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夜间行军!

推荐阅读:穿越80年代:驯虎打猎做山霸王我在魔道造谣生事那些年铠甲勇士之重启长生从献祭妖兽开始华娱通天代,开局拿下范小胖快穿:别小看你身边的路人甲古医圣手开局扮演东华,我渣了整个娱乐圈师父快住手,我可是你徒弟重生:从高中开始逆袭

    四千人是在黄昏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时候出发的。

    落日沉进太岳山的轮廓线下,天边最后那抹血红色褪成灰青,然后彻底暗下去。整个山谷像被一只巨手捏灭了灯。

    没有火把,没有说话声,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出发前苏勇下了死命令:行军途中,任何人不许出声。咳嗽忍不住的,用袖子捂嘴。打喷嚏的,掐人中。谁要是暴露了队伍,军法处置。

    四千人听完,没一个吭声。

    四千双布鞋踩在太岳山南麓的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在黑暗中流淌。队伍拉得很长,从山路的这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苏勇走在主力纵队的中段,身边是赵刚和周砺。

    周砺穿了一双从旅部借来的布鞋,鞋底是千层纳的那种,踩在碎石上比军靴安静得多。他背了一个干粮袋,腰间别着一支驳壳枪。

    那枪是苏勇临出发前塞给他的。

    当时苏勇把枪往他手里一拍,说了句:万一走散了,好歹能自保。

    语气很随意,像是递一壶水那么自然。

    周砺没有推辞。他接过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拉了一下套筒,检查了击锤位置,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苏勇多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但那一眼里的内容很多。一个文职参谋,验枪的手法比老兵还熟练,这事值得记一笔。

    夜间行军最怕的不是敌人,是地形。

    太岳山南麓的山路在白天走都费劲,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都嫌挤,路面全是松动的碎石和风化的页岩,踩上去咔嚓咔嚓响,一不留神就打滑。

    白天走尚且如此,夜里更是步步惊心。

    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把星光也遮了个严实。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脚底板去感受路面的起伏。

    路面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左边是山壁,粗粝的岩石剐蹭着衣袖,右边是看不见底的深沟。风从沟底往上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像是深沟在呼吸。

    前面的人用脚试探着路面,一步一步往前蹭。后面的人拽着前面人的衣角跟进,整条队伍像一串被绳子穿起来的蚂蚱,一个接一个。

    偶尔有人脚下一滑,碎石滚落深沟。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

    一秒。

    两秒。

    三秒。

    碎石撞击沟底的声音才传上来,闷闷的一声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一下,又慢慢放下来。然后继续走。没人说话,脚步声重新变得均匀。

    一营走在最前面,张大彪亲自带尖兵排开路。

    张大彪是个粗人,但粗人有粗人的办法。他让尖兵排每人手里攥一把白石灰,每走五十步就在路边的石头上抹一道白印,给后面的部队标记路线。

    白石灰在黑暗中勉强能看出一点白影,后面的人走到跟前,看见白印就知道路没走岔。

    这个土办法笨,但管用。

    尖兵排的人走得最苦。他们要在完全未知的路面上趟出一条安全通道,每一步都是赌。张大彪走在尖兵排最前面,左手摸着山壁,右手拄着一根木棍探路,活像个瞎子过河。

    但没人敢笑话他。

    因为他每探一步,后面四千人就能安全走一步。

    行军到半夜的时候,队伍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山梁背面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凹地,避风,地势也宽敞些。苏勇下令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就地吃干粮喝凉水。

    四千人像被关了开关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漫山遍野的黑影靠在石头上、蹲在路边、趴在背包上,默默地啃着杂粮饼子。饼子硬得像砖头,咬一口腮帮子酸疼,但没人抱怨。有水壶的喝一口凉水往下冲,没水壶的就干咽,噎得直翻白眼也不吭声。

    有个小战士啃饼子啃得太猛,噎住了,憋得脸通红,旁边的老兵赶紧帮他拍后背,拍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小战士张着嘴无声地喘气,眼泪都出来了。

    赵刚凑到苏勇身边,压低声音:南线有消息吗?

    没有。按计划,魏大勇的队伍应该已经进了沁河谷地。无线电静默期间不会联络,要等到明天晚上八点才会发第一次信号。

    你不担心?

