安乔清晰地听见自己修补好的心，又骤然裂出一道口子。
    她窘迫地别开脸，“奕少何必这样咄咄逼人，我有几斤几两，不劳奕少费心了。”
    邵奕看着她，居高临下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又深沉。
    好一会，他退开身，拉开与她距离。
    “我不希望明天人口失踪的报道出现我的名字。”
    两人下楼时，车已停在落客平台，门童打开车后座的门正等候着。
    安乔照例去拉副驾驶的门。
    邵奕站在她身后，睇了一眼，从车后绕到驾驶位，“你下班。”
    “谢谢奕少。”司机伸手去解安全带。
    安乔一只脚刚踏进车内，闻言又不由自主将脚缩回来，悄咪咪关上车门。
    她犹豫着走向后座。
    后车门才打开一道缝隙，头顶上方忽然一道黑影，接着一只大掌迅速而利落地压在她门上。
    邵奕大掌一用力，车门咔嚓关上。
    安乔错愕地回头，就那人近在咫尺，嗓音清冷，“当我是你司机？”
    倒真显得她不懂礼数。
    “不好意思奕少，烟闻多了，我有点晕。”
    她吃瘪地坐回副驾驶。
    本还宽敞的空间，因为男人高大体型的加入而显得狭仄起来，安乔局促又窘迫。
    “住址。”邵奕说。
    “麻烦把我放地铁口就行，谢谢奕少！”她客气而见外。
    “住址。”他重复。
    不轻不重的嗓音，安乔听出了不悦。
    她不想说，但也知不能得罪他。
    所幸她报完地址，卓航的电话就进来了。她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欣喜于卓航的来电，像救命稻草，让她不用面对两个人的冷场。
    然而卓航的嗓门又实在太大，透出来的声音，安乔捂都捂不住。
    “小乔，今晚公司给你花了这么大一笔，你务必要将张总拿下，明白吗？”
    她尴尬得脸快烧出洞，支支吾吾地应。
    卓航还在那头千叮咛万嘱咐。
    安乔匆忙挂断电话。
    须臾。
    邵奕喉结滚动，“安小姐，业务挺广！”
    轻蔑嘲弄的语气，让她本能想要辩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呢？她本来就是出卖姿色，只是程度的不同而已。
    她索性将脸皮堆起来，“奕少要是不介意，我们也是可以合作的。”
    邵奕脸色沉了沉，视线从她脸上移至她纤细腰身，嘴上说：“我嫌脏。”
    安乔的脸刷地白了。
    她抿起嘴角，扭头看向车窗外。
    片刻。
    车载广播被打开，女播音温柔的声音透出来，“接下来一首歌曲送给大家。”
    绵长的音乐声响起，伴随着忧伤的女声：
    还是那个飘雪的冬天，
    你和我分手说再见，望着你离去的背影，
    雪花化成泪水模糊我视线
    ……
    两人俱是一愣，不约而同生出几分不自在。
    邵奕食指在中控台又摁了一下，播放的依旧是首悲伤情歌。
    他连续摁了几个台后，脸色已有几分难看，干脆彻底关了。
    车内一片静默，两人都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