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3章 逐玉（3）

    自此，昭昭便在长信王府安定下来，住在西苑的妆云阁。

    妆云阁有一棵桃树，正逢三月时节，浅粉的桃花密密匝匝、次第绽放，远看似一望无际的粉霞，近看粉白相间、灼灼其华。

    “听说桃花能酿酒，咱们门前的桃花也可以吗？”

    昭昭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春日微风拂动的桃花，侧头询问伺候她的杏儿。

    “姑娘，你怎么知道桃花能酿酒的？奴婢不太清楚这个。”

    杏儿茫然地看着昭昭，摇了摇头。

    “怎么知道的？这……我也不清楚，好像就是听谁说过。”

    昭昭解释不清楚，表情陷入纠结，她的潜意识里似乎藏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但也说不清谁说的，谁教的，深究去想，脑壳就会一阵隐隐作疼。

    几次过后，昭昭懒得去想。

    “姑娘，后厨的张大娘应该知道，待会奴婢去问问。”

    杏儿自从被拨到妆云阁来伺候昭昭，便尽职尽责。

    她如今也只是十一岁的年纪，属于王府里底层的小丫鬟。

    原本就是要干粗活的，没想到阴差阳错给姑娘端了一次点心，被姑娘记住。

    好运气地分派到姑娘这里当差，每天能吃饱穿好，做些端茶倒水跑跑腿的轻松事。

    一起被买进府的小姐妹棠儿可羡慕她了，就连阿云姐姐都说，她有福气。

    虽说姑娘没有被王妃正式认作义女，但吃喝用度也是主子的份例。

    杏儿记得，昨日去厨房给姑娘拿吃食时，偶然听到几个大娘聚在一起拉家常。

    说起沈姑娘，纷纷猜测是王妃给小世子准备的房里人。

    毕竟那么漂亮的小模样摆在那里，身份不够，但王妃喜欢。

    又是与两位公子一起玩儿，这天长日久、日久生情，将来当个贵妾也是够格的。

    杏儿深以为然，小世子以后会继承长信王府，姑娘成为王府贵妾，也是顶顶有身份、有前途的。

    姑娘过得好，伺候的人自然也能沾光。

    杏儿没有在外胡说，对姑娘也保密，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机灵鬼儿。

    “倒不用去问，我试试，这样更好玩。”

    昭昭百无聊赖，她的记忆里其实有酿酒的法子，不是特别的清晰，但试试也好。

    反正院前这么大的桃树，这么多的桃花，与其等它零落成泥，不如物尽其用。

    于是乎，上午昭昭跟着随元淮、随元青一起读书写字，充当陪读的伴读角色。

    下午便兴致勃勃地捣鼓桃花酿，昭昭还亲自爬树去摘最鲜嫩的花瓣。

    这可把杏儿吓得不轻，站在树下焦急地喊道：“姑娘，你快下来，这样太危险了。

    奴婢去喊几个小厮过来摘花，好不好？”

    昭昭映在桃花堆里的笑脸盈然灿烂，用力摆了摆手：“不用，我可以的。”

    她提了竹编小篮子上去，挽在手臂，兴高采烈地摘花，忙得不亦乐乎。

    等到快下来时，昭昭发现树底下除了站着无可奈何的杏儿。

    还多了两个脑袋，是大公子随元淮和世子随元青。

    “喂，你爬树玩儿也不叫上我，下次这样我要生气了！”

    随元青不满地在原地跺脚，发了一通世子脾气，不顾身侧随从阻拦，身形灵活地好似猴子，下就蹿到树上来。

    还挤占了昭昭的位置。

    “你干嘛，你别挤我，那边有位置！”

    昭昭没好气地瞪了随元青一眼，粉嫩的小脸满是不乐意。

    “我就喜欢这样挤，谁叫你不喊我爬树的，你都没陪我玩。”

    随元青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悦和傲娇，一副被宠坏的小霸王模样。

    “我陪你读书了，你还害我被先生罚写了两面字。”

    昭昭理直气壮道，随元青扬起脖子，轻哼：“卢先生就是个老古板，不就是上课说说话嘛。

    小题大做，小爷早晚叫父王解雇他。

    虽然你被罚抄写，但我也送了你我最爱吃的松子酥，也算扯平了。”

