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七章 离走

    我依然迷惑着，更加迷惑着，在我的感觉里，我盛情园楼阁二层的楼廊里面，应该已经很难容纳那后上的上百之多的崭新女子。而果然，在我重新听到二层楼廊的东西两头忽而传出的楼阁屋中桌椅的挪动，床铺的挪动声响时候，忽然间我的耳旁就传进了逼近三层楼廊的一些陌生女子陌生的甜美笑叹声——

    哇，原来这里的楼阁这么大！

    ——如此多间楼屋！

    ——这名叫盛情园的园野也是足够宽敞，够咱们姐妹之多平日里尽情玩耍戏闹的。

    ……

    我听到那里的时候，我听说那最个女子口中所言的“姐妹之多”时候，我重新开始回想自己的猜测，自己的认定，我倒是觉得如果那么多的貌美娇嫩女子都是庞城主的家中亲戚，那么庞城主的姐妹们。我倒是也欢迎。

    随后，那些陌生女子们看上去更加显现得满身疲惫不堪，尤其是其人的腿脚远远瞅上去疲软至极，尤其是其人登上了三层的楼廊之后，其人看上去再真切不过地有些寸步难行，其人腿脚瞅上去疲惫无力着，其人手臂扶着楼廊的廊壁壁沿，缓慢无心地移身到一间一间的睡屋屋门口，扑门而进。她们看样子好像是已经没有再多的精力去过多地聊谈什么，她们进屋之后，有的偶尔从西侧很远的三层楼廊楼屋里面传出轻微的床椅挪动声，更多的楼阁睡屋之中，顷刻之间变得安静。

    我从她们之前进入三层楼廊的寥寥无几之人笑叹声音里，从她们的的脚步移动稀疏声音里，可以大致地断定，那一次走上三层楼廊的女子，为数并不多。

    在我之后专注地望向西侧大扇面轮廓的楼廊廊壁向外，向北最为凸显的楼廊弧度中央时候，我眨眼之间的工夫亲眼望见那两个带着她们上了楼阁的壮实府卫匆匆忙忙地闪过身影，下了楼！

    我那一刻匆急地紧张，紧张地刚要开口，却没有来及发出声音，就不见了两人的身影。而后，我皱着眉头，向下俯望着楼阁底部，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见那两个人身形急促地到达楼底，更脚步忙乱地赶去了园野之外。我看到他们那般忙碌的样子，也便没有刻意地去叫停他们二人，也免得自己高高在上，向着三层楼阁底部发出过大的响声，引得下方园野深处依然自由闲逛着的花柳丛中的陌生女子们注意，我还是想静静地观察一下园中的情景，没有太多地暴露自己。

    只是，对于那两个壮实城卫的匆忙，我有些不解。而想必，之前的批次陌生貌美的女子，也都由他们二人亲自引领进了园中，进了楼阁之中。

    我接下去，就在自己睡屋屋外的楼廊廊壁上趴伏着，静静地观察园野里面的动静。我一边耳听着盛情园楼阁之中发出的响动。

    不一会儿的工夫，估摸着应该是我在迷迷糊糊之中初次感觉到楼阁颤动时候进入的那批女子，应该就是从楼阁底部的一层睡屋里面，再一次传出轻微的震动响声。那声音持续好久！伴同着那震震悠悠的杂乱响动，我的脚步廊道也是颤动着，我依旧趴身下望着，我望见三三两两、六六五五、九九八八地从盛情园的底部一层楼阁阁屋里面步出了许许多多貌美娇滴滴的年轻女子！其，还是如我所见的其余女子一样，她们穿着各种地域的不同服饰，有的甚至操着不同地域的乡土口音，她们出屋之后在屋门门口徘徊、犹豫一瞬，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进入了盛情园的园野之中，进入了园野北方深处的艳阳光照之下，花柳依依的美景深处，与之前积聚过去的那些女子们畅谈，欢舞。

