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部署阻击阵地！

    队伍翻过山梁顶部的时候，后卫连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旅长，南坡山脚发现日军步兵，大约一个中队规模，正在上山。距离我们大约三公里，速度很快。”

    通信兵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他是一路从队伍末尾跑上来的，穿过长长的行军纵队，在战士们疲惫的目光中挤过狭窄的山路。

    苏勇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山脚下，一条土黄色的队伍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向上攀爬。日军士兵排成单列纵队，间距很小，行军速度很快——这是训练有素的野战部队，不是闻喜那种后勤兵。他能看到士兵背上的步枪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能看到队伍中段那面在风中偶尔展开的太阳旗，能看到最前面的尖兵偶尔停下来观察路面的动作。

    “哪来的部队？”赵刚皱眉。他接过望远镜也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作为政委，他考虑的不光是能不能打，还有打了之后怎么办。

    “可能是从运城方向调来的。”苏勇放下望远镜，脑子飞速运转。他需要同时考虑多个变量：距离、速度、地形、双方的战斗力对比、还有最关键的——时间。“闻喜被打之后，日军最近的机动兵力在运城，开卡车到闻喜大约两个小时，再从闻喜沿我们的撤退路线追上来——时间刚好对得上。”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闻喜到这里的山路大约十五公里，日军轻装行军的速度每小时五公里左右，从闻喜出发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小时。时间确实对得上。

    一个中队，大约一百八十人。追兵不多，但问题是他们的速度。日军轻装追击，只带了武器和少量弹药，没有重装备的负担，速度比苏勇的队伍快得多。苏勇的队伍里有一百多个伤员，还有刚从仓库里搬出来的大量物资，战士们轮流抬着担架、背着箱子，行军速度被拖慢了很多。按照现在的速度差，大约两个小时后日军就会追上队伍的尾巴。

    两个小时。苏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两个小时够不够主力翻过前面第二道山梁进入根据地外围？不够。至少需要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必须有人在这里拖住追兵，拖够两个小时以上。

    苏勇做了一个决定。

    “一营留下。”

    张大彪正在队伍前面带路。他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地催促战士们跟上。这次缴获太多，每个班都多扛了两三支步枪，还有弹药箱、掷弹筒、甚至有一门九二步兵炮拆散了背着走。战士们累得够呛，但没有人抱怨——谁都知道这些家伙事儿到了战场上能换回多少条命。

    听到传令兵的话，张大彪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来。他跑得很快，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哗啦哗啦往下滚。跑到苏勇面前的时候，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

    “旅长，什么意思？”

    “你带一营在山梁顶部设置阻击阵地，挡住追兵。给主力争取两个小时的撤退时间。”苏勇的语速很快，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山梁顶部这个位置是天然的隘口，两边都是陡崖，中间只有一条路能通过，宽度不到十米。你把两挺重机枪架在隘口两侧的高地上，形成交叉火力，一个中队的日军根本冲不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注意看地形。东侧那个高地比西侧高出五六米，射界更开阔，可以作为主阵地。西侧高地稍微靠后一点，两挺机枪的火力要形成交叉，不能互相干扰。隘口前方五十米左右那段路比较陡，日军冲到那里的时候速度会慢下来，那是开火的最佳时机。”

    张大彪看了一眼那个隘口的地形，眼睛亮了。

    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阻击阵地。隘口两侧的岩壁高出路面将近二十米，几乎是垂直的，只有几条裂缝可以勉强攀爬。岩壁顶上是一片相对平坦的乱石堆，可以构筑掩体。站在上面，视野开阔，从南坡上来的整条山路一览无余。日军从南坡上来之后，必须通过这个不到十米宽的隘口才能翻过山梁。在这种地形上，两挺重机枪就能封锁整个通道，一百八十人来了也是送菜。

    更重要的是，隘口北坡的地形也很有利。如果日军绕过隘口——他们绕不过去，两边都是陡崖。如果日军从两侧攀爬——那需要时间，而且攀爬的过程中会完全暴露在机枪火力之下。就算他们真的爬上来，岩壁顶上还有四个步兵班等着他们。

