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风险与机遇并存

    远在大兴城的杨广，无疑对此番征讨北平府，抱有极大的期待。
    这一战，他将武举选拔出来的六十四员大将尽数派遣而出，更是调动了李渊防守太原的精锐边军，以及当年威名不俗的老将焦本忠。
    如今雄霸天在麒麟关外，朝廷四十万大军齐聚，难道灭不了一个罗艺？
    现在的杨广，已经摆平了心态。虽然想到雄霸天的时候，确实很让人恼火，但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一时半会是对付不了雄霸天的。
    既然无法解决雄霸天，那就从北平府动手，将这些反贼逐个击破。大不了，到时候以举国之力，一定要将雄霸天覆灭。
    杨广不甘接受这个结果，他有着宏图壮志，他希望能够成为一位名垂千古的帝王，他要让后世人都记住他的名字。
    事实上，他确实是成功了。
    但是，没等杨广期待太久，殿外的亲兵快步跑来，同时呈上前线急报一份。
    听闻是北平府战报，杨广不禁心中一喜，他觉得应该是好消息。这让杨广有些迫不及待，马上招了招手，让人将战报拿上来。
    可是，当杨广打开战报之后，看到上面的内容，顿时脸色一变，哑然无言。
    “这……怎么会这样？”
    杨广表情有些僵硬，他想要保持从容冷静，却不可避免的显得冰冷愤怒。
    “雄霸天不是在麒麟关外吗？怎么去了北平府，鱼俱罗这老匹夫到底在干什么？”
    正因为杨广知道，雄霸天确实不可力敌，所以他看到战报之中，雄霸天出现北平府，并且射杀了孽世雄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恼怒。
    他的恼怒，是针对于鱼俱罗。
    因为麒麟关阵线，杨广完全交给鱼俱罗负责，不说将敌军完全击溃，只要能够牵制雄霸天就行了，结果雄霸天北上，鱼俱罗依旧一无所知。
    杨广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朕的武状元！雄霸天，朕与你势不两立！”
    杨广咬着牙，他对雄天的恨意从来没有消减，而且越积越深，如今更是难以遏制。
    但最终，杨广还是冷静下来，他现在得到的只是第一份战报，局势并未完全失控，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是以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来人，让宇文化及来见朕。”
    过不多时，宇文化及匆忙赶到大殿之中。
    当他看见杨广的时候，便察觉情况不妙实际上宇文化及早就习惯了。如果没有发生大变故，杨广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他。
    “微臣见过陛下，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所为何事？”
    杨广看着宇文化及，空旷的大殿中没有其他人，便是将手中战报往下一拍，低声道：
    “鱼俱罗这老匹夫，简直枉负朕对他的信任，朕让他统领大军，把持麒麟关防线，可现在呢？雄霸天去了北平府，他竟一无所知？
    朕刚选出来的天下武状元，就这样被雄霸天射杀了，这是何等可笑的事情？”
    等杨广说完，宇文化及顿时听明白了。
    杨广现在很不满。
    不满于鱼俱罗的消息滞后，更不满他寄予厚望的北伐大军受挫。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就这样毁于一旦，杨广能高兴才怪了。
    宇文化及迟疑了一下，答道：
    “陛下，臣可以看看这战报吗？”
    片刻后，等宇文化及看过战报，却没有显得太紧张，反而是如释重负道：
    “陛下，虽然雄霸天出现在北平府，确实打乱了朝廷的部署。但是，雄霸天终究只是一人而已，不可能真的两边疲于奔命。
    既然雄霸天在北平府，陛下何不下令，让鱼俱罗主动出击，尽快将伍云召等反贼拿下，如此一来，雄霸天顾此失彼，也无济于事。”
    杨广呆了呆，他方才只觉得恼火，本来北平府大好的局势，因为雄天出现被破坏。但在宇文化及提醒后，他也是幡然醒悟。
    如今麒麟关外，朝廷大军与南阳兵马对峙，之前顾忌着雄霸天，所以不敢轻易出战，但现在雄霸天不在，何必优柔寡断？
    鱼俱罗既然能拿下伍天锡，自然可以击败伍云召和雄阔海，到时候将这些反贼尽数拿下，看那雄霸天还如何放肆？