    那一幕幕情景，使我又一番确切地认定，她们之间好像并不是非常地陌生，但又不是特别特别地相熟，但应该是起码彼此相识过，在进行深入地结交。从她们的举止聊谈之中，我远远所见，所感，她们好像有些一同的意愿，但我并不能够猜定那意愿是什么。只是，她们每每赶去的崭新女子，都跟之前的女子们很快熟悉，很快与共，或者说是很快同心。

    我感觉到她们那些女子有一些些特别的怪异，但那个时候的我，更加关注地并不是那些，而是她们与庞城主的关系。

    到那个时候，庞城主一大半个白天都过去了，他真的忙得过了头，过了火，他并没有抽出空暇的时间到园中看望于我。同样的是，到那个时候，我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已经在惨叫了。我饿得急，但我始终都没有等到那个小个子厨工为我送去半口饭食。只是，对于那些，我那个时候都不是看得最重的，所以我倒是觉得无所谓的。

    只是，那盛情园楼阁底部的整层貌美青春女子们在几乎一个不落地走出了自己的睡房房屋之中以后。我再注目地下望园野里面，我倒是发觉眼前的情景又一番相似了，更一番神似了，我不禁地突然之间又一回感觉到之前离走的那些城夫人女子们再都归来了似的。

    我的害怕，我的恐惧，层层环绕。

    在我眼见耳闻里，那么多的崭新女子在盛情园的园野只是欢歌笑语，再其余的，一切都不透露似的，让我如何都猜不明白。而那些从楼阁底部一层睡屋里面走出的所有女子，她们看上去一身的轻松，相比于刚刚我所亲见的那一批，她们欢快了更多，满身的疲惫毫无显现。我想，那楼阁底部的上百之多女子应该是初次进入盛情园楼阁，初次进入盛情园园野里面的吧！她们，有可能是都因为长途跋涉，赶到了沽园城府之中，来城主的府里做客，所以才远到而一身腿脚疲累，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在睡屋楼阁里面歇息，又都恢复了体力。

    我那个时候，不管从哪个角度想，我都在极力地向好里想，安慰自己。因为我依然记得昨夜里我与庞城主的甜蜜，我也更是耳旁、脑海里回荡着庞城主给我的密语和亲昵。

    在那个时候，也只有我将那么多的陌生女子都想成是庞城主的亲戚姐妹，我心里才踏实一些，才安宁一些，才勉强可以在盛情园的楼阁之中，在自己的睡屋范围附近安心地停留下去。

    再过了一会儿，我看着也听着二层的楼睡屋之中的那一批女子们也有的开始三三两两地走下楼梯，进入北方阔大的大扇面形状的盛情园园野里面，与其余的众多貌美女子相遇，相聚，我便觉得那一切都太重复了，太平味了，太无趣了，我只是想着，庞城主他会将自己那么多的亲戚姐妹向我再一一介绍的，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再过多地观察她们，辨识她们，毕竟她们，在我心里，并不是最主要的。

    所以，我随后径直转身朝后，推门回到自己的睡屋之内。

    我那个时候回到睡屋里面，是我感觉自己最平静的一回了。我想，那些貌美如花的女子们再多，也都是庞城主的亲戚姐妹罢了，对我不会构成什么样的威胁，我静静地躺身到自己的睡床顶部，我轻轻地在自己拉上薄薄的盖被，我想，庞城主的亲戚姐妹也应该就只有那些之多了。所以，我还是静下心去，任凭她们在园野里面闹腾好了。

    随后，我缓缓地闭上眼睛，只是借助自己的双耳倾听，听着她们在北方园野里面肆意的叫声。我想，也只有庞城主的亲戚姐妹，才会对府中的一切毫无顾忌，任意做作，无拘无束。

    我便更加地踏心了。

    而到了那里，我无非是对于庞城主的背景，起了一些疑惑。

    慢慢地，我躺在自己的睡床顶部，肚子里饿得惨叫又平息了，只不过是自己一身更加疲软无力了的时候，我就不知不觉地昏昏欲睡了。而在那个时候，庞城主早晨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他自己会忙，小个子厨工又迟迟未能出现，所以我只能是借助那样的方式，去减轻自己体能的消耗，以等待着天黑临近，等待着庞城主忙完，等待着我与庞城主的一场丰盛无比的夜宴。