    “两个小时够不够？”张大彪问。他不是担心自己能不能挡住，而是担心主力能不能安全撤走。

    “够了。两个小时后主力就能翻过第二道山梁进入根据地外围，日军不敢再追。你挡住两个小时之后，交替掩护撤退，沿北坡追上主力。”苏勇看着张大彪的眼睛，“记住，是交替掩护，不是死守到底。我要你的兵活着回来见我。”

    “明白。”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旅长放心，别说两个小时，就是两天我也给你钉在这儿。不过你得给我留点手榴弹，光靠机枪不够劲儿。”

    苏勇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后勤队：“给他们留两箱手榴弹，再留一千发机枪子弹。”

    后勤队长愣了一下，有些舍不得——这都是从闻喜仓库里搬出来的，每一颗子弹都是拿命换来的。但他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让战士把两箱木柄手榴弹和两箱重机枪子弹卸下来。

    张大彪转身跑回一营，开始部署阻击阵地。他跑得很快，一边跑一边喊：“一营的，都给我停下！把东西放下来！三连的，把物资交给二连，你们跟我上！二连的，继续往前走，把物资送到主力那边去！”

    一营的战士们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行动起来。三连的战士把肩上的物资箱卸下来，二连的战士接过去，继续往前走。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这是要打仗了。

    一营的动作很快。

    三连连长王根生带着人把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抬上东侧高地。这种重机枪全重五十五公斤，平时需要三四个人抬着走，这会儿四个战士抬一挺，累得满头大汗，但谁也不敢松手。岩壁上的路很窄，只有一脚宽，旁边就是十几米的深沟。一个战士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小心点儿！”王根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摔下去老子可没法给你收尸！”

    两挺重机枪被架在东侧高地最突出的两块岩石后面。射手调整枪口角度，副射手打开弹药箱，把一条条六三式保弹板装进机枪。这种保弹板一次只能装三十发子弹，打起来换得很快，所以需要大量保弹板提前装好。几个战士蹲在机枪后面，手忙脚乱地往保弹板里压子弹。

    西侧高地上，四个步兵班分成两组，交替配置。一组埋伏在高地前沿的乱石堆后面，负责用步枪射击可能从正面冲过来的日军；另一组靠后一些，负责用手榴弹支援机枪阵地。两组之间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可以互相掩护。

    隘口前方五十米处的路面上，几个工兵正在埋雷。他们用的是从闻喜缴获的九三式地雷，圆形的铁壳，里面装着一公斤多炸药。这种地雷触发压力不大，人踩上去就会爆炸。工兵小心翼翼地挖开路面上的浮土，把地雷放进去，盖上土，再用树枝把脚印扫平。

    “埋深点儿！”张大彪蹲在东侧高地上，压低声音朝下面喊，“别让鬼子看出来！”

    工兵班长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又往地雷上面多盖了一层土。

    张大彪自己蹲在东侧岩壁的最高点，手里端着一支带瞄准镜的三八式狙击步枪——这是他在闻喜仓库里顺手摸的，一直舍不得扔。这枪原本应该是日军狙击手的装备，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仓库里。枪身保养得很好，枪膛里还带着淡淡的枪油味。瞄准镜是四倍的，视野里有一个十字刻线，可以用来测距。

    他把枪架在一块岩石上，通过瞄准镜观察南坡的情况。山路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山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野草，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天空是灰白色的，太阳被云层遮住，没有影子，不好判断具体的时间。

    四十分钟后，日军追兵出现在南坡的山脊线上。

    张大彪通过瞄准镜看得很清楚：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尖兵小组，四个人，间距十米，猫着腰沿着山路小心翼翼地前进。他们都戴着那种后面垂着布条的野战帽，穿着土黄色的军服，绑腿打得整整齐齐。步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前，随时准备射击。

    后面大约一百米处是主力，排成两路纵队，军官走在队伍中段，手里拿着地图和指北针。军官旁边还有一个通信兵，背着一部无线电。队伍后面还有几个兵抬着担架，大概是准备收尸用的。

    日军很谨慎。他们知道前面可能有伏击，所以尖兵小组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个尖兵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路面上的浮土，又站起来，朝后面挥了挥手。

    张大彪的心提了起来。那些地雷埋得不深，如果日军仔细检查路面，很可能会发现破绽。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但那个尖兵没有继续检查。他站起来之后，只是抬头看了看前面的地形，然后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五十米了。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一脚踩在埋雷的位置上。张大彪听到了地雷被触发的声音——那是一种很轻的“咔嗒”声，像是踩断了一根枯枝。