    “好，宇文爱卿你说的没错，即刻拟旨麒麟关，令鱼俱罗不可懈怠，务必早日除贼，待他荡平南阳关，朕自然重重有赏。
    反之，若是他胆怯避战，贻误战机，那就别怪朕不留情面了。”
    说话间，杨广的脸色亦是变得严肃。
    宇文化及赶紧动手，开始按照杨广的意思拟写圣旨，此事不容怠慢。
    如此许久，圣旨撰写完毕。
    杨广看了没有问题，便是加盖玉玺，让人快马加鞭送往麒麟关。
    做完这一切，杨广舒坦了不少。
    可不等杨广喘一口气，外面又有人跑了进来，急切的喊道：
    “陛下，又是渭西王急报。”
    听得此言，杨广眉头紧皱，有方才的铺垫在前，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不管杨广想法如何，战报都已经送上门来，他总不能不看。短暂沉默之后，杨广点了点头，开始查看这份新的战报。
    但不看不知道，看过之后杨广神色皆惊。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
    “朕的北伐大军败了？！”
    宇文化及也是眼皮直跳，他察觉到杨广的恍忽，心中亦是猜测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杨广回过神来，喃喃道：
    “难道这天下，真就无人能够挡住雄霸天了吗？连焦本忠、裴元庆等人联手，也完全不是雄霸天对手，这李元霸又是何许人也？”
    杨广很头疼，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盲点，战报之中写到了李元霸这个名字。等他再仔细看下去，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李元霸是李渊之子。
    看到上面内容，杨广竟是有些亢奋，因为李元霸小小年纪，却是天生神力。虽然不如雄霸天，却能够与雄霸天暂时对抗。
    这让杨广找到了希望。
    大隋还没到穷途末路，依旧有着机会。
    “调张须陀、姚子林，前往围攻雄霸天……”
    杨广口中轻轻呢喃，目光变得坚定，他当然知道这二人，都是大隋的名将。
    到这里，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杨广抬起头，看了一眼宇文化及，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坦然说道：
    “宇文爱卿，这份战报，你看看！”
    宇文化及皱眉查看，等看到后面，竟也是有些欣喜，他迫不及待的说道：
    “恭喜陛下，此乃剿灭雄霸天的良机，雄霸天虽强，但我大隋也非不堪一击。
    这战报之中，说焦本忠与其子焦行海，再加上裴元庆，全然不是雄霸天对手。
    但李渊幼子李元霸随军出征，竟然能够与雄霸天一战，再加上渭西王与裴元庆联手，逼迫雄霸天使出呼雷豹的手段。
    可见这三人围攻，已经不逊色于雄霸天。
    这个时候，陛下若是调动张须陀、姚子林二将，定能将雄霸天拿下。”
    坦白说，宇文化及对李渊没有好感。
    当初杨广派人截杀李渊，除了杨广自己的决定，也有宇文化及的出谋划策。
    可是，李元霸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对抗雄天的可能。如果能够拿下雄天，就能为宇文成都报仇，这绝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李渊，虽然有可能因为此事崛起，但宇文化及并未放在心上。他相信以自己的手段，拿捏李渊必定手到擒来。
    果不其然，当杨广听得宇文化及之言，也是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
    “好，那就传令下去，调张须陀、姚子林快马支援前线。让他们别带兵马，快马加鞭，不可贻误良机，朕希望他们能将雄霸天的首级带回来。”
    宇文化及连忙拱手道：
    “陛下圣明！”
    ——
    麒麟关内。
    鱼俱罗一直小心避战，哪怕关外敌军肆意叫嚣，他也没有出击的想法。
    对于他这样的老将来说，激将之法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如果鱼俱罗随随便便中了算计，他就不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大将了。
    只不过，让鱼俱罗意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是从大兴城送来的圣旨。