    再之后，我就真的渐渐地进入了浅梦里，睡梦之中了。

    可是，随后又不知道我睡过去了多久，感觉里应该也是不会太久，因为我都已经沉睡过一个上午，自己本身也并没有多大的困意了，我的耳旁猛然之间又被群人的欢叫、新奇呼声给吵醒，而那声音无疑都是女子的喊叫，更加释松一般，无比喜悦的尖叫。

    我睡梦初醒的一霎，我倒是没有觉得什么大不了，我当时迷迷糊糊之中还在以为那声音传出自盛情园的园野方向。我于是翻个身继续埋睡，继续平静自己的心情，继续放由她们纵情。可是，我在刚刚有了些浅梦的时候，我又发觉出什么异常，我猛然之间清醒的一霎，我感觉自己被包围在了人潮人海之中，被淹没在了群人的欢呼笑叫声中，我感觉自己的身外四周全是甜美女子的喊声，全是她们的半歌喜悦之声，我细想一想又不对劲，我赶紧匆急地掀开薄被，我再一次猛烈地起身。

    我起身之后最先环望自己睡屋之中一遍，我望见那个时候还是白天，我发现睡屋之中南窗窗口之外照进的阳光白影向东方斜指得更加明显了，我也发觉自己并没有睡去太久，但是紧随其后我就完全清醒了，我清醒地听闻到自己的睡屋以南，南窗以南，以外，好像是又赶近了一大批、一大群崭新的女子！

    顿时，我终于慌张了。

    我咕咚一声赤脚跳下床，我匆急不堪地冲奔到自己的南窗窗口，我焦迫地探头出窗外，我向下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同样是来自五湖四地服饰和口音的貌美女子，望着她们娇滴滴的样子，望着她们陌生而奇丽的面容，我被惊呆了。而走在群人最前端的，还是那两个平日里跟随在厨工左右的两个府卫，其人带着众女子依旧是毫无顾忌地直朝原本只属于我了的盛情园楼阁底部的入口，带着众人缓缓而进。

    在那一时刻，我心里极度不安了。我开始试想，也许事情的一切，并没有我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可能，是我把那些貌美如花的姐妹们想得太单纯了。可能，是我将庞城主的安慰信得太真实了。可能，事情的一切要远远复杂。可能，那天应该是一个特殊的时刻！

    我缓缓地掣回自己枯瘦的面孔，掣回自己高凸的额头，掣回自己的整个上身，回到自己的睡屋屋中，我一边痛恨万分地，抬手将南窗的窗扇关紧。

    我不想再看她们，我不能再看到再多的她们，我会承受不起，我会受到最可怕的冲击，虽然我一直强烈地压制着自己，不继续往更坏里想象下去。

    我愣愣地站立在自己的南窗窗口底下片久的工夫，我的耳旁猛然间又传出一大片嘈杂的接迎之声！紧接着我从沉愣之中清醒，我留意到北方阔大的盛情园园野里面的情景已经乱得不行。我当时仅凭听觉就可以断定，北方阔大的盛情园园野里面女子已经积聚数百之多，甚至要比之前的数百之多城夫人女子还要多！

    我紧张而慌乱之下，我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奔出屋！我掣手拉开自己的睡屋屋门，我小心翼翼地，脚步轻轻地移身靠近北侧的楼廊廊壁，我悄悄地伸出头部，露出眼睛，向着下方的园野里面观看！那一眼，就将我惊蒙了！我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见识过那么多的女子，那样密集而亮眼的貌美如花女子，全部云集到原本只属于我了的盛情园的园野里！我当时脑海里就禁不住产生了一种断想，断想天下女子之美，都云集到了那一处！我不停地眨动眼睛，挨个儿打量她们，打量她们纤柔的身姿，水嫩的皮肤，俊俏的脸蛋儿，娇滴滴的笑容……那使我有生以里产生了极度的惧怕，比我在那个风雪茫茫的天寒地冻深夜绝境遭遇里的感受还要浓烈至深的惧怕！我惧怕她们万一不是庞城主的亲戚姐妹……那么后果……

