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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无奈春风渡玉关,春深似海迷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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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溪腹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上,孤零零地立着个残破低矮的窝棚,多半是早年渔民或猎户临时歇脚之所,早已废弃,仅能勉强遮蔽些许夜风。

    棚内狭小,堆着些腐朽的干草和破烂渔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干燥的草堆上,躺着神智全失、浑身滚烫的朱明媛。

    月光透过棚顶的破洞洒下几缕清辉,照亮了她酡红如醉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宇。

    她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双手胡乱撕扯着自己已经凌乱的衣襟,口中溢出痛苦又难耐的呻吟,药性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柳如丝脸色凝重无比。

    她行走江湖多年,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这“秋露白”药性之歹毒猛烈,绝非拖延或寻常手段能解。

    “不能再等了!”柳如丝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陈洛,你看她这样子,气血沸腾,心神被欲火灼烧,再拖下去,就算不死,也要被这药力烧坏脑子,变成白痴疯癫都是轻的!到时候我们如何向徐王府、向朝廷交代?”

    陈洛嘴唇动了动,看着朱明媛痛苦不堪的模样,心中天人交战。

    他何尝不知情况危急?可……

    柳如丝见他还在犹豫,语气更加急促:“事急从权!眼下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去哪里寻医问药?你我内力虽能暂时压制,但此药歹毒,已深入骨髓血脉,除非……除非以阴阳调和之法,疏导宣泄,方能化解根本!”

    她顿了顿,直视陈洛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赶紧与她……行夫妻之礼!这是救她性命的唯一办法!”

    “我在这里替你守着,望风护法。只要事后我们小心处理,将她身子清理干净,待她药性退去清醒过来,她一个未出阁、不知人事的深闺郡主,未必能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届时,我们只需一口咬定是联手运功,将她体内霸道药力逼出体外,她或许会信,也或许将信将疑,但至少保住了她的性命和神智,也保全了她的颜面!”

    柳如丝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陈洛心头。

    他知道,柳如丝说的是眼下最现实、也可能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拖延,就是眼睁睁看着朱明媛被毁掉。

    “可是……”陈洛声音干涩,满心挣扎,“她可是南康郡主……我……我这是趁人之危……”

    “废话!”柳如丝难得地厉声打断他,“是趁人之危重要,还是救她性命重要?陈洛,你是读书人,当知‘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的道理!此刻就是权宜之计,救命要紧!难道你要为了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教名声,看着她死在这里,或者变成废人?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她见陈洛眼神依旧挣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近乎是逼迫地低喝道:

    “陈洛!你给我听清楚!你现在不是在侵犯她,你是在救她!你若再迟疑,害死了她,你我一辈子良心难安,更无法向天下人交代!动手!立刻!马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和深切的焦虑。

    陈洛被柳如丝的气势所慑,又低头看到朱明媛因极度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身体和渐渐失焦的瞳孔,心中最后那点犹豫终于被恐惧和责任感压垮。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然,对着昏迷中仍不安扭动的朱明媛,低声默念:

    “郡主殿下,事急从权,得罪了。陈某此举,只为救你性命,绝无轻薄亵渎之意。若他日你要怪罪,陈某一力承担!”

    言罢,他不再迟疑,俯下身去,开始小心地解开朱明媛早已凌乱不堪的衣襟。

    柳如丝见状,心中一松,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酸楚、苦涩、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钝痛。

    她深深看了陈洛和朱明媛一眼,咬了咬下唇,毅然转身,走出了狭小破败的窝棚。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西溪特有的水腥气和深秋的凉意。

    柳如丝背靠着窝棚那摇摇欲坠的木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耳朵里,无法避免地传来窝棚内细碎的声响。

    衣料摩擦声、朱明媛那带着解脱般喟叹的迷乱呻吟、以及陈洛压抑着的沉重呼吸……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

    她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这叫什么事儿?

    自己堂堂“玉罗刹”,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赏金捕头,居然……

    居然上赶着给自己的爱人安排别的女人?

    亲手将他推到另一个女子的身边?