    等鱼俱罗看过圣旨，神色有些古怪，让看了眼身边的邱瑞，狐疑道：
    “那雄霸天，竟然去了北平府？”
    要知道，这段时关外敌军，气焰简直不要太嚣张，疯狂挑衅鱼俱罗和邱瑞。
    邱瑞也是呆住了，紧接着他的表情有些尴尬，而后不太确定的说道：
    “既然陛下派人传旨，这消息多半不假，如今雄霸天确实去了北平府。那这些天，敌军肆意挑衅，只有一个解释了。
    恐怕，他们就是在虚张声势，想要用此法迷惑我等，让我们觉得雄霸天还在关外。果然是好算计啊，这些天我们竟然毫无察觉。”
    鱼俱罗莫名的羞恼，真是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大年纪，竟然被人当猴耍了。
    如果不是陛下传令，恐怕他现在也想不到，雄霸天竟然早就离开了。亏他这些天还担心，关外敌军会不会不管不顾的强攻。
    想到这里，鱼俱罗闭上眼睛，他并未轻易失了分寸，而是认真说道：
    “看来，我们被这些反贼耍了，不过接下来，我们也不能贸然出战。反贼奸诈狡猾，诡计多端，若是中了埋伏，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短暂沉默之后，鱼俱罗继续说道：
    “现在伍天锡还在麒麟关内，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接下来，可想办法试探一番，布置陷阱将贼人引过来，到时候将他们一举拿下。”
    邱瑞亦是老将，他很快明白了鱼俱罗的意思，上次鱼俱罗用拖刀斩拿下了伍天锡，可是想要故技重施，却没有那么容易。
    伍云召等人，肯定会有所防备。
    在这个前提下，他们想要破敌，就不能强攻，完全可以在伍天锡身上做文章。到时候布置陷阱，不怕伍云召等人不上当。
    重情重义不是缺点，却是破绽。
    二人很快达成共识。
    邱瑞冷声说道：
    “这雄霸天以为，他潜往北平府便能改变局势，殊不知反而给了我们机会。”
    ——
    在东都洛阳。
    这里是天下核心之地，中原说的就是洛阳周边地区。虽然大隋的都城是大兴，也就是未来的长安，但对于洛阳的开发，同样不曾放下。
    尤其在杨广上位以来，更是派遣杨素前来营建洛阳。而今的洛阳城，比之前还要宏伟许多，这数十万民夫奋斗的结果。
    如今的大隋虽然强大，可杨广开启的每一项工程，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民怨沸腾也在情理之中。
    在洛阳府衙。
    杨素安坐于此，他被杨广派来营建洛阳，看似责任重大，却被隔离在核心之外。
    当初杨素为了帮助杨广上位，可谓是劳心费力，而今却落得这个结局，他当然心有不甘。
    如今，杨素察觉机会来了。
    身为大隋重臣的杨素，当然不可能选择造反这条路。他需要证明给杨广，证明给天下人看，杨素虽老，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杨素看着面前的探子，沉声道：
    “如今焦本忠等人，竟也挡不住雄霸天，这贼子的实力，当真是惊世骇俗！”
    与焦本忠同为一个时代的名将，杨素深知焦本忠的强大。而今，焦本忠与诸将联手，却完全奈何不了雄霸天，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杨素看来，昔日宇文成都虽然强大，但和焦本忠这等老将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在杨素身边，他的二儿子杨玄纵问道：
    “父亲，若是渭西王他们挡不住北平府兵马，恐怕用不了多久，敌军便要杀到中原了。”
    杨素缓缓点头，若有所思道：
    “为父知道，如今朝廷大军新败，罗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同时，焦本忠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多半已经上书陛下求援。
    接下来，必定还有一场决战，若是焦本忠赢了，罗艺将会死无葬身之地。若是焦本忠输了……那便是我杨家再出头之日。”
    杨玄纵一愣，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不知道杨素为何如此笃定。
    很快，杨素继续说道：
    “取纸笔来，老夫要给陛下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