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离走

    随后，那人群之中果真有脚步声音向我细碎而忙乱地赶近，随后真的有人将我竭力地搀扶起，我在那一时刻满面都是悲哀和羞愧。我随后手臂奋力地一甩，我一边坚强地鼓舞着自己，不被那些跟我争抢庞城主的女子笑嘲，我晃晃悠悠地站立着，虽然是频频不稳。

    ——李美人，您没有伤着吧？

    ——李美人，这是，这是庞城主在百忙之中特别吩咐厨工刚刚亲手为您烹制的精美菜肴，我等兄弟二人刚刚从厨工那里将菜肴取来！

    ——我等二人无人，行事不紧，不然李美人您也不会摔倒在此了！

    ——李美人千万不要怪罪！

    那两个壮实的城卫在我的一左一右前方，应该是东方，站立住，他们的声音紧张用心地，向我讲述。

    我抬起自己沉重的眼皮，我放开自己灰暗的视野，我向着自己绝望的世界里面望去一眼，我望见其中一个府卫为了表示诚心，特意匆匆揭开的饭罐盖子，露出里面的烧鸡和菜肴，顿时我就笑了。其实，我并不是怪那两个壮实的府卫愚钝，只是我从进入沽园城府，从被招选为城夫人的一刻开始，我一年的光景里上顿、下顿，早中晚所有的菜肴都是由厨工亲手烹制，那饭菜的色泽我一眼就能认得真实，即便是那两个有心的府卫再多么地费心，去府外买到相似的烧鸡和菜肴，那些只要和厨工亲自烹制出的稍稍对比，见得太久了的我，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假的。再者，那些菜肴的气味飘散之远，那气味之浓香、纯正等等，就更不用提了。那根本不是厨工亲手烹制的。

    ——是谁……让你们送来的菜肴？

    我有气无力地，每说一个字，我要全身无力地晃倒三分着，我简单地发问。

    ——是城主，是庞城主想到您在园中一定饥渴不已了，庞城主他特意命令厨工放下手中的公务，亲自为您烹制而出了精美的菜肴，差遣我们二人到达园中为您送来饭食！

    ——这个真的假不了，庞城主他无论现在有多么忙碌。他的心里依旧在牵挂着李美人！

    两个人的又一番话语，将我说得完全无心了。我那个时候才明白，庞城主他真的是在忙，他忙到根本就忘记了我的存在。而那些菜肴一定只是两个府卫私自做的主张偷偷命人跑去府外买回，他们二人抽空急匆匆地将之送到了我所在的盛情园中。

    而至于庞城主他真正是否想到了我，我全然不知。

    ——今天，今日可是踩花节？

    我那个时候真的感觉自己再无其余的力气跟他们绕了，我直问关键。

    ——是呀！呃……

    其中，只有一个府卫紧张不堪地，跟那阔大的园野里面无心的女子吐露出了一样的事情，但随后其好像是自知犯下了天大的错误一样，他的口声马上顿停。而另外的那个壮实男子，也是随即变得哑口无声。

    那个时候，我就全然不在乎了。什么饥渴饱腹，什么冷暖消瘦，什么甜蜜幸福，什么荣耀耻辱，都在我的眼里，在我的内心里，在我的世界里完全地化无。我在那一瞬之间化变成了一个木人，一具冰尸，无论外表还是神情都惊恐吓人。我一倒一晃着，一扑一跌着，我奔朝着大约盛情园园野的出口方向。

    ——是城主，是庞城主想到您在园中一定饥渴不已了，庞城主他特意命令厨工放下手中的公务，亲自为您烹制而出了精美的菜肴，差遣我们二人到达园中为您送来饭食！

    我的耳旁回荡着那个壮实府卫紧张不堪的话语，我稍稍品味。我觉得如果那个府卫撒谎也罢，但倘若那个府卫所言的一切是真的，那么，那么说明庞城主在连同那个小个子厨工一起欺骗我。或者说，有一种可能是，庞城主知道厨工在踩花节中当选官而脱不开身，所以他特意命令下人去府外买了相仿厨工手艺的烧鸡、其余菜肴等等，并命令两个壮实府卫给送来！而两个府卫可能知道详情，也可能是不知。但无论如何，那种可能都是在的。无论如何，庞城主都可能因为他的一年一度踩花节盛事，而有意欺骗了我。起码，庞城主昨夜里临睡之前和他那日清晨临走时分对我的亲吻和甜言蜜语，都是骗我的！因为无论从时间的评估上，不管从那个无心的陌生女子，还是从那个紧张的府卫口中，我也都已经得知那天就是踩花节。而在我继续推算之后，我也忽然之间像是有所回记，昨日我心里最快活的时候，昨日里原来城府盛情园中所有的城夫人女子们一个不落地全部走空，那是我平生里最快意，最自觉有成就感的一日，而那个当天里五月十七，我回想一年之前无论我在自己城南的客栈里，还是那个手持神秘法杖老者的再三叮嘱里，我隐约里都回忆起踩花节的日子大约就在五月十七日！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一年前的踩花节中我的心情过度兴奋，我过于激动，尤其是在进行踩花节的过程中我遇上了一个极难对付的对手女子。我隐约里回想其人，其人中等身材，微胖的脸蛋儿上薄薄的一对双眼皮频频吞吐……只是一年之前与那人的竞比之后我累得昏天黑地，我累得晕头转向，我累得迷迷糊糊，我只记得后来是庞城主将我抱起……