    眼见他们在树上叽叽喳喳，吵吵闹闹，随元淮无语，但又不能不管。

    “你们快下来，小心真摔着了。”

    随元淮暗吸一口气，缓和着声音说，眼里的关切不加掩饰。

    换谁看了不说大公子对世子是好兄长，关心备至。

    “昭昭你先下来，我接你。”

    随元淮看着桃花丛中那张天真明媚的笑脸，忽然觉得旁边挨着的小脑袋格外碍眼。

    忍不住对昭昭挥手，做出了接人的动作。

    “好啊，那我下来了。”

    昭昭不由分说，径自往下跳，把杏儿吓得小脸惨白，随元淮有一瞬间的惊愕。

    这个小妹妹真的相信自己能接住她？

    谁不知道长信王府的大公子体弱多病，面容有损，不受父亲待见，也不如弟弟得母妃宠爱。

    随元淮伸出的手就这样停顿在原处，硬生生地接住了昭昭，入手是柔软的触感。

    入目是女孩灿烂的眉眼。

    但胸口微微一痛，随元淮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公子，你…你没事？”

    昭昭吓得一大跳，是大公子要接她的，她真没多想，就是觉得好玩儿。

    “大哥，你是不是旧疾犯了，快，快去给大哥找大夫！”

    随元青三两下从桃树上跳下来，拍了拍随元淮的后背，焦急地吩咐。

    “我没事…”

    随元淮压抑着喉间的不适，对随元青摆摆手，又看向面露愧疚心虚之色的昭昭。

    声音温和地安慰：“不关你事，是我的身子不中用。”

    昭昭咬了咬唇，眼睛微微湿润，“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随元青无语地睨昭昭一眼，“你个大笨蛋，我哥身体不好，你还真敢跳。

    接住了大哥受罪，没接住，你不得给摔伤，我真服了你！”

    昭昭懊恼地瞪向随元青，没说什么，是她理亏，但被随元青教训，心里就是不爽。

    “没事，不要惊动其他人，尤其是父王母妃和兰嬷嬷。”

    随元淮神色认真地交代随元青，又看向杏儿和自己的小厮。

    “放心大哥，我不会多嘴，免得昭昭又要被罚，还有我的小厮。

    我也会让他闭嘴，谁敢泄露出去半句，小爷棍棒伺候。”

    随元青说这话时明显斜睨了杏儿一眼，后者战战兢兢，但也松了一口气。

    大公子和世子护着姑娘就好，她肯定不会说出去。

    倘若被王爷王妃知道，大公子因为姑娘旧疾被牵动，难免要被责怪。

    “谢谢大公子。”

    昭昭感激地看着随元淮，莫名觉得他戴面具的模样也没那么奇怪。

    “以后别叫什么大公子，太生分了，喊我元淮就行。”

    随元淮即使心性被磨砺地异常沧桑，但对于昭昭这样漂亮可爱的女孩并不排斥。

    甚至对于她的亲近与信任，感到满足与高兴。

    昭昭想了想，还是感觉不妥，随元淮到底是大哥哥，不由说：“直接叫名字太不礼貌了。

    你年长昭昭几岁，那我以后喊你淮哥哥好不好？”

    随元淮只觉一颗心都要被那声“淮哥哥”融化，心头微跳，顺势应下。

    “好，如此也不显生分。”

    昭昭高兴地点头，但随元青不乐意了，提了条件。

    “你既然喊大哥淮哥哥，那以后不能连名带姓地喊我名字，叫我青哥哥，多好听。”

    昭昭暗自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哪里好听？你未必比我大，叫什么哥哥，我喊你随元青或者世子就好。”

    随元青很不乐意，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道：“这对我不公平，大哥就是淮哥哥，我就是世子随元青。

    你厚此薄彼，我要生气了！”

    随元淮刚想劝慰几句，暗自无语青弟过于孩子气，动不动就要生气，却见昭昭嘻嘻哈哈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开了。

    “你给我站住！”

    随元青气急败坏地追了过去，随元淮被随从扶着回了墨林轩吃药，他远远看着嬉闹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唇角紧抿成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