    我又一次六神难安了，我变得焦头烂额了，我再也无法平静自己的心情，不管下方园野里面那么多的貌美女子究竟是庞城主的什么。

    紧随其后，最新的一大批貌美如花的女子们扭动着纤柔的腰身还是被两个壮实的城卫引领着，脚步也是抖抖颤颤，跳跃不稳地齐刷刷地踩上盛情园楼底的楼梯，一圈圈、弯弯曲曲地上楼，伴同着其人细碎乱耳的脚步声。

    我当时神情都有些呆木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受了。我敬佩庞城主的富有，那么多的女子都有能力请入城府之中。我也始终仰慕庞城主的魅力，可以吸引那么多的女子甘愿进入盛情园中。在那个时候，我就不那么完全地单纯了，我开始怀疑，怀疑楼底园中那么多的娇滴滴水嫩女子不一定是庞城主的亲戚姐妹，什么人可能会有数百近千之多的亲戚姐妹？那，简直不堪想象。

    但，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们都是一些什么人！我更不知道她们出奇地全部云集到原本只属于我了的盛情园楼阁、园野之内意欲为何，我也是不明白庞城主他天还未亮就离我去忙，他究竟在忙碌什么。只是，我越发地害怕，越发地恐慌，我感觉到昨日的黄昏时刻园中、楼阁之中的空荡简直就是虚梦一场，我感受着一日之隔的园中巨大变化，混乱情景，我总感觉是一场灾难般的状况突然降临。

    那个时候，我想能够将一切解释清楚的，也只有庞城主一个人了！因为我觉得，如果没有庞城主的准允，谁又敢放引数百近千之多的城夫人女子们进入府中，进入盛情园内？那两个府卫纵然是再身强体壮，他们敢吗？

    就在我想到那里的时候，我的耳旁又被一阵阵颤动之响给惊醒，我猛然间回醒，我听闻到我的左侧，我的睡屋西侧大扇面轮廓的楼廊中央外凸的地方传进我耳中越发杂乱的声响，震耳的声响。那声响包含着细碎的脚步声，惊奇的赞美声，愉悦的欢笑声，和两个壮实城卫的引领声。

    我下意识地转头，我向着自己的西侧楼廊之中转头，一群越近越显娇美迷人的女子身形毫无顾忌地直逼我的所在位置，赶步而至。

    ——转了，转了！转了……

    两个壮实的府卫在楼廊的边际处放出他们粗重的嗓音，一边挥舞着他们粗壮的手臂，投入十分地指引。

    随后，我慢慢地，不知不觉地转身朝左，我触目惊心地望见越来越多的貌美如花最新一批女子在逼近我一段距离之后，纷纷转身进入了一间一间密集分隔着的睡屋之内。只剩下最后一些错乱了队形，更是有些调皮无束的女子，二十余人，搭肩接手地晃荡在宽大的楼廊廊道里东瞅西望，问这问那。

