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不多言，动手！

    燕赤霞与夏侯剑客并肩趋近，躬身垂首，神色恭谨得近乎谦卑。

    “你二人暂且退下。本座即刻与斗战胜佛、净坛使者同赴幽冥。”

    顾云语调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哦……原来如此。”

    夏侯剑客干笑两声，脸上微烫。他心知肚明，自己这点修为，在顾云与孙悟空面前，连当个随从都不够格——非但添不上力，稍有不慎，反成累赘。

    他忙拉住燕赤霞袖子，低声劝其一同离去。谁知燕赤霞只冷冷回了一句，夏侯剑客当场涨红了脸，拳头攥紧又松开，若非顾云二人立在当场，怕是又要拔剑相向，重演当年追杀三百里的旧事。

    顾云与孙悟空再未多看他们一眼，三人转身便朝冥府入口疾行而去。

    刚至通道口，一股浓稠如墨的魔气迎面压来，腥冷刺骨，直钻神魂。孙悟空眉头一拧，金箍棒“嗡”地一声震颤出鞘。

    “好重的邪祟之气！这地府，真被无天那厮封死了！”

    顾云却神色如常，仿佛早候多时：“悟空，联手破印，如何？”

    “正合我意！”

    “哎哟喂——猴哥，可别把我忘了！”猪八戒晃着肚子凑上前，拖长了调子。

    孙悟空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你这夯货，不过大罗金仙修为，也敢碰无天设下的禁制？嫌命长？”

    “嘿嘿……俺老猪一时激动，倒把这茬给忘了。”他挠头憨笑，耳根却悄悄泛红。

    殊不知，那副憨态，是六耳猕猴硬拗出来的。他学得再像，也难摹猪八戒骨子里的机锋——当年统领天河十万水军的天蓬元帅，岂是蠢笨能糊弄得了的？表面憨厚，实则舌底藏刀、心上悬秤。

    顾云心中暗哂：当年你扮齐天大圣，连筋斗云的弧度都学得毫厘不差；如今装一头猪，反倒露了怯——猪妖粗莽，天蓬精猾，差的不是皮囊，是那股子浸透骨髓的老辣。

    “不多言，动手！”

    顾云并指如刃，凌空一点——刹那间，四野剑气奔涌而出，凛冽如霜，却又温润如春；似死水沉寂，偏又暗涌生机；万千剑影翻腾幻化，忽而凝作振翅玄鸟，忽而化为衔枝青鸾，甚至有婴儿初啼、草木抽芽之象隐隐浮现……

    这便是生之法则！他剑道本已登峰造极，如今更将三千大道之一的生之律动，熔铸于剑意之内——生生不息，亦灭亦生，威能岂是言语可尽？

    纵然他刻意压制境界在准圣之列，可对法则的参悟，早已远超此境桎梏。莫说此刻有孙悟空协力，就算孤身一人，要斩开伪圣所布封印，也不过挥袖之间。

    “这……这剑气……”

    孙悟空喉头微动，眼底惊澜翻涌。

    空间、造化、生之——三种大道法则信手拈来，圆融无碍！这顾云，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不再迟疑，金箍棒轰然擎天而起，暴喝震彻九霄——

    “金箍棒！——长！！！”

    棒身暴涨，十丈、百丈、千丈！孙悟空亦施法相天地，化身千丈巨神，筋肉虬结，须发如戟，手中铁棒裹挟万钧之势，撕裂虚空，砸向那层漆黑如渊的封印！

    “管你是谁布的局！挡我者——碎！”

    金光炸裂，气浪翻涌，连周遭空间都寸寸皲裂，蛛网般蔓延开去！

    顾云心头微震，悄然凝神细察：“这一击……已逼近圣人全力一击之威！”

    准圣之躯，打出圣人之威——这泼猴，果然狂得有资本！

    “去！”

    他轻叱一声，万千剑气倏然腾空，如龙缠柱，与那擎天铁棒交缠共进！

    “轰——！！！”

    剑气盘绕金箍棒疾旋怒啸，幻出怒目金刚、咆哮猰貐，更有无数剑影崩解又重组，化作焚天烈焰、断岳寒霜、蚀骨阴风……生之极处，竟蕴灭之真意！

    一指点出，一棒落下——

    “咔嚓！！！”

    封印发出濒死般的尖啸，蛛网裂痕瞬间爬满整片虚空，继而轰然崩解，碎作漫天黑灰，簌簌而落。

    猪八戒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浑身一颤——无天佛祖亲自设下的封印，竟连眨眼工夫都没撑住，当场炸成漫天光屑！

    封印崩碎的刹那，孙悟空与那根金箍棒倏然缩回原形，攻势戛然而止。可就在这死寂一瞬，冥府通道深处猛地爆开一片凄厉惨嚎，撕心裂肺，此起彼伏！

    孙悟空与猪八戒齐齐一怔，顾云却只噙着一抹淡笑，袖手旁观。两人凝神望去，只见无数道剑气如怒龙出渊，裹挟着生之蓬勃与死之寂灭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在封印溃散后毫不停歇，呼啸着扎进幽暗通道！

