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离开

    六六仍旧抬手，又抓住沈棠的长袖。
    “姐姐我要下棋，要和你学武功。”
    蓦地。
    小国师放下棋子，乌眸盯住六六。
    “我说了，她是我一个人的姐姐，你不许叫她姐姐。”
    阿晏深墨瞳仁敛着阴暗不喜。
    沈棠默默观察着阿晏的神色。
    感觉小阿晏，好像有些心里不太正常。
    是她的错觉吗？
    沈棠思及这里，未来的及出声。
    六六忽然呜哇一声，开始狂哭。
    像极了三四岁的奶娃娃。
    沈棠一只素手，扶着面具，被面具遮住的眉，微微皱下。
    阿晏乌黑略显沉躁漂亮的圆眸，侧睨六六。
    六六哽咽哭呛，乍一看，真不像是痴傻之人。
    “不叫她姐姐，那叫她什么。
    我就是要学武功学棋，那些人都说我傻，从来不认真教我，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了，教教我吧。”
    说到这里。
    六六扑倒沈棠身上。
    眼睛水汪汪，期盼的盯着沈棠。
    沈棠扶稳差点掉下的金狐狸面具。
    “小孩，我教你还不行吗，别哭。”
    阿晏闻言，迅速站起身，走近沈棠，扯走六六的身子。
    目光看向渐渐坐起身的沈棠。
    “姐姐你不要教他，我可以教他。”
    想师父只能教他，之前有一个小侯爷被教，他不想师父再教别人。
    为什么师父就不能只和他亲近。
    他从来不和师父之外的人真正亲近。
    下一刹。
    阿晏怔住。
    回想刚刚自己的心思，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正常。
    曾经养狸猫，他希望狸猫这辈子只能跟着他。
    但是，狸猫找母猫后，离开他。
    那一日，他很后悔带着狸猫去河边。
    若是不去河边，狸猫也不会遇到母猫，更不会离开他。
    片刻。
    阿晏听见声音。
    “阿晏，方才和你说了那么多，你是一句都没听清吗？”
    沈棠眼眸瞧着失神之中，又猛然回神的阿晏。
    六六早就在阿晏思索的时候，被沈棠哄骗着自己出去玩。
    阿晏微微抿下唇。
    “抱歉，刚刚想着一些事，没听到师父说过什么。”
    沈棠咬下水果，唇角一翘。
    素手抬起，又捏捏阿晏的脸。
    摘下金狐狸面具，显露漂亮含笑的相貌。
    “小阿晏，是在想什么？”
    阿晏低垂眼眸，看着半蹲下身子的师父沈棠。
    微微掐下沈棠两旁的脸颊，瞳仁暗色。
    “师父，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你想不想教别人是你的事，我不应该想管师父，不应该想师父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师父。”
    说着。
    阿晏乌眸注视沈棠。
    沈棠神情呆怔。
    【统统，你确定阿晏心智是正常人的年岁吗，为何我觉得他像是还没成长的小病娇？】
    【宿主不要乱想，阿晏只是普通的小男孩，他没有病娇】
    沈棠心中蔓延着深深的狐疑。
    重新戴上金色精致狐狸面具，遮挡漂亮容色。
    沈棠面具里面的容颜，泛着低沉之色。
    阿晏看不到沈棠面具之下的姿容与神态。
    沈棠语气微低。
    “阿晏，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永远是你一个人的，我可以收别的徒弟，不是只能收你一人做徒弟。”
    阿晏小国师垂首。
    眼底骤然萦绕着危险森骇的目光。
    袖袍之下的双手，紧紧攥着。
    长睫卷深墨色，猛烈颤着。
    殷红唇瓣轻动。
    声音压抑：“我知道师父说的对，我也说了，觉得自己不应该想师父只能是阿晏的师父。
    阿晏可能是没有父母教养照顾，心里才会变得如此不正常。
    师父若是要收别人做徒弟，阿晏，不会阻止。”
    不是的，他一定会忍不住阻止。
    暗暗思及这些，阿晏眼眶红红，故作难受闷闷的目光，抬头视线向着沈棠的眼睛看去。
    张开双手，抱住沈棠蹲着身子的纤腰。
    低着脑袋，哽咽哭腔，像是求人怜爱可怜的小动物。
    “师父，阿晏会改的，一定不会再想着师父必须是我一个人的，师父不要讨厌阿晏。
    阿晏求求师父，不要因为阿晏想法怪异，而心中嫌恶阿晏。”
    沈棠抬起月白浅蓝的帕子，擦着阿晏的泪。
    微摸阿晏的脑袋。
    搂住阿晏，轻拍阿晏的后背。
    “是师父不好，忘了你是一个缺乏爱的小孩。”
    这样的孩子会缺乏安全感，会不想她有其他徒弟，也是正常。
    应该是怕她一旦有了别的徒弟，在她眼里他就不重要，怕她就不在乎他了。
    虽然阿晏从未说过在乎她，但她明白，他还是在乎她。
    思索至此。
    沈棠语气轻柔，低声安慰阿晏。
    并保证不会再收别人做正式徒弟。
    阿晏听言，缓缓低首。
    唇角不易察觉的勾下。