    ——喂，我说那个女子怎么比咱们走得还快？

    ——对呀！她比咱们还要贪玩！

    ——哎，你可不能不听指挥哈，引领大人可是逐间逐屋地将咱们安顿，这，这跟前紧挨着的楼屋还没有住人，你跑紧那头儿去做什么？

    ——对呀对呀，这可就是你的不对啦！咱们说好的听从安排呢？还有，还有进府之前咱们定好的，一切听从指挥，你怎么都给忘了？

    ……

    就在那个时候，那东部廊道大约中央的地方里，二十余个崭新而娇嫩的女子中开始纷纷有人直朝我指手画脚着询问，加提示。

    ——咱们可都是好姐妹，都别给庞城主惹麻烦，赶紧到这边来吧！

    很快，最前头的那个我并不认识的陌生女子一边朝着她自己所在的方向挥舞手掌，一边向我招呼到。

    听到她们的热情劝告，我立即觉得哭笑不得，却也并没有生她们的气。我只是淡然一笑。

    ——你们所有人都不得无礼！你们赶紧就近找好自己的睡屋，回屋去歇息！眼前那位女子尊贵得很，可不是你们随便能够指点分派的。

    就在那会儿，两个壮实的府卫之中的一人发生开口，一边指令着那些女子，一边对她们警告。

    ——嚄？这城府之中不是已经没有别的女子了吗？

    ——那么，她是何等尊贵？

    ——她又是谁？

    ……

    马上，那二十余个不怕惹事的女子更加没有顾忌地反问。

    ——她可是闻名城内外的，庞城主最疼爱的，李美人！你们都别玩闹了，赶紧回房歇着，歇着！我等二人还有任务在身！

    立刻，另外一个壮实的府卫一连催促着她们，面色焦虑。

    ——哦哦，李美人是她？

    ——就是那个城美人？

    ——哈哈哈哈……我终于明白城主他为何将咱们给招来了！

    ——何等平庸……

    另外的那些女子在就近挨个儿听话地进入自己的睡屋内部的同时，其人口中发出不干不净的呼声。

    我顿时，在听到她们尾声的一刹那间，怒气胸成，可是没有等到我发火，那些年轻奇丽的女子新人们就已经完全地消失在了廊道里，不留踪影。宽大而大扇面轮廓弯曲的东侧廊道里面只剩下我目所能见的，两个更显得壮实而高大的府卫男子。

    ——李美人，您怎么出来了？

    ——对呀！今天府中人员杂乱，外人繁多，您还是回屋好好歇着吧！

    两个壮实的府卫在与我面面相视一霎的工夫，其人不约而同地表露出紧张的神情，随即就表露给我他们明显的掩饰，借助其人的劝告声。

    我从上到下打量他们一遍，再认真地从头看到脚，我看出他们二人的紧张很快变成焦急的时候，我也没有难为他们，只是淡淡地问了其二人一句——

    你们的头儿厨工呢？他怎么一个白天都快过去了，还没有给我做餐？

    两个府卫听了我的问话，其人的面色更加显得紧张。好一会儿的工夫过去，其中一人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我——

    厨工他，他今日与庞城主一样地，一样地忙碌。

    我听完他们的话，我笑得更加淡然了。我转身直奔自己的睡屋。

    ——李美人，我等这就去转告厨工，告诉他城美人已经饿坏啦，让他快马加鞭地为您做出一些可口的饭菜，随后我们二人速速送来！

    我的身后回荡着其人声高气扬的话语，我哐当一声将自己的睡房房门给关紧。

    之后，我耳朵仔细地听着，他们二人并没有顾上赶近我的睡房，而脚步之声匆急杂乱地朝着西侧退远，走远，大约消失在大扇面轮廓的楼廊中央的楼梯口。

    随后，我脚步沉重，身子更加沉重地移身向自己睡屋深处的睡床，最后嗵的一声沉重有力地坐停在睡床床顶。

    那个时候，我再也无心躺下了。因为我越发地感觉到情形的复杂与可怕！我认为庞城主今天不是一般地忙，而且是有些让我感觉似曾相遇过的地忙碌。我认真地回想，回想从前，回想与庞城主一同经历过的一年光景里面，庞城主那样忙碌的时候还真的是少之又少见！可是在那一年的相处光景里，我也真的想不到庞城主还有什么样的理由，会忙碌到那般。