    紧接着，爆炸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六颗地雷几乎同时爆炸。火光照亮了那段山路，黑烟腾空而起，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走在最前面的四个尖兵被炸得飞了起来，一个兵直接摔下了旁边的山沟，另外三个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打！”

    张大彪一声令下，东侧高地上的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声很有特点，不像中国军队用的马克沁那样连续不断，而是“嗵嗵嗵”地响，每一声都很清晰，节奏很稳。两条火舌从高地两侧交叉扫向山路，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打在日军士兵身上溅起血花。

    日军主力在爆炸的瞬间就已经卧倒。他们的反应很快，地雷爆炸的声音刚响起来，所有人就已经趴在地上。但机枪火力来得更快，几个动作慢的士兵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滚下山坡。

    “机枪掩护！左翼包抄！”日军队长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大声发布命令。他的声音很沉稳，没有被突然袭击打乱阵脚。

    十几个日军士兵从队伍左侧爬出来，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向左侧的崖壁移动。他们想从侧翼爬上去，绕到机枪阵地的后面。

    但西侧高地上的步兵班等着他们。

    “打！”

    三连长王根生一声令下，二十多支步枪同时开火。日军的侧翼分队暴露在开阔地上，没有掩体，被一排排子弹打得抬不起头。三个士兵当场被打死，剩下的只能趴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手榴弹！”

    四颗手榴弹从高地上扔下来，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落在日军侧翼分队的中间。轰轰轰轰——四声爆炸过后，再也没有人动了。

    正面战场上的日军被压制在山路上。他们趴在地上，用步枪朝高地上还击。但仰射的效果很差，子弹大部分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只有少数几颗能打中目标。一个重机枪射手被子弹击中肩膀，闷哼一声倒在机枪旁边，副射手立刻接上去，继续射击。

    日军队长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只有正面一条路可以冲过去，但那个隘口太窄了，两挺机枪封锁得死死的，冲多少人都是送死。

    他做了一个决定。

    “掷弹筒！”

    两个日军士兵从队伍后面爬上来，每人背着一门八九式掷弹筒。这种武器很小，可以单兵携带，射程却有六百多米，是日军步兵最有效的近距离支援武器。他们躲在岩石后面，调整好角度，朝东侧高地开火。

    第一发榴弹打高了，在高地上方十几米处爆炸，弹片噼里啪啦地落在岩石上。

    第二发打低了，撞在崖壁上爆炸，碎石飞溅。

    第三发命中了。

    榴弹落在东侧高地的前沿，正好在一挺重机枪旁边爆炸。机枪射手和副射手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机枪被炸得翻了个个儿，枪管歪向一边。

    “机枪！”张大彪的眼睛红了。那是他唯一的火力支撑点，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端着狙击步枪，瞄准了那个正在装填的掷弹筒手。十字刻线对准那人的胸口，他屏住呼吸，轻轻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掷弹筒手身子一僵，软软地倒在地上。

    但另一个掷弹筒手已经装填完毕。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开火。这一次，榴弹落在了西侧高地上，炸飞了两个正在射击的战士。

    “妈的！”张大彪骂了一句，拉动枪栓，退出弹壳，再次瞄准。

    又是一枪。第二个掷弹筒手也倒下了。

    但日军已经冲了上来。趁着机枪火力减弱的瞬间，三十多个日军士兵从地上一跃而起，端着步枪朝隘口冲过来。他们跑得很快，间距很散，一边跑一边开枪。

    “手榴弹！”王根生大喊。

    西侧高地上的战士扔出手榴弹，十几颗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日军冲锋队伍的前面。轰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烟尘遮住了视线。但日军还在冲，他们穿过烟尘，踩着同伴的尸体，越来越近。

    东侧高地上那挺没被炸毁的重机枪又开始射击。新的射手接过枪，扣动扳机，子弹扫向日军冲锋队伍。几个日军士兵被打倒，但还有更多的人往前冲。

    他们冲进了隘口。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日军冲过隘口，一营的阻击阵地就会被从中间撕开，剩下的战斗就变成了混战。一营只有一百多人，弹药有限，混战对他们非常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