    果然，师父喜欢会哭的孩子，平日里想装可怜骗师父，师父看得出来。
    今日师父没有看出来，甚好。
    ＊
    长夏下浣某日。
    夜深。
    沈棠端下自己煮好的长寿面，放到摆着精致膳食的桌上。
    阿晏的生辰，没有办宴席，喜欢和沈棠单独过生辰。
    沈棠唇角漾着笑意。
    干净白嫩的手，抬起一支精心雕刻的海棠玉簪，放到阿晏的手中。
    桃花眼泛着喜色，阿晏抑制不住的勾起嘴角。
    心底深处荡着雀跃。
    阿晏目光看见沈棠亲手煮好的长寿面。
    “师父，我很喜欢你送的玉簪和长寿面。”
    沈棠慵懒眸子盯着攥紧玉簪的阿晏。
    下一刹。
    阿晏抬起玉簪，走到精致的小盒子面前。
    掀动盒子，放着玉簪，小锁头锁住盒子。
    “师父，我们过生辰吧。”
    说到这里。
    阿晏扬着温笑，扯住沈棠的袖子，来到桌前。
    坐下木凳。
    阿晏吃着长寿面，一双眼眸满是喜悦。
    二年时辰的逐渐流走。
    又是阿晏生辰。
    阿晏依旧怀着喜意愉快的心情，吃着长寿面。
    沈棠攥紧两枚雪白小团形状球球的手饰，紧盯低首吃面的阿晏。
    蓦地。
    阿晏抬头，又吃几口长寿面。
    乌黑桃花眼看向，似染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沈棠。
    “师父，你来自哪里？”
    沈棠微怔一下，漂亮眼睛避开阿晏的眼瞳视线。
    “我，来自天界，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仙女。”
    阿晏站起身，想抓住沈棠的手。
    脑袋昏沉沉，恍惚之间，看到沈棠微微弯腰，靠近他的身影。
    沈棠视着微微晃下头的阿晏。
    阿晏心中泛着慌意不安，眼神朦胧。
    “师父，你，”
    下一刹。
    阿晏闭上眼睛，昏倒着沈棠怀里。
    沈棠抱紧小国师阿晏的身子，精致眼睛俯见着蹙眉的阿晏。
    “抱歉。”
    说到这里。
    沈棠抬起阿晏的身体，放在床榻躺着。
    低腰弯着身子，一只素手轻碰阿晏的眉眼。
    “你知道我要走，嘴上说着等我回来，却偷偷雇人监视我，想把我留在这里，我知道，但，我必须走。
    以后，阿晏要好好照顾自己。”
    【宿主，必须走了】
    闻言。
    沈棠抬起自己的雪白小球手饰，套到阿晏皓白的手腕。
    雪白小团球隐隐闪烁着红光。
    下一刹。
    雪白小球变回普通模样。
    【宿主，我劝你还是把小球手饰拿回来，这个可是你一年前好不容易得到的，可以保护灵魂的道具】
    “你说过，他的灵魂里染着鬼气，也许会被鬼气吞噬，我想，有道具在，他的魂魄能免受一些更深的痛苦。”
    沈棠低声此处，起身，侧身离开。
    路上。
    修正系统启言。
    【宿主，何必呢，这个魔改世界过去时空的阿晏，没有你的帮助，他也能好好活着
    魔改后世界里的未来时空，阿晏过得很好，你是知道的】
    沈棠微微抿唇。
    【可是，魔改后的世界，也许会被再次魔改，那样的话，可能阿晏的人生会变化另一番模样，保险起见，这样做，会好一些】
    骤然。
    修正系统深深低压的语气响起。
    【阿晏是宿主的徒弟，宿主想他好好活着，本系统都懂，宿主不要再挂念阿晏，有我的魂魄分身道具保护他，宿主放心】
    下一刻。
    沈棠倏然记起商礼曾经和她说的话。
    原来，商礼之前说的和她很像的旧人，是她。
    没想到她觉得忽悠商礼自称仙女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深夜消逝，白日。
    阿晏睁开眼睛，忆起昨日吃的长寿面。
    明白定是下了药。
    急着跑出去，想找到沈棠。
    又安排人去找沈棠。
    沈棠临走之前，毁掉阿晏画过她的画像，阿晏派人按照他描述的，去找沈棠。
    黑漆漆的晚色。
    阿晏妄图画着沈棠的画像，奈何前几日手受了伤，画不出沈棠真正的容颜。
    下一刻。
    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主子，一位自称认识沈姑娘的僧人，说想见您。”
    阿晏阴郁的眼眸瞥向门。
    “让他进来。”
    未久。
    手拿佛珠的僧人，一双眼瞳看着阿晏。
    书房的门紧闭。
    最近身子又猛的长高，如今身体和僧人一样高的阿晏，死死的凝视僧人。
    “她在哪里，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为什么不跟我告别，为何要这样离开我。”
    僧人叹一声，拿出一封信。
    眼神对视着阿晏。
    “这是她临走前留给你的信，我是她派来保护你的，以后我会护你。”
    闻言。
    阿晏拿走那封信。
    受伤泛痛无法画人的手指，拆开信封。
    目光紧紧盯着信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