    我开始慢慢地起身。我强忍着肚子里面的饥饿，我开始在自己的睡房空地上来回地踱步，思索，回味。我是庞城主这个世界里最听话的人！我更是在那个时候坚持地做，照做，努力地做，不违背庞城主的意愿。我相信庞城主让我在睡屋里面停留是有道理的，我也相信刚才那两个府卫嘱咐我说今日里府中杂人太多也是真的。我甚至连庞城主嘱咐过的，如果是觉得太过于烦闷，可以去往下方盛情园的园野里面透气一事，我都强忍着不去做，我就在自己的睡屋里面踱步到累了，坐床上休息，休息得烦闷了，起身继续在屋中一遍遍地踱步，移身。我的耳畔同时一直就传响着北侧下方阔大的盛情园园野里面数百近千之多的貌美崭新女子们的欢呼乐语，我听着虽然嘈杂，我却并毫无兴致下达园中，与她们同等无礼，无束，无分寸。盛情园的楼阁我见识得久了，盛情园的园野里花木开了谢，凋了又开一个轮回了，我才不像她们那般庸俗，感觉上去根本就没有见过世面。

    而在我静下心去，坐停在睡床的床头，倚靠着床栏微微小憩之际，微微闭目养神之际，我的耳旁夹杂着北方园野里面的乱响，我的耳畔不经意地回响起那二十余个调皮无束的年轻女子略带戏笑的话语——就是那个城美人？

    ——哈哈哈哈……我终于明白城主他为何将咱们给招来了！

    ——何等平庸……

    我的耳畔一遍遍回味着其人的笑声，我越是品味，越是觉得其人的话语里，语调里掺裹着对我的几分讥讽。我一时之中气愤不已，但是很快我就又打消了怨气。我觉得，如果她们真的万一都是庞城主的亲人，那么我作为庞城主唯一的挚爱，我怎么也得宽恕她们。起码，庞城主的姐妹，也自然就是我的姐妹。但是，后来越发地，我越是想办法平静自己的心情，我越是心里头并不安生。我慢慢地品味着，我倒是越发觉得，其人的话语中，藏着另外的话语。

    ——我终于明白城主他为何将咱们给招来了！

    ——何等平庸……

    依照她们的意思，庞城主是有对我的嫌弃之意，所以才让她们来的！而再想，那就更加地不对了！随即一霎之间，我将我回味其人话语的焦点，重点地锁定在“平庸”二字上，我心里头更加地不是滋味。我继续平抑着自己的怒愤。我想我堂堂一城之中庞城主一人之下，满城万人之上的城美人，究竟平庸在了哪里？我的出身？我的容颜……

    我想到自己容颜的时候，我自然是有所愧疚，我天生下来，我自从有了记忆开始，我就是高凸凸的额头！我也曾一度多年里在众人眼中不起色，更曾多日里在群芳面前抬不起头，所以姑且，我姑且地就又一次原谅了她们。她们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再接下去，我摇摇头，坐正了身子，我随即离开床头起身，我漫无目的地踱步向睡屋南窗的小窗口旁，站身在窗口的内侧，向着窗外望，向着南方望，我隐约里感觉得到那日的太阳已经西斜得厉害了。我抬头向着天空里注视一霎，我才留意到那个日子里天色大好，蓝天无云，碧空如洗，只不过那个时候的碧空里掺杂出一些炫粉的光影了。但是，外面的天色还是大明，而且还可以大明好一阵子，那个可以肯定。

    我站在睡屋南窗窗口的一刻，我的注意力开始转移，我的耳畔注意力也开始转移，我竭尽全力地去屏蔽盛情园楼阁北侧园野里面依旧狂妄，甚至可以用撒野形容的女子声音，我越发认真地，越发专注地聆听窗外，我聆听被我关闭过窗扇之后窗外的宁静。

    但是在那个时候，在我专注到极致，专注到近乎将后方盛情园园野里面所有崭新女子的欢叫吵闹声音都给屏蔽到根本不存在的地步的时候，我忽然间感觉到了前院里面的乱声，嘈杂之声，更加激烈，或者说是剧烈的欢呼雀跃般的叫声！我顿时清醒，我感到那只是一种错觉！