    苏勇嚼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含糊地说:担心也没用。大勇这个人,你给他一条路他就能走通,走不通他就自己凿一条出来。

    赵刚没再说话。他了解苏勇,这种时候说得越轻松,心里绷得越紧。但他不会戳破,戳破了也没意义。该信的人就得信,这是打仗的基本功。

    周砺坐在三步之外,背靠一块大石头,双腿伸直,脑袋微微低着,看似在闭目养神。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南线。魏大勇。沁河谷地。明天晚上八点。第一次信号。

    这几个关键词被他一个不漏地记在了脑子里,像钉子一样钉进去,拔不掉。

    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自然,和周围任何一个疲惫的战士没有区别。

    二十分钟后,队伍重新出发。

    第二道山梁比第一道更难走。

    海拔更高,山脊更窄,最要命的是风。

    风大得像刀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子。山脊上没有任何遮挡,风从北面的山谷里灌上来,打在脸上生疼,裸露的皮肤像被砂纸搓过一样,火辣辣地刺痛。

    气温骤降。

    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一闪即逝,还没散开就被风撕碎了。手指头冻得发僵,握枪的手不听使唤,得时不时塞进腋下暖一暖才能恢复知觉。

    有几个战士开始打摆子。

    不是害怕,是冷的。

    他们穿的还是单衣。出发太急,后勤的棉衣没来得及发下来。白天行军还不觉得,太阳一落山,山上的温度就跟跳崖一样往下掉。单衣裹在身上跟没穿一样,风一吹就透。

    苏勇看见身边一个小战士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架,两条腿哆嗦得快站不稳了,还在咬牙往前走。

    他没说话,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扔了过去。

    小战士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

    苏勇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赵刚看见了这一幕,也把自己的棉背心脱了,塞给了旁边另一个冻得缩成一团的战士。

    周砺犹豫了一下。

    他从干粮袋里掏出一条围巾,递给了旁边一个通信员。通信员的手冻得通红,接围巾的时候手指都是僵的,好半天才攥住。

    没有人说谢谢。

    在这种时候,说谢谢反而显得生分。大家都是一条路上的人,用不着那些客套。你帮我,我帮你,活着走到目的地,比什么都强。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

    风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低,山路越来越难走。但四千人没有一个掉队的。冻得受不了就跺脚,腿软了就咬牙撑,实在走不动了前后的人架着走。

    就这么一步一步,硬生生地把第二道山梁踩在了脚下。

    天亮之前,主力纵队翻过了第二道山梁,进入了闻喜以北的丘陵地带。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像墨水里滴了一滴牛奶,慢慢洇开。山峦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点浮现出来,先是最高的山尖,然后是山脊线,最后是山脚下起伏的丘陵。

    苏勇在一处高地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晨曦把远处的平原染成一片灰金色。

    闻喜县城在七公里之外的平原上,像一块灰色的积木摆在黄土地上。城墙不高,但轮廓完整,东西南北四座城门隐约可辨。城里的建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灰扑扑的一片,看不出什么生气。

    城北有一片黑色的建筑群,占地面积不小,和县城之间隔着大约一公里的空地。

    那就是日军的辎重仓库区。

    苏勇调了调焦距,画面变得更清晰。

    仓库区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有两层,中间隔着大约三米的间距。四角各有一座木制岗楼,岗楼大约四五米高,顶上搭着遮雨棚,岗楼上隐约能看到探照灯的轮廓。

    苏勇放下望远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七公里。

    今晚之前,他要把这七公里变成零。

    苏勇把望远镜递给赵刚。

    赵刚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眉头拧了起来。

    铁丝网是双层的。

    我看到了。

    岗楼四座,探照灯至少四盏,夜间交叉照射的话,仓库区周围基本没有死角。

    苏勇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粗略的方框。

    仓库区大门朝南,正对县城方向。东西两侧是铁丝网和岗楼,北面靠着一条土路,土路再往北就是我们现在脚下这片丘陵。

    他在方框北面戳了一个点。

    我们从北面摸过去。

    赵刚放下望远镜,看着地上的草图:北面的岗楼呢?

