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见故人

    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那时我奉师命下山除妖，路过鳞石镇的时候正好听说此地有妖魔作乱。除妖心切，可是我在这镇子里寻了一天一夜都未见到人们口中所说的妖孽。

    “救救我……救我……”路过郊外一堆杂草时，我听见里面似乎有谁在说话，照那声音来听应该是个青年男子。求救……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翻开杂草堆就看见里面确实躺了一名青年男子，这人虽着玄色长衫，却还是能从他身上的血腥味判断出来此人伤势很重。

    “你是何人，为何受此重伤？”我忙把人扶起，想要快些送人回家里医治。看这人的伤势，尽是些利器所伤，莫不是被妖孽袭击？

    男子一张嘴就有鲜血从他口中流出，本就湿透了的衣衫散发出更加强烈的血腥味：“我无父母家人，求你，救我……”说罢，男子头一偏晕厥过去。

    我心道这回怕是无果而归，只能先将人送去医治，却又道得这男子命大，亏的遇见了我，不然只是这些血腥味就足以让他死在野兽口中。

    我将他安置在自己的房间里，又施以法术为他疗伤。可惜这几日师父及师尊们都不在殿中，不然他的伤能更快痊愈。

    三日过后，这人终于悠悠转醒，而这三天，我就一直陪在他身旁，昼夜不歇。也幸好他还记得我，知道我就是救了他的人。

    如今这世道混乱不堪，凡间妖孽横行不说，还偏要自相残杀。昨日我才听得一师弟说魏国对赵国发难，这回怕又是死伤无数。

    我等修仙之人本不该问凡尘时事，可一旦扯上妖孽，就不得不管。

    今日师父回到殿中，唤我过去询问当日除妖一事，我自知救人误事，只得告诉师父我救下的这人可能知道妖孽所在。

    这几日那人都待在我的房中不曾出门，我也试图与那人交谈，可那人却始终对我心怀畏惧。

    几日下来，我只知他名叫苏渊，再问别的他又什么都不肯与我说。

    师父催我快些问出妖孽之事，并告诉我若我无法得知消息，就由他来亲自审问。师父的手段我不是没见识过，那都是些亡命之徒才能扛得下来的刑罚。苏渊他细皮嫩肉的，又怎么可能受得了……

    我将师父说的话以及师父用的手段全都告诉了他，他听完后却将我赶了出来，等我想再进门，那人却已经从里面落了锁。

    我自然是可以用法术打开房门，可他既然不愿见我，我也不好强求。

    “可问出消息来了？”师父手持戒仙鞭，眼神斜睨着瞥向我。

    “弟子无能，未问出……”我话音未落，师父的鞭子已经抽在我的背上。鞭子上的倒刺刮下我一层皮肉，可我只能跪在地上白白受着，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戒仙鞭，专打修仙之人。身体里有灵力的人挨了这戒仙鞭都得疼上个三天三夜，若只是普通人……只需几鞭便再无力回天。

    我整整挨了十鞭，身上早已皮开肉绽，衣衫也是破烂不堪。师父只告诉我今晚是最后的期限，若不然，明日就让苏渊也尝尝戒仙鞭的厉害。

    我顾不得浑身是血，以法术破门而入，将房里那人抱在怀中。“苏渊……快说吧，不然就没机会了。”任由那人在我身上胡乱捶打，我却臂上更加用力将那人抱紧。

    “咳……放开……”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连忙将人松开，双手握住人双臂反复打量着：“没弄伤你吧？抱歉……”

    苏渊也同样打量着我，刚才一番折腾中，我身上的伤口再度裂开，这会儿鲜血已经流到了地上。

    难得的，苏渊没有再赶我出去，也没有责怪我的唐突，而是脱了我身上残破的衣物，替我上了药。

    半晌，苏渊开口道：“我即妖魔。”

    “你说是不说！”大殿之中，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很自觉地远离我一段距离，此刻我正跪在大殿中央，在我的面前一脸凶神恶煞的是我最尊敬的师父。

    自修仙以来，我虽不是法力最高强之人，可我的易容术，却是天下无人匹敌。经过昨夜，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袒护苏渊，我爱他。