    我在清醒的一霎，我重新凝集注意力，倾听窗外的南方前院时候，我又感觉好像是听不到声响了。我稍微平静一下，我认真分析那个错觉，我想还是因为我清醒后的北方园野里面的众多女子叫声、戏耍之声过于嘈杂。我尝试着再一次平静，努力地平静，又一番屏住呼吸，彻底忘记身后，闭上眼睛，而专注一心地倾听南窗外，倾听盛情园楼阁南方，护城庙南方，后花山南方，东雪堂的南方声音，情景！我在近乎忘乎所有的一霎，我在专注到极限的一刹那，我突然间又一次听闻到了传出自南方的群人叫闹之声！那声音里掺杂着女子，更多的却像是掺杂着男子，许多男子，包括，甚至我听辨着极有可能还掺杂着小个子厨工的叫闹声音！

    我随即骤然间回醒，清醒！我随即更是骤然间激动！我随即猛然间像是若有所悟一样！我紧张到极致。我随即一霎之间全身都是力量，我两只手臂迫不及待地够到南窗的窗扇地方，我两手合力哐的一声打开窗户！我随后再一次习惯式地骤然间专注，又一次集中高度的注意力，凝集自己的听觉，我忘记身后的一切，去专心地听辨南方的前院方向传去的闹声，我却是猛然之间，感觉自己所做的那些多之一举了，因为在我费尽心力专心听辨的时候，我倒是发觉前院的那些男子叫嚷喝彩之声有些嘈杂震耳了。我一边惊讶着，我一边犹豫着，我渐渐地放松自己的注意力，一边回听着身后乱糟糟的貌美姑娘们的戏闹声，我一边对比着南方高高的东雪堂大约堂屋之前传回的男子叫嚷喝彩之声，我的耳旁一不经意之间重新回想起自己在大扇面轮廓的楼廊廊壁边转身站立西望时候那个陌生女子对我呼喊而出的口声——

    哈哈哈哈……我终于明白城主他为何将咱们给招来了！

    我耳旁一遍再一遍地回味着那句话，品味着那女子话语里面的文字，我突然间注意到那陌生女子话语里面的‘招来’二字！招来……城主将她们招来……我细细地辨觉着，我猛然间回想起了一年之前，虽然我当时忘记了当时是哪一日，哪一天，但是我却可以确定无疑地回想起，那日是在踩花院！就是在踩花院的那一天，庞城主招远了数百之多的貌美女子进入城府之内，小个子厨工做远官，主卫二宝做裁判！而当年的数百之多的貌美女子被选入城府之内后，皆成了城夫人！而我，也不例外，就是在之前的踩花节中，与庞城主相识，并且我是去年节日里面唯一一个坚持脚踢花包没有落地的，城夫人！

    我想到那些，我骤然之间回想，回想那年也是春末夏初时节，与我当时在盛情园楼阁之中的时候所处时节极其接近，我顿时就彻底地慌张了。我一边呆愣愣地定着眼睛，一边不知不觉地微微半低着头部，我一边细细地品味，我发觉东雪堂的南方踩花院中传出越发明显的叫响！但是，让我奇怪的是，我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和下午的午初时分，那东雪堂以前的前院里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声音！我虽然依旧迷惑着，依旧疑惑着，我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我，我再也不能放心了。

    我焦急不安地，或者更应该说是焦躁不安地，我匆匆离开我的南窗窗口，我在自己的睡屋里面东瞧西顾一番后，我感觉自己再也不能忍耐了，再也不能犹豫了，再也不能等候了。可是，我心里又还记着庞城主对我的叮嘱，我的鲁莽冲动，我也害怕冲撞了庞城主，激怒了庞城主，我已决心做他世界里最听话的女子。可是我再也不能在睡屋里面安歇了，我抬头直朝睡屋屋门的方向，我两手猛力地拉开屋门，我冲身到对面廊壁的壁沿之处，我再一次向着下方的盛情园园野里面环望，我望见夕阳的粉红光芒洒照之下，园中多得扎眼的貌美如花女子们宛如一群祸患！尤其在我想到了踩花节的时候，在我联想到之前盛情园园野里面也是密密麻麻之多的城夫人女子们的时候，我就更加地不能容忍了。我担心，假如那一日真的就是一年一度的踩花节当天，那么，那么那个时候出现在我视野里面的除我之外的每一个年轻、貌美、柔嫩、娇滴滴的女子佳丽，都已经是庞城主崭新的城夫人！