    两座。东北角一座,西北角一座。探照灯的照射范围有限,两座岗楼之间一定有盲区。具体多大,白天看不准,得等天黑了派人抵近侦察。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问。

    苏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扭头对身后的通信员说:通知各营连以上干部,半小时后到我这里开会。部队就地隐蔽休息,所有人不许离开隐蔽位置,不许生火,不许暴露任何目标。

    通信员转身就走,猫着腰消失在丘陵的褶皱里。

    四千人开始在丘陵地带展开隐蔽。

    这片丘陵是老天爷赏的天然掩体。黄土丘陵起伏不大,但沟壑纵横,随便一条沟就能藏下一个排。沟底背阴,灌木丛生,从空中往下看,根本发现不了沟里有人。

    战士们成群地钻进沟里,靠着土壁坐下来。有的人一坐下就睡着了,脑袋一歪,鼾声立刻响起来。走了一整夜的山路,体力早就透支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但也有人睡不着。

    张大彪就睡不着。

    他蹲在一条沟的边沿上,举着望远镜反复观察仓库区的布局。他是主攻营的营长,等到动手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他的人。他得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岗楼的位置、铁丝网的走向、大门的宽度、仓库之间的间距。

    看了足足二十分钟,他才放下望远镜,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头画了一张草图。画完了自己看了看,又涂掉重画。

    旁边的副营长凑过来看了一眼:营长,你画的这是啥?

    闭嘴,别打扰我。

    副营长识趣地缩回去了。

    半小时后,各营连干部陆续到齐。

    二十多个人挤在一条窄沟里,蹲的蹲、趴的趴,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密谋的土匪。

    苏勇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他用树枝在地上重新画了一遍仓库区的布局,比刚才给赵刚看的那个详细得多。岗楼位置、铁丝网走向、大门方向、土路位置,甚至连仓库区内部大致的建筑分布都标了出来。

    目标就是这个辎重仓库区。根据情报,里面存放着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的冬季补给物资,包括弹药、粮食、被服、药品。具体数量不明,但规模不会小——四角都设了岗楼,拉了双层铁丝网,说明鬼子自己也知道这地方重要。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守备兵力,根据情报估计在一个中队到一个大队之间。具体多少人,要等今晚抵近侦察之后才能确认。

    张大彪插了一句:一个大队的话,满编一千一百人。

    不会满编。三十六师团在中条山打了几个月,减员不少,后方守备部队更不可能满编。我的判断是四百到六百人之间。

    张大彪咧嘴笑了一下。

    四千打六百,将近七比一。

    这仗能打。

    苏勇看出了他的心思,泼了一盆冷水:别高兴太早。我们的优势是兵力和突然性,劣势是火力和时间。仓库区离县城只有一公里,枪声一响,县城的日军主力最快二十分钟就能赶到。也就是说,从动手到撤离,我们最多只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二十分钟要突破铁丝网,干掉岗楼上的哨兵,消灭守备部队,炸毁仓库物资,然后全身而退。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出一个差错就是全盘崩溃。

    苏勇继续说:具体的战斗部署,要等今晚侦察结果出来之后再定。现在先说几个原则。

    第一,突袭。不打消耗战,不打对峙战。一刀捅进去,干完就走。

    第二,分工明确。突破组、火力组、爆破组、警戒组,各管各的,不许越界,不许抢功。

    第三,时间就是命。我会给每个组规定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节点,到了时间不管任务完没完成,全部撤离。谁拖延时间,谁负责。

    第四,撤退路线。来的路不走第二遍,撤退走西线,翻曲沃北面的山进根据地。撤退路线的具体方案,赵政委负责。

    赵刚点了点头。

    苏勇最后说了一句:今天白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今晚先派侦察组抵近侦察,摸清楚守备兵力和岗哨规律。明天晚上,动手。

    散会之后,干部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

    消息很快传开了。虽然没有正式通知,但老兵们从干部们的表情和动作里就能读出信息——要打仗了,而且是大仗。

    气氛变了。

    刚才还东倒西歪睡觉的战士们开始检查武器。擦枪的擦枪,磨刺刀的磨刺刀,清点弹药的清点弹药。动作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

    周砺靠在土壁上,把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辎重仓库区。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冬季补给物资。守备兵力四百到六百。双层铁丝网,四座岗楼。距县城一公里,增援时间二十分钟。明晚动手。撤退走西线,翻曲沃北面的山。

    他闭上眼睛,把这些信息按照重要程度排了个序,然后像锁保险柜一样,一条一条锁进记忆深处。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和周围任何一个闭眼休息的战士一模一样。

本文网址:http://www.lazytxt.top:8081/xs/149/149397/63225206.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m.lazytxt.top:8081/149/149397/63225206.html,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