    一整晚的时间，用尽灵力修复我身上的伤口，又改变了自己的容颜，到现在我已经灵力全无。现在的我用的是苏渊的脸，目的是替他受了师父的刑罚。

    “啪——”戒仙鞭带动着空气凌厉无比地抽在我身上，第一鞭，就用了极大的力气。我从不知原来师父打人是这般的疼，也明白了以前师父的责罚是极轻的。

    我不能出声，一旦开口必会被师父察觉，可这刑罚实在熬人，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唇，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地上，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上显得异常刺眼。

    “快些交代了，也免得受这皮肉之苦。”

    “死鸭子嘴硬。”

    “若你不说，我便当你是妖族之人。”

    “这鞭子可不是你能受得起的。”

    “命还挺硬，看你能撑多久。”

    师父每说一句话，都会在我的身上落下一鞭。

    不知已经挨了多少鞭，只是伤口不断地结痂又再度裂开。手脚都被牢牢固定在大殿之中的受刑柱上，现在更是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恐怕我撑不了多久了……

    再度睁眼时，周围的场景都是陌生的。

    “醒了？喝口水吧。”我定定看着眼前这人，明明……明明在我替苏渊受罚之前，我让他逃了出来啊……可是现在，他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接过苏渊手里的茶杯，轻抿一口，里面盛的不是茶水，而是带有一丝甜味的泉水。

    “我怎么会……”一开口，才发现我的嗓音沙哑至极。

    苏渊知道我想问什么，先一步开口道：“这里是妖界我的住处，你已经昏迷了五天。”

    五天？怪不得现在一说话嗓子就疼得厉害，已经这么久了吗……

    “是你救我了？”强忍着不适，我才勉强坐起身。

    苏渊沉默了几秒后，才回答我：“……是。”

    “谢谢。”他不愿告诉我是使得什么法子救下我，我也不会多问，我清楚他的性格，只要是他不愿说的事，不管怎么问他都不会告诉我的。

    苏渊没坐多久又离开了，现在这房里只剩我一个人。想来也是可笑，当初是我救下苏渊，带他到我的住处养伤；后来又是他救下了我，还带我来到妖界。

    我们这算是……互不相欠了？

    在这养了几天的伤，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苏渊不让我出这后院，我便不出，现在只要能天天见上苏渊一面，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敢将自己对他的心思说出来，我怕，怕苏渊会从此厌恶我，甚至……不要我。我不敢想失去苏渊后的我会怎么样，只是和苏渊待的越久，我就越是沉溺其中。

    苏渊答应了我明日就带我出去游玩，毕竟这妖界，我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呢。早在人间的时候就听说妖界有位出了名的占卜师，只要找他占卜，就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我一路上缠着苏渊陪我去占卜，可苏渊就是不答应，还命令我不许去找那个人，我不明白，难道苏渊对我隐瞒了什么？

    等晚上回到后院，我耐不住好奇悄悄潜出府。白天从正门走的时候就觉得府门上的牌匾不太对劲，现在正是探查的好时机。

    我让从后院翻出，又偷偷绕至前门，但牌匾上面的字却让我失了魂。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公主府。

    早上出府时我还特意看过这快匾额，上面写的可不是这三个字，难不成……苏渊他真的骗了我？

    我曾听人说过，若想找到那名占卜师，白天可是不容易的。可是一到了晚上，只要找到门前亮着幽蓝色火光的地方，就一定是占卜师所在的住处。

    我唤来数只萤火虫，让它们帮我寻找占卜师的住处。很快的，东边就有萤火虫飞回来，领着我朝目的地而去。

    “进门即为客，占卜无虚言。”刚到灯前，屋里就传来了一声苍老又古怪声音，让人分不清男女。

    我壮着胆子推开门，就见里面只有一面异常巨大的铜镜，剩下两边漆黑一片看不真切，却哪里见得到什么人影。

    “坐。”又是那种声音，可这回又像是屋外传来的。

    我心里奇怪却不好问出口，毕竟有求于人。屋里只有一张椅子，正对着那面铜镜，我坐上椅子的一刻，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看向铜镜。

    “开始了。”话音刚落，就见铜镜上出现了一些画面，开始还隐约不清，片刻后就变得异常真切。

    “一拜天地。”随着高台旁的人一声喊，画面上的两人就一同朝着天地拜了一拜。等画面清晰了，我才发现，那新郎装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渊。

    “二拜高堂。”又是一声高喊，两人齐齐转身朝着高堂之上的两人拜了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