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章 浮生大梦，命也

    午后的校园总是带着淡淡硫酸水的味道，酸味的刺激与腐蚀学生的大脑并行其道，下午没课的学生大多是选择午睡，有女朋友或许还能去DQ一掷千金，见识下明星产品“暴风雪”倒杯不洒的神奇之处，总之，午后少见有能让人打起精神来的事情来。

    但是在今天，无聊到睡不着只好摆弄手机的几个大学生惊奇的发现，学校跋扈大少吴逸与一个壮汗相互扶持行走在宿舍楼下，举步维艰，况且献血还顺着吴逸昔日光鲜的衣服向下滴搭，加上吴逸满头大汗，这可是大新闻，谁人能让吴逸这么吃瘪？东海本土的一线纨绔中翘楚古月茗、古月松？北京来的衙内？山西土皇帝的太子爷？还是云南毒枭家的王子哥？

    可是没听说这学校还有其他不打招呼就能随手废了吴逸的爷啊，难道吴逸得罪了哪个不显山不漏水的主？事情真是让人匪夷所思。有几个狗腿子蹦上去询问，都被吴逸给瞪了回去，吴逸自己播打了120后，然后蹲在地上等待着。

    在等待120的途中，大熊终于不甘沉默，沙哑着嗓子问道：“吴少，我们就这么走了么？要不要我多叫兄弟废了他们！”

    吴逸没有答话，只是拿着烟自顾自的抽着。

    大熊继续絮叨：“要不等我伤好了，亲自帮你报仇，解你心头之恨？把他打残后，你亲自给捅回去？”

    吴逸斜眼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大熊终于下了狠心，恶狠狠的与吴逸狰狞道：“我那还有枪，做了直接扔到黄浦江，我找几个手脚利索的去干，保证没有后顾之忧，你看这样行不？”

    吴逸踉踉跄跄站了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滚！”

    大熊仿佛不相信自己耳朵一般，疑惑的望了吴逸一眼，傻道：“啥？”

    吴逸对大熊假惺惺的笑了一下，然后猛的把iphone4S扔向大熊，冷冷的说：“过几天我会派人把钱送过去，拿到钱后，希望你不要在我眼前出现，否则，等到第二天，你的尸体就会在黄浦江里玩漂流。”

    大熊还是讪讪的走了，他始终不解几个小时前还称兄道弟的吴逸，这下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火，但是迫于吴逸的火气，只好作罢。

    可能，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这就是悲哀。

    赶走大熊后的吴逸，再次蹲下来休息，虽说伤口没有伤到内脏，仅仅让自己失去反抗能力，但是牵一发动全身，这一次吃瘪可能是自己最近几年来最大的笑话，满头冷汗的他摸了把额头，惨笑中自言自语：“这个王一田，有点意思，呵，这一刀，挨的值，唉，且看你能走多远吧，万一你哪天龙飞九天，我还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呢。”

    舔了舔嘴角，不再说话，待到救护车的到来，一直到手术后见到爷爷的吴逸，途中一句没有一句言语。

    东海荣军医院，二十八层，高干病房，典雅素丽，挺是个适合疗养的好地方。

    晚上七时，一身戎装的老人大马金刀的进来，没有顾小护士的阻拦，径直走到吴逸的病床前，盯着吴逸没有半点言语，玩味的眼神审视着他，没有带半点愤怒与伤心。

    这个满身匪气，早年在牛棚中被人整的半死，又倒过头来把别人整的半死的老头，对这点伤不至于嗤之以鼻，但也不至于暴怒，用四个字来概括他：沉而有道。

    这次听说自己孙子吃瘪后，没有像以前一样大喊大叫，要废这废那，看样是长出息了，亏得自己天天期盼自己家能出俩个沉而有道，就算吃了俩枪子也能忍个十年八年的种，这下看来——有戏！

    守在吴逸床前，哭哭啼啼的少妇站了起来，懦懦的喊了一声：“爸”，便不敢言语。

    老人看了一眼满身范思哲，香水味道能盖过医院酒精味道的少妇，嗯了一声了事。自从不争气的儿子在那个还算贤惠的前妻死后，这已经是第三次结婚了，现在与其说是吴逸的后妈，其实还不如花瓶好听，看她表面满眼泪水，却身着艳丽，哪是到医院看望儿子的模样，估计心里还在捣鼓晚上还不能去俱乐部砌几圈长城，总的来说，老人不喜欢她，尤其是这种花瓶式的人物。

    老人见少妇待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于是闭上眼睛叹气道：“你忙你的去吧，这里我招呼着。”

    少妇拍了拍呼之欲出的胸口，道过安后，便退了出去。

    老人坐下，本来紧闭着双眼的吴逸猛然睁开眼睛，与老人双目对视，淡然又不失无神。

    片刻后，吴逸轻叫了声：“爷爷。”