    我在那个时候，我在那个最为难堪的伤痛欲绝自觉尴尬异常处境之中，我猛然间开始怪自己，怪我自己愚笨，怪我自己做事大意，怪我自己没有将同庞城主相识的日子记清楚，怪我自己没能将踩花节的日子给记牢固！但是，但事实上，一切事情的根由都在于，我太信任庞城主，我没有将庞城主琢磨透，我万万没有料到庞城主会口是心非，我如何都没有想到庞城主他会再次举行踩花节，他会将踩花节变得一年一度！我想到那里的一霎，我就更加地绝望了，我就真的彻底痛不欲生了。

    ——喂，那个就是闻名城内外的庞城主的李美人？

    ——应该差不多，我有听人提及其人相貌平平。

    ——但关键是，关键是无论从任何哪个角度瞅，我怎么都觉得这个李美人呆愣愣、傻乎乎的样子呢？

    ——这个人是空有其名吧？

    ——她是李美人又如何？她也挽不住庞城主的花心！

    ……

    我耳旁忽而传进左侧阔大的园野里面声势吓人的女子议论，我忽然间万分讨厌那片园野了，我忽然间无比厌倦盛情园的楼阁了，我也是越发清晰而强烈地感觉到，我开始厌倦追随庞城主的苦心日子了。但是，虽然是，我内心千真万确地还是真爱着他的。

    我那个时候身子孱弱无力地，勉强行身到盛情园楼阁东侧底部的出口地方之际，我忽然之间有那么一股浓烈的伤感涌上心头，我缓缓地，颤颤哆哆地转身朝坐，朝后，我望见数百近千之多的数量和阵势惊人的貌美女子们各种不屑的眼神观望着我，我感觉自己真的颜面无存了。在我同样缓缓地回头继续朝前的过程里，我发觉我的身后左右，那两个壮实的府卫紧紧跟随着，绕护着，卫护在我的身后。我感激于他们，可是他们也救不了我，救不了庞城主。不过那个时候还好，因为我的身躯无比虚弱，我的身心无比颓废，败落，我都担心我那个时候没有能力行身到前院，但有了他们在身后的绕护，我就不再惧怕了，我就身心坚定了，我不顾一切地加快速度，我扛负着所有的悲愤，我承载着所有的怒怨，我一心向前，我无惧无畏地冲步向踩花院。

    而随着我的身心败落着，脚步沉重却坚毅着，朝着护城庙的方向赶近，我身后那么多貌美如花崭新女子的议论声音渐渐淡去了，淡无了，她们给予我的山大压力也被我暂且地遗忘了。只是同一时候，护城庙以南，后花山以前，那座一城最高的东雪堂楼阁前方的阔大踩花院里众人的喝彩叫嚷声音如同涛涛巨浪，频频地朝我近逼，向我冲袭，使我的脑海里，使我的眼前，一片片浮现出一年之前踩花节时候热闹非凡，惊心动魄的难忘画面。而且是，我越听越真，越赶越近，越近，我越痛心。

    我真的不敢想象庞城主他是那样的人，我如何都不敢回想那日之前的夜晚里庞城主他亲口对我发过的誓言。他在满城城府里面所有的城夫人女子都含泪而走之后，被他因为嫌弃赶走之后，和主动离走之后，他对我表现出的所有亲密，所有暧昧，所有关切，都是欺骗！我怎么能相信！我依然要做他世界里最听话的女人？我无论怎么想，我的勇气都消逝涣散。

    想到那里以后，我的悲痛自觉就开始油然出生，将我的身心灌满，而其随即就冰释一般快速转变，变成无尽无穷的力量将我的满身上下冲遍，促使着我越发振奋越发有力地向前，使我越发快步连连，片刻都不要停缓，我想着尽快地赶到踩花院，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的，我想着将一切都给看清。

    ——李美人，您不要去了。

    ——不要去前院……

    身后，两个壮实的府卫看出我的去向，看出我的气愤，他们应该是有什么难处，他们应该想到了我去往前院之后，假如前院真的正在举行踩花节，那么一切的后果，他们难以想象。

    ——李美人，不要去！城主他，在忙……

    ——城主特别叮嘱过……

    身后，两个府卫的劝告声音此起彼伏，接续不断。我听得出他们的急切，我感受得到他们的担忧。但是，我想我那个时候还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我回眸冲他们二人冷冷地，也是淡淡地一笑，我脚步停歇一瞬，嘴巴开启鼓起力量告诉他们两个清晰简明的字——

    放心！

    之后，我转身向前，直逼踩花院。

    耳畔，身后两个壮实城卫的劝阻声音犹犹豫豫着，时而还在出现，但我没有心思理会他们了。前方，一城中最高的东雪堂南面，我可以越发准确地听出是踩花院里，传出一阵阵激昂动天的呼喊，那喊声出奇地高，高过整个上午包括中午所有的时间。

    到了那个时候，我想我都不用亲眼去见，我都知道庞城主在前院里真正忙什么了，我也清楚地明白，厨工为何整整一个白天里都没有去往盛情园楼阁之中为我送饭。厨工应该是真的没有时间为我烹制饭肴，因为庞城主在举行踩花节的时候，其人作为选官，真的要在城主身边陪伴。

    想到那里的时候，我仿佛一切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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