    “真是……便宜这个臭弟弟了。”她低声啐了一口,语气中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恼怒,更多的是无奈与认命。

    她知道,陈洛并非贪花好色之徒,此刻心中只怕比自己更煎熬。

    但形势比人强,为了救人,别无选择。

    只是,这心里头,终究是……不好受啊。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情绪抛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善后!如何善后才是当务之急!

    朱明媛的身份太特殊了。

    南康郡主,徐王之女,皇室近支。

    今夜之事,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尤其是不能让郡主本人确切知道发生了什么。

    否则,不仅陈洛麻烦大了,自己这个“帮凶”也绝无幸理。

    甚至会牵连到徐王府的声誉,引发朝堂震动。

    “清理干净……统一口径……”柳如丝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每一个细节。

    衣物要整理好,不能留下任何欢好后的痕迹;现场要处理,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最重要的是,朱明媛醒来后的应对。

    “她醒来后,身体可能会有些不适,但药力消退后,神智应该能恢复。只要我们咬死是运功逼毒,她或许会信。就算有所怀疑,没有证据,她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毕竟,比起失身,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只是被救了。”

    柳如丝默默思量,“只是……这丫头冰雪聪明,又身份尊贵,心思怕是不简单。万一她事后暗中查访,或者对自身变化起了疑心……”

    越想,越觉得头大。

    这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走一步看一步。”柳如丝叹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握紧了腰间的幽影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的芦苇荡。

    此刻,她不仅要为窝棚内的“治疗”望风,更要防备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无论是那神秘的黑衣女子杀个回马枪,亦或是西溪中其他的危险。

    时间在煎熬中缓缓流逝。

    窝棚内的声响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窸窣声。

    柳如丝的心,也如同这西溪的夜,沉沉浮浮,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今夜之后,陈洛与朱明媛之间的关系将走向何方;她也不知道,自己与陈洛之间,是否会因此产生难以弥补的裂痕。

    她只知道,自己做了当下唯一能做的选择。

    为了救人,也为了……尽可能保全所有人。

    夜露渐重,打湿了她的鬓发和肩头。

    黑暗,无边的黑暗,混杂着尖锐的恐惧与冰冷的下坠感。

    朱明媛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虚无中拼命奔跑,身后是憧憧鬼影与利刃破空的尖啸。

    她不知道追兵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逃,只是本能地驱动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向着更深的黑暗深处踉跄而去。

    脚下陡然一空! 是悬崖!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便已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深不见底的山谷急速坠落!

    狂风在耳边呼啸,撕扯着她的衣裙和长发,失重的恐惧紧紧攫住心脏,窒息般的绝望蔓延全身。

    “要死了吗……”意识模糊的刹那,她心中竟升起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就在此时—— 一道温暖、纯净、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与污秽的金色光芒,自无垠的黑暗中骤然亮起,精准地笼罩了她急速下坠的身躯。

    光芒中蕴含的力量温和而坚定,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恐惧与寒意。

    光芒深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浮现,仿佛自九天之外踏云而来。

    那人身着素雅白衣,周身笼罩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辉,面容在光晕中有些模糊,却依稀可见其剑眉星目,俊美非凡,气质超然出尘,宛如画中走出的嫡仙。

    他伸出修长洁净的手,轻轻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指尖传来的温度,驱散了最后的冰冷,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与依赖感。

    朱明媛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仙人”,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情愫悄然滋生,瞬间充盈了胸腔。

    是他……在绝境中拯救了自己。

    场景骤然变换。

    刺目的红,喜庆的喧闹,熏人的香气。

    她发现自己凤冠霞帔,端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华丽婚床之上。

    透过摇曳的珍珠流苏,她看到殿宇恢弘,宾客如云。

    父王、母后高坐主位,面带欣慰的笑意;皇伯父亦在席间,神情温和;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齐聚一堂,向她投来或羡慕或祝福的目光。

    礼乐庄严,赞者高唱。

    她被人搀扶着,与身旁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新郎并肩而立,完成三拜之礼。

    新郎身姿挺拔,气度雍容,握着红绸另一端的手稳定而温暖。

    即便隔着盖头,她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以及那份与梦中“仙人”如出一辙的、令人心安的熟悉感。