    老人点头应答，眉毛一挑道：“不是叫大熊给你当保镖么？怎么把人给赶出来了，那人可是军区看上的好手呐，马上准备特招入伍了，这下被你给带出去没几小时，就废了几根骨头不说，还被你扫地出门，刚才还和我倒苦水呢，说说，遇到哪家公子爷了，爷爷给你擦屁股。”

    吴逸缓缓摇头，与老人说道：“爷爷，我想进军队，我想当兵。”

    “嗯？”老人再次挑了下眉毛，欣喜道：“我让你几次进军队，你都不愿意，这下怎么答应的那么干脆？要不走特殊渠道，我给你派到我门生那，有个好照应，要不了几年就能混个上尉，再下队去镀镀金，等爷爷下台时候，少壮派肯定会算你一个。”

    “不，不要，爷爷，我要当兵，从大头兵干起。”吴逸猛然坐起，握着拳头说道。

    老人小有兴趣的盯着吴逸的眼睛，希望从中看到点端倪，可是瞅了半天看到的只有“倔强”与“决绝”，仿佛当年董存瑞炸碉堡一般。

    他呵呵道：“我倒是有点想会会这个捅我宝贝孙子的人了，是谁能让以前跋扈的官家子弟悬崖勒马，心甘情愿做大头兵。他是哪位大仙啊？能和爷爷说说么？哈哈哈···”

    “没啥，一介草民而已，我也摸不透他是怎样的人。”

    “哦？那可是新鲜了，一介草民就能把我宝贝孙子给变成这样，那以前怎么没有遇到。”

    “可能···”吴逸转眼看向窗外，只有苍白的天空，掷地有声道：“可能是那人给我的感觉吧，我现在一想他，就感觉自己在和一头非洲大草原的猎豹在交谈。”

    “我是指非洲大草原的猎豹，不是动物园里那种经过驯化的那种。”吴逸补充道。

    老人一拍大腿，笑道“猎豹？现在能给人这种感觉的人少了，这种气质可不是路边的廉价货，我记得当年我整过的一位开国元勋也给过我这种感觉，不过后来人家爬起来，没有跟我计较，但也没给我好果子吃。”

    吴逸眼神复杂道：“爷爷，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去招惹这种人，和这种妖孽打交道，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老人抚摸着吴逸的头，眼神在回忆着什么：“呵呵，你总算长大了，如果再给我次机会，我也不会那么年轻气盛，爷爷到现在停滞不前，大多原因也在此。不过我很好奇这人是谁，只身一人，没有一点后台么？”

    吴逸挠头思考，好半天才想起来真正的肇事者：“哦，他有个打扮奇怪的师兄，是个胖子，屁股后面总背着个雷锋包，做起事来，没有任何章法，柳木西就是他引来的，而且还对他毕恭毕敬，不过看起来，怎么也不能和后台这俩词沾边啊。”

    老人略微思考了一下，猛然站起来，倒吸了口冷气，对着吴逸大叹：“吴逸啊，你这一刀挨的值，捅你的人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你说的那个胖子要真的是他的话···”

    “怎么？”吴逸不解问。

    “搁在你要和那胖子发生矛盾，你会被慢慢阴死，但你要是和那胖子大师兄发生矛盾，西北来的那头西凉锦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看样人家还是想放你一马，要不然我们爷孙二人在这里哪来的闲聊哦···”老人不无感叹道。

    吴逸心有余悸的问：“那他···是谁？”

    “不知道，反正和那个老不死沾边就没啥好事，这是圈子里的公论。”老人眼神闪烁道，然扶着吴逸肩膀，认真的问：“吴逸。”

    “嗯？爷爷，什么事。”

    “听爷爷我的，毕竟我老人家比你多走几十年路，以后都不要去招惹他们，柳木西那边的事我们不要插脚，这趟浑水我们退出，明哲保身才是你爷爷没有被整垮的原因，你日后也要牢记，反正现在你只要知道，你在和中国几位还在活着的老不死中，其中最难缠的人作对，人家还没有把你当盘菜，就算是他不在江湖好多年，但他的几个徒弟也不是吃干饭的，一头西北虎，一条东北老参精式的眼镜蛇，加上年龄最小却最铁打的金算盘，全西欧最老牌家族的接班人，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喝上半壶的。”老人一字一句的说道，生怕吴逸听不清楚，漏下哪个字。

    吴逸若有其事的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对家里的话嗤之以鼻。

    看到孙子真的明白自己意思，老人如负释重，拿起衣服就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当兵的事，我来给你安排，这次成败与否，全靠自己，进入军队后，我就不认你这个孙子，柳木西那边交给那老头去玩吧，我们且不理他，面子不如命值钱。”

    吴逸见爷爷逐渐老去的背影，慢慢缩回被窝，抬头望向苍白的窗外，缓缓叹气：“是啊，在这个世界上，面子不如命值钱。”

    记得《论语》。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浮生大梦，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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