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又是先生 八

    任无恶先取过一枚灵兽袋，指尖覆于袋口，以法力探入查探，并未将鹰取出；片刻后又拿起另一枚，如法炮制，凝神感知良久。

    待收回法力，他笑笑道：“果然如此。这两只捕影鹰根本未曾被彻底驯化。万灵宗只用灵符压制其野性，时日一久，灵符效力衰退，它们自然会恢复凶性。这两只如此，余下八只想来也是一样的隐患。”

    秦澜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愠怒：“果然是万灵宗暗做手脚！当真欺人太甚！”旋即问道，“先生可有法子，能将它们彻底驯服？”

    “族长稍安勿躁，不过是小事一桩，交给我便是。”任无恶笑着取出一枚玉简，递到秦澜面前，“此玉简内记载着一部驭兽功法，以族长的修为，稍加揣摩便能上手，区区捕影鹰的驯化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秦澜本以为他要亲自出手驯鹰，见他竟直接赠予一部功法，不由一怔；待接过玉简，以神念探入浏览，玉容顿时微变，美眸中迸发出惊艳之色。

    通读功法后，她由衷赞叹：“没想到先生于驭兽一道，竟有如此精深造诣！依我看，这部功法的玄妙，绝不亚于万灵宗的镇派绝学《万灵化兽诀》。敢问先生，此功法名唤何名？”

    “这功法是我偶然所得，原文并无定名，我便为它取了个名字——《御灵兽心令》。”任无恶缓缓解释，“其要义在于‘以令为引，以心为桥，御万灵而不伤其本，驭百兽而共鸣其魂’。与寻常驭兽术的强制操控不同，此功法讲究与妖兽神魂共鸣相合，以心意相通取代蛮力压制……”

    说罢，他便逐字逐句为秦澜讲解功法精要与修炼法门，从引气入魂到神魂共鸣，巨细无遗。

    秦澜已是地仙后期修为，天赋悟性本就超凡，虽此前对驭兽神通涉猎不深，却也触类旁通；经任无恶一点拨，很快便窥得《御灵兽心令》的精髓，不知不觉间沉浸其中，浑然忘我。她玉手时而掐出复杂法诀，时而凌空比划驭兽手势，指尖灵光流转间，竟隐隐有百兽听令的气势。

    任无恶看在眼里，心中暗忖：霜九教出来的弟子，果然个个秉赋绝伦，学什么都能举一反三、钻深研透。有他们在，天狐族何愁不兴，定能世代绵延，昌盛不衰。

    秦澜这一沉浸，便是七天七夜。任无恶始终守在一旁，未曾离去；小包子不时探头探脑地过来张望，见秦澜一直对着虚空比比划划，既诧异又不安，不敢靠近，只远远瞧一眼，便一溜烟跑开了。

    如此又过了数日，秦澜才回过神来，也才醒悟自己做了什么，不觉玉容微红有些难为情，如此情况在她身上已是许久不曾有过了，上一次守在她身边则是白霜九。

    “多谢先生教导，弟子感激不尽。”同时她起身深深一礼。

    任无恶伸手虚扶道：“族长无需多礼，你是清秋的弟子，我能为你做些事情也很欢喜。”

    秦澜赧然道：“弟子之前对先生多有怠慢，还请先生海涵。”

    任无恶摆摆手道：“你对我并无轻慢，是你言重了。你是一族之长，就该如此，无可厚非。”

    秦澜恭声道：“之前师父曾对我们说过，我们叫您先生绝不会吃亏，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可弟子……直到此刻才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真是惭愧。”

    任无恶笑道：“是清秋言过其实了。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秦澜忙道：“是先生自谦了。弟子想请先生担任本族大长老，还请先生应允。”说着又躬身一礼。

    任无恶只能又伸手虚扶道：“这就不必了。其实我正想和你说一下，过段时间，我想外出游历，也许会离开明台仙界甚至是融元仙域。”

    秦澜吃了一惊，忙问道：“那先生何时能回来？”

    任无恶想想道：“具体时间不好说。”

    见他没有肯定的回复，秦澜不觉轻叹道：“先生果然要走了。”

    任无恶一怔道：“族长知道我要离开？”

    秦澜道：“师父离开时曾说，先生不会长久留在天狐族，也要我们不要勉强留下先生。只是我没想到，先生会这么快就要走了。”

    任无恶道：“我也不是马上要走。也不是一去不回。对我来说，天狐族已是我的家了，我一定会回来的。而在走之前，我也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族长有何吩咐尽管直言。”