    礼成,送入洞房。

    喧嚣渐远,红烛高烧。

    合卺酒甘醇清冽,带着花果的香气。

    她与他手臂交缠,饮下象征合二为一的佳酿。

    酒意微醺,面颊生晕。

    新郎的动作温柔而克制,轻轻揭开了她的盖头。

    四目相对,她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清晰地印入心底,带着足以将她溺毙的柔情与珍视。

    红帐落下,隔绝了外界。

    衣衫褪去,肌肤相贴。

    他的吻细密而虔诚,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他的抚摸带着魔力,点燃了她身体深处从未被触及的火种。

    疼痛只是一瞬,随即被汹涌而来的、陌生的浪潮彻底淹没。

    她如同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被抛上令人晕眩的浪尖,又坠入温暖的波谷。

    灵魂仿佛被从沉重的躯壳中释放出来,在极乐的天际自由翱翔。

    她听见自己难以抑制的声音,感受到他同样滚烫的喘息与更加用力的拥抱。

    快乐,纯粹的、极致的快乐,如同最绚烂的烟花,接连炸开。

    意识在海洋中浮沉,几乎要融化在这无边无际的欢爱里。

    可是……他是谁?

    在最汹涌的浪潮即将再次吞噬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执念攫住了她。

    她努力睁开被泪水与汗水模糊的双眼,拼命想要看清身上之人的面容。

    光与影交错,汗水沿着他绷紧的颈项滑落,滴在她的锁骨上,灼烫惊人。

    她的视线艰难地聚焦,终于穿透那层始终笼罩的朦胧——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唇形优美……

    一张年轻俊朗、却无比熟悉的脸庞,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陈洛! 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江州云想容画舫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与云姐姐悄然离席,转至屏风后私语良久,后来才知道他竟是在讨教画舫经营、乐曲编排,却创作出那首红遍江南、令无数人扼腕叹息的《牵丝戏》的陈洛!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画舫上丝竹悠扬,灯火摇曳,他略显惫懒却眼神清亮的模样;

    他谈论商事时与谈论诗词时迥异却同样专注的神情;

    还有那首《牵丝戏》的旋律与歌词,如同刻入骨髓般清晰回响: “兰花指轻捻,红尘似水;三尺红台,万事入歌随风吹……”

    清越而哀婉的歌声,伴随着云想容如泣如诉的琵琶,仿佛跨越时空,在此刻的洞房红帐内幽幽响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悲凉感,如同深秋寒泉,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与身体里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极致愉悦剧烈地碰撞、交融!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那浩渺的、看透世事无常的悲凉,与他此刻给予她的、实实在在的、温暖灼人的欢愉,形成了最极致、最矛盾的对比与统一。

    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既冰冷又温柔地轻轻触碰、揉捏、撕裂又缝合。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浑身战栗,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呼吸被彻底扼住,眼前爆开一片无边无际的、璀璨到令人晕眩的白光!

    极乐与悲凉,现实与虚幻,陈洛的脸与《牵丝戏》的余韵,在这一刻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和谐与顶峰。

    “啊——!”

    一声破碎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呜咽与叹息,从她喉间溢出。

    随后,意识如同被抽离了所有力气,轻飘飘地飞向那无垠的、温暖的云端,旋即被更深沉、更安宁的黑暗彻底包裹,沉入无边无际的、无梦的深眠。

    红烛依旧静静地燃烧,滴落着滚烫的烛泪。

    帐内,只剩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而现实中,西溪深处的某个临时寻觅的、相对隐蔽干燥的芦苇丛空地,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驱散着夜寒与水汽。

    临时铺就的厚实斗篷上,朱明媛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潮红未退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满足与奇异安宁的神情,沉沉睡着。

    她的身体不再因药性而痛苦扭动,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

    陈洛坐在篝火旁,额发微湿,脸色略显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熟睡的郡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袍,沉默不语。

    柳如丝在不远处靠着一段枯木,抱着幽影刀,同样沉默。

    只是她的目光,时而落在陈洛身上,时而落在朱明媛身上,桃花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转头望向篝火跳动的焰心。

    夜还很长。

    而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夜的混乱、追逐、战斗与不得已的“解救”中,悄然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

    pyright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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