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细致的少年

    六月二十五日，大雨。
    东湖市，潮畔区，廊向街。
    一间略显破旧的公交车站内，下班晚归的公司职员张显，正在等候着能够驶向dc区的28路公交车。
    近段时间他总是加班，经常要到晚上九点多才能离开公司。
    这个时间，也就只有通宵行驶28路的夜间线，才可以送他回家了。
    28路是一辆尤为老旧的公交车。
    虽然开的是偏僻的郊区路线，但是如此老旧的车型，在城市里还是已经非常罕见了。
    就像是濒临灭绝的珍惜动物，只不过这种珍惜动物实在是不够美观，也不够讨人喜欢。
    如果非要做什么，较为准确的比喻的话。
    它大概就像是，某个将死未死的乡里老汉，正在絮絮叨叨着自己平淡且遗憾的过往一样。
    显得既可怜又可叹。
    是啊，旧物与往事。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总是格外搭调。
    而对于张显来说，他与这辆28路公交车，其实也颇有渊源。
    他坐这辆车，已经有十多年了。
    从刚上初中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
    同样的，28路也没有。
    甚至就连车型都不曾改变，城市规划似乎是忘了这片陈旧偏远的地区。
    使得这里的事物，十几年间都尚未变迁。
    唔，不过如此说来，倒也不对。
    28路公交车，其实还是彻彻底底地换新过一次的。
    靠坐在公交站台旁，无声地追忆着往昔的公司职员张显，这般恍然地思索到。
    具体是什么时候换的呢。
    那大概，还是他上高中的时候。
    细说起来，也已经是十年之前了。
    那时候，人们的出行还不像现在这样方便，特别是在潮畔区这种乡不乡镇不镇的地方。
    28路公交车都只有一辆。虽然行驶的线程要比如今短上许多。
    但是错过了，还是得在站台前多等五十几分钟。
    犹记得，那是一个夏日午后。
    他放学回家，却错过了车。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倒霉，却也不算多么碍事。
    只要在站台里写上一会儿作业，或者是看上一会儿书，车就会来。
    然而一连等了两个多小时，车也没有再出现过。
    关于那年夏天的闷热，还有蚊虫振翅的声音，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张显只能在附近的电话亭里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的父亲骑电动车来接他。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走回家，那是因为当时的路太黑太远了。
    同时也是因为这件事，他高一之后就直接选择了住校。
    至于那天的公交车，为什么始终没有来。
    张显后来听说，那是因为车里头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了三个人，车毁人亡。
    掉到东湖里四五天没捞上来。
    再后来，28路公交车就换新了。
    甚至还平添了一辆。
    两辆车交替着开，把等车的时间缩短到了二十分钟左右，使得张显放假回家也方便了很多。
    事儿不全是坏事儿，只可惜了那辆旧车啊……
    后排座位的角落里，应当还留着自己儿时不懂事的涂鸦。
    如果现在还能再见到的话。
    或许，也可以勾起不少青葱年月的回忆吧。
    如此追思着。
    张显的嘴角泛出了几分笑意。
    车来了，带着老旧的排气声。
    公司职员的精神回归现实，迈步上车，准备回家。
    恍惚间，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但一下子，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他像往常一样，走到了车后排坐下。
    在那里，他蓦地见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涂鸦。
    ……
    “所以说啊，你为什么，不买一个背包呢？”
    前往东湖市的大巴车内部，少年白杰坐在一个近旁无人的角落里。
    而姜生则是趴在他的脑门上，摇着尾巴，用一种细不可闻地声音抱怨着。
    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个造型，使得他们一路走来，都是人群视线的焦点。
    即使是在此时此刻，黑猫依旧能感觉得到。
    有几个人正偷偷地打量自己。
    没办法，毕竟会安分守己地趴在人身上的猫，实在是不太多见。
    隐约间，它甚至还听到了某个熊孩子，已经开始缠着自己的母亲说要养猫了。
    不要在外头给大人添麻烦啊。
    小鬼！
    不满地伸出了爪子，姜生用掌心拍打着白杰的墨镜。
    然而白杰却只是用手扶着镜框，同时面带微笑地回答道。
    “嗯，怎么说呢，我喜欢毛茸茸地东西趴在头上的感觉？”
    大巴上本来是不允许携带宠物的。
    但是民间车站的管理，毕竟没有像飞机场那样严格，甚至经常会有返乡归来的旅客，提着乡间的土鸡当行李。
    所以白杰只是求了下情，工作人员就看着他的“特殊状况”，心软地放他和姜生上了车。
    至于白杰用的是什么理由呢？
    可这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猫啊。
    当时被阻拦的少年是这么说的。
    甚至还摘下了墨镜，用那漂亮得让姜生惊讶的五官，满脸苦楚地对着负责安检的大姐姐乞求道。
    因为得了病的关系，我只有它一个朋友，实在是不舍得和它分开。
    拜托了，就让我带着它吧。
    它很乖的，我也会管好它，不会让它影响到其他乘客的。
    然后，在姜生茫然地注视下，那位迷迷糊糊的女士就把白杰放进了车站。
    开什么玩笑，你工作的原则呢。
    还是说一个有着奶白色头发，和粉红色眼睛的小男孩，对于女性杀伤力就这么大？
    “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是吧。那我抓一只毛虫，扔到你衣服里，怎么样。”
    因为嫉妒而面目全非的黑猫，少见地磨起了牙。
    “哈哈，好了好了。”
    伸手将黑猫从头顶上抱了下来，又轻轻地放在了怀里。
    白杰背靠着身后的座椅，歉然地小声解释道。
    “其实，我也是怕你不喜欢封闭的空间，所以才没有买猫背包过来的。抱歉啦，既然你不喜欢别人的视线，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姜生，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挪开视线嘀咕了一句。
    “我可没，那么多，琐碎的要求。”
    “知道啦，知道啦。”
    将手放在黑猫的头上摸了摸，白杰又把姜生举到了窗前。
    “不过，这条长途线的风景真的很不错哦，你在实验室里呆了这么久，确定不想看看吗。为此，我可是专门买了最好的旅途观光票呢。”
    “切，铺张浪费。”
    “哈哈，我的工资可是很多的，不差这点钱。”
    事实上，为了不让自己的身边出现其他旅客，以防止扩散的灾厄波及到他人。
    白杰，甚至已经包下了后面三排的所有座位。
    嗯，这或许也是他，可以把猫带上车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