    那些惨叫？不过是埋伏在里头的爪牙被剑气贯体、魂魄寸断时迸出的最后哀鸣！

    “人还挺齐整……”

    顾云唇角微扬，冷意森然。封印碎裂的刹那，他便已扫遍通道——上百道强横气息蛰伏其中，为首的赫然是十余尊大罗金仙级的神魔！

    “哼，无天手下哪来这么多大罗金仙？”

    他嗤笑一声，心头雪亮：西游记后传这方天地里，能一口气调遣如此多大罗金仙的，唯有一人——天道！

    无天麾下那些有名有姓的老面孔，顾云早摸得门儿清；可这十几位大罗金仙里，除了刚投靠的摩柯、迦叶，还有无天的心腹赢妖，其余人气息全然陌生，毫无半点熟稔感。

    不过，那上百金仙中，倒真有不少是无天旧部。

    ——天道与无天，早已暗中搅作一团！

    “呵……无天啊无天，你既吞了屠舍天帝的‘恩惠’，又甘愿跪在天道脚下摇尾乞怜？”

    顾云心底泛起讥诮，可眉峰忽地一蹙：或许……无天并非主动投靠，而是……

    念头一收，他目光重新钉向那幽深莫测的冥府通道。

    “何方狂徒！胆敢毁我佛祖亲手布下的封印？尔等已是死罪难逃！”

    一声暴喝自通道内炸响，震得空气嗡嗡作响。顾云神色未动，眼皮都未抬一下。

    “嘿！赢小崽子！你家孙爷爷砸的封印！有本事滚出来单挑啊！”

    话音未落，孙悟空已抢步上前，冲着通道口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泼猴！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赢妖怒吼如雷，带着仅存的几位大罗金仙，轰然撞出通道！

    “嘿嘿嘿！区区大罗金仙，也配放这种狠话？”

    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往肩头一扛，“顾兄，且歇着！几条泥鳅，俺老孙三棍就收拾利索！”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身形暴涨，筋骨虬结，转瞬化作百丈巨躯，遮天蔽日！

    “什么？！”

    那根金箍棒裹着万钧之势横扫而出，金光刺破阴霾，直劈赢妖、摩柯、迦叶等人面门！

    赢妖瞳孔骤缩，面如死灰；身后摩柯、迦叶却脚底抹油，悄悄往后挪步，脊背沁出冷汗。

    “轰——！！！”

    纵使几人拼尽全力，祭出本命绝学，也挡不住这开天一击！

    金光过处，妖影湮灭，元神俱焚，连渣都不剩！

    “二位，想溜去哪儿？”

    顾云声音不高，却像冰锥扎进耳膜。摩柯、迦叶浑身僵直，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圣佛！圣佛饶命啊——！”

    两人扑通跪倒，额头磕地，砰砰作响，“我等是受无天小儿蒙蔽，一时糊涂，才助纣为虐啊！”

    “求圣佛念在当年同侍如来座下的情分上……留我二人一条活路啊！！！”

    哭声嘶哑，字字泣血，仿佛受尽千年冤屈。

    “呸！两个墙头草！”

    猪八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口浓痰“啪”地啐在二人头顶，叉腰怒骂：“猴哥，这等叛徒，留着过年？！”

    “你——！”

    摩柯、迦叶刚扭头想喊，顾云眸中寒芒乍现，指尖轻弹——两道细若游丝的剑气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却将二人当场削成飞灰！

    他们认出了这“猪八戒”实为六耳猕猴，正欲揭穿，好换一线生机。

    可他们忘了——顾云与孙悟空，从一开始便心知肚明。

    为防真相当场捅破，顾云干脆利落地抹了口风。

    可惜，若他们咬紧牙关不开口，或许还能多喘几口气。

    一旦六耳猕猴身份暴露，这场戏，可就提前落幕了。

    “这二人贪生怕死、背主求荣，形神俱灭，死得其所。”

    顾云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顾兄干得漂亮！若非你出手快，俺老孙那一棒下去，怕连魂渣都寻不着喽！”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踱步过来，咧嘴一笑。

    “无天在通道里埋了伏兵，可这点人马，他心里清楚拦不住咱们——冥府深处，必还有重兵把守。只是……”

    孙悟空顿了顿，眉头微锁，“他手下啥时候冒出这么多陌生的大罗金仙？三界里的大罗金仙，俺老孙不敢说个个熟识，至少听名号、辨气息，总该有点印象。可今儿这批，一个都不认得！”

    封印破碎那刻，他也察觉到了通道里陌生而凌厉的大罗金仙气息——这反常一幕，让这位通晓三界的老猴，第一次皱紧了眉头。

    “猴哥，别琢磨啦，先进冥府救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