    想到了那里，我就真的再也不能停留了，我就真的再也毫不顾惜了，我再也无法安心了，我开始改变自己的态度，我怕一切将会无力回转，我急匆匆地转身朝西，顺着大扇面轮廓的楼廊廊道向西，快步连连地冲奔到廊道的中央，那处通往楼下的楼梯入口地方，我脚步细碎而忙碌地踩着阶梯连蹦带跳地往下赶，往楼下赶，往地面上赶。

    ——喂，你们快瞅瞅，那个女子怎么瞅上去有些陌生呢？

    ——对呀，你们，你们有人见过她吗？

    ——她也是从今天的踩花节里面胜选出的吗？

    ——怎么之前汇聚的时候，也没有见到这么一个人呢……

    当我听到那里的时候，我忽然之间腿脚无力了，我的全身哐的一声摔倒在地，我连滚带翻地滚下楼梯，滚到楼底，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趴身在楼底的地面之上，我痛得昏天黑地，我指的是痛心。因为我在将要下达楼梯底部的时候，我千真万确地听闻到了北方的阔大园野里面密密麻麻的貌美女子之中有人问出——

    她也是从今天的踩花节中胜选出的吗？

    那句原本是那个陌生女子无心的话，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样，直扎我的内心！我以前从来不信一句话还可以伤人，还可以杀人，那是我感受最深的一回。

    我在听闻到那句话之后，我在全身完全无力地翻滚着从楼梯梯台上滚摔而下之后，我全身所剩的只有绝望。我用尽自己满身的气力鼓舞，我也最多能有气力鼓起自己的眼睛，抬起自己沉重万斤的眼皮，我感觉自己孱弱无力地凝望着北方阔大无比的园野里面满脸都是惊异的，那个时候都站立着更显高大无比的貌美女子们。她们可能不知道我是谁，她们也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一瞬之间被一句话击得败溃，她们更不会知道她们的到达，她们为数之众，之多，将是我有生以里都赶不走，甚至可能是都赶不完的女人。她们是我用尽一生的光景，都可能赶不完的，庞城主身边的女人。

    我想到那里的时候，我就更加地绝望了，我可以说那是我有生里最大的一次绝望了。那绝望的程度之深，之重，都会远远胜过我在那个史无前例的天寒地冻绝境黑夜里面遭受各种摧残毒杀时候感受之甚！我那个时候都不敢再幻想了，不敢再奢想了，不敢再像我中午时分所异想天开认为的，她们都只不过是庞城主的亲戚姐妹！我在那一瞬间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可悲至极，可恨至巅。

    ——啊，李美人！

    ——那不是李美人？快！

    就在我绝望到比撕心裂肺还要惨痛的时候，我的身外，我应该是分不清什么方向了，发出一先一后两个男子的叫声。两个我听上去还算熟悉的男子叫声。

    ——李美人，李美人您怎么摔倒在这里？

    ——你们还都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扶起李美人！

    紧接着，我耳听着一双脚步声焦迫不已地向我赶近着，那两个男子粗重到使我听辨出其人的声音再一轮发出。

    我当时心里对于他们二人的感激还是有的，但我那个时候真的毫无气力了。

    ——啊？

    ——什么？

    ——她就是李美人？

    ——哈……

    ——嘘！

    ——她好端端的怎么？

    ——对呀，刚才我还见她下楼的时候走得好好的！

    ——赶紧吧，过去帮她一把。

    ……

    那两个壮实男子的叫声发出之后，紧接着就是嗡蝇一般的园中众多女子乱七八糟的疑叫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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