    秦澜苦笑着摇头：“弟子此刻唯一的心愿，便是请先生多留几日，再多指点我等一二。”

    “这自然无妨。”任无恶点头应下，心中却暗自苦笑：真是自寻烦恼，我这爱当先生的毛病，当真该治治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别看秦澜是一族之长又是地仙后期修士，可学习起来又是极其认真，随后几日，她一直向任无恶请教，问这问那，想到什么问题会立刻提出来，任无恶也是有问必答，尽量为其解惑。

    如果不是族内有事务要处理，秦澜真会长住在元泠山，和楚衡他们一样专心学习修炼，而她只要有空便会来找任无恶，如此一来，让任无恶又忙碌了些。

    而这还是开始，没过多久，白霜九座下其余弟子也纷纷寻到任无恶的洞府，或是请教修炼瓶颈，或是探讨术法玄妙，各式各样的问题接踵而至。

    任无恶瞧着这群求知若渴的面孔，只觉好笑又无奈，却偏偏拉不下脸拒绝，只能来者不拒，一视同仁地为他们解惑。

    这般一来二去，他那本应清净的洞府，竟硬生生成了座热闹的学堂。

    每日里弟子们络绎不绝，更有几个干脆常住下来，搞得他连泡一壶茶、翻几页古籍的功夫都所剩无几，往昔那份悠然自在的日子，竟是一去不复返了。

    又因为这些学生的问题五花八门，他还要分别教导指点，有时候只能分身为两三人，真是没有最忙只有更忙。

    忙起来时间过得格外的快，不知不觉又过了百余年，他觉得自己已将所知所学传授的差不多了，也是被掏空了。

    他也知道这应该也在白霜九的预料当中，只要自己没有过早离开天狐族，白霜九的这些弟子便会发现他这个先生的价值，自然便会想方设法将他的价值挖的一干二净才行。

    我这个妻子，果然是个老狐狸！

    这日他是难得清闲，大部分学生因为各种原因没来，毕竟他们都是天狐族的重要人物，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现在只有楚衡楚静在炼器，按他的话来说，这兄妹二人早已出师，可他们偏偏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所有学生里，最有空的便是他们。

    他们还说，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先生的教导，只要先生没离开，他们就会在这里待着，如此便能时刻接受先生的教诲。

    他们不走，任无恶也不能让他们滚蛋，好在他们只要炼器便会在炼器室内待很久，他就会轻快些。

    今日晴好，春日暖阳懒洋洋地淌过檐角，洒在凉亭的石桌上。他手捧书卷，左手拿着温热的茶盏，清风拂过，书页簌簌作响。

    脚边的小包子蜷成一团，脑袋搭在爪子上，眼皮半阖半睁，似睡非睡间，还轻轻晃了晃毛茸茸的尾巴，一派悠然惬意。

    忽的小包子眼睛一亮，似有所察，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模样。

    不过片刻，一道倩影循着风迹悄然显现于亭外，白裙曳地，鬓边簪着支素玉钗，正是秦澜。

    她先向任无恶问好，然后看看小包子，嫣然笑道：“小包子已经熟悉我的气息了，知道是我都懒得动弹了。”

    任无恶含笑道：“这家伙其实是越来越懒了。”说着轻轻踢了小包子一脚，对方这才起身，摇摇尾巴，慢悠悠地走了。

    任无恶给秦澜倒了杯茶，问道：“这几日很忙？”

    秦澜道：“还可以，就是琐事太多了些。先生今日可是难得清静了。”

    任无恶笑道：“我也该清静清静了。你师父也是，收了这么多徒弟，一个个又是如此优秀，这些年我可是将能教的都教了，现在真是没什么可教的了。”

    秦澜起身行礼道：“让先生受累了，请受弟子一拜。”

    任无恶虚扶一下道：“无需如此，这既然是你师父的安排，我自然也要遵循她的意思做事，何况这也算不得辛苦受累，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好为人师。唉！”

    秦澜笑道：“原来先生已经想到了，家师离开前是有一些安排，但又说顺其自然才行。当时我们都不懂，险些错过了机缘。”

    任无恶摆摆手道：“谈不上机缘，我也是尽我所能做些事情罢了。主要是你们足够优秀。”

    秦澜忙道：“先生过奖了。今日弟子过来，是有事要向先生禀告。”

    任无恶讶然道：“何事？”

    秦澜道：“前些日子万灵宗前任宗主商凌峰渡劫成功，顺利进入了上重天，而昨日商晓远派人过来想和本宗商讨一下结盟事宜。”

    任无恶有些意外地道：“结盟吗？为何是在这时候提出结盟？”

    秦澜轻哼一声道：“应该是和万灵宗两位地仙后期修士先后物化有关。”

    任无恶微微动容道：“万灵宗居然有两位地仙后期修士物化了，这消息确实吗？”

    秦澜点头道：“确实。虽然万灵宗封闭了消息，但本族通过一些渠道已是知晓，物化的是商凌谷，邹子善两人。”

    任无恶心道，这两人的物化应该和九尾獓脱不了关系。嘴上道：“这样算来，万灵宗是在短时间内没了三位地仙后期修士，可谓是实力锐减，急于寻找盟友也在情理之中了。那你的意思是？”

    秦澜正容道：“万灵宗底蕴深厚，与其结盟利大于弊，家师也曾说过，若有机会是可以和万灵宗结盟。但也要根据实际情况谈好条件，现在就要看万灵宗的诚意有多大了。”

    任无恶笑道：“我也觉得和万灵宗结盟是可行的，不过具体事宜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这方面也是个门外汉。你也别找我出主意，不然的话，就是在难为我。”

    秦澜闻言一怔，继而笑道：“先生说笑了。既然先生觉得可行，那我们便和万灵宗谈谈。还有就是，万灵宗那边还特意问到了先生，商晓远邀请你去万灵宗做客。”

    任无恶道：“难得他还记得我。不会是又想让我炼器？”

    秦澜道：“据弟子收到的消息，万灵宗这些年一直在寻求太阳珠，可应该是没有找到。”

    任无恶笑道：“太阳珠确实是不好找。看起来万灵宗想要再炼太阳护心珠还要等些时候了。”

    秦澜并不知道九尾獓在万灵宗的所作所为，这个消息也被万灵宗完全封闭，不过她通过一些途径，是探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先生，有消息说，万灵宗两位地仙后期修士的物化是和万灵宗某件变故有关，只是那件变故在万灵宗内只有有限几人知晓。外界只有诸多猜测，并无确实的说法。如果本族和万灵宗结盟，弟子就怕这会是一个很大的隐患。”秦澜不无忧虑地道。

    任无恶道：“你有这样的顾虑是正常的，那场变故我倒是有些了解。”

    秦澜闻言美眸一亮，喜道：“原来先生知晓，那就太好了。”

    任无恶笑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那场变故是和一只妖兽有关。”

    秦澜愕然道：“一只妖兽？”

    任无恶点点头道：“一只妖兽但绝非寻常妖兽，那妖兽是九尾獓。”

    秦澜玉容微变，“九尾獓！就是传说中被天帝从神族贬为妖兽的九尾獓？世间真有此等妖兽？！”

    任无恶叹道：“不仅有而且还在万灵宗出现了。还险些将万灵宗倾覆毁灭，如果不是有位贵人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或许万灵宗已经消失，不复存在了。”

    秦澜神情已是十分凝重，“先生，这消息是从何而来？”

    任无恶道：“是商凌峰告诉我的。”

    秦澜顿时恍然，“他们炼制太阳护心珠便是为了对付九尾獓。”继而她又恍然大悟道：“家师也早已知晓此事。所以才有了那个约定。”

    任无恶道：“当年商凌峰向清秋求助，清秋便告诉他，太阳护心珠或许可以抵御九尾獓的灵力神通。”

    秦澜喃喃道：“原来如此。”随即又问道：“那先生是否知道商凌峰口中的贵人是何人？”

    任无恶笑道：“此人你或许也知道？”

    秦澜一怔道：“我也知晓？”稍一寻思后她又恍然道：“难道便是当年雷啸天托本族寻找的那个白猿族修士笑忘尘？不会？”

    任无恶点头道：“难得你还记得此事，这个笑忘尘便是那个贵人。”

    秦澜奇道：“此人只是地仙初期修士，又是如何解救了万灵宗？”

    任无恶道：“这一点就是商凌峰自己也不清楚。但正是这个笑忘尘的出现让万灵宗逃过了一劫，也让九尾獓铩羽而去。但万灵宗一直也在担心九尾獓会卷土重来。”

    秦澜美眸一转，徐徐道：“所以他们才会向家师求援，请先生炼制太阳护心珠，而和本族结盟，自然那也是想借助本族之力来抵御九尾獓。可如果九尾獓真的来了，那本族岂不是也会被万灵宗连累？先生，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