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助纣为虐的家将（22）

    潘美这才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一番陈氏母子三人的脸，然后一脸陌生疑惑地摇头：

    “在下没有印象，不知少卿为何会觉得本驸马认识这三位？”

    “潘美！你三年没有音讯，我想过你心狠，但没想到你的心会这么狠！礼哥儿和丫头都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狠得下心让人伤害他们的？！你怎么忍心的？！”

    看着潘美那副无辜的模样，陈氏一双眼睛瞪得通红，眼底的血丝仿佛都在说着她的愤怒和不甘。

    她满眼都是仇恨。

    这样的眼神，配上她枯槁的身形，看起来竟透着一丝恐怖。

    潘美有些被吓到了。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眼底悄然划过一抹畏惧。

    但随即，他便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眼中带着不解和不满：

    “这位夫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我请你明白，本驸马并不是你要找的人！本驸马的妻子是当朝甘宁公主，并不是你。而且，本驸马膝下并没有孩子！请你慎言！”

    他故意说得强硬，语气听起来也很是铿锵，似乎问心无愧。

    但与他一起生活多年，甚至孕育了一双儿女的陈氏很清楚，他越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便越是代表了他的心虚。

    陈氏冷笑一声：

    “你既然这般肯定，那你又在心虚什么？驸马爷？好大的官啊！驸马爷可还记得村里的老少？或者说，驸马爷打算将那些人都杀了，来个死无对证？”

    很多事，没有人查，便能一直成为秘密。

    但一旦有人开始调查，那线索和证据其实从一开始便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只是从未有人怀疑过，潘美竟然敢欺君！

    这三年的优越生活，也让潘美几乎忘记了这些事。

    或者说，他其实并没有忘记，只是太过自大，自以为瞒过了三年，便能隐瞒一辈子。

    潘美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这些事情根本经不起查。

    他的户籍信息没办法更改。

    他和陈氏当初成亲的过程虽然简单，但也是全村人见证的。

    在他上京赶考之前，并没有与陈氏和离。

    所以，当初殿试上那一句“未曾婚配”便是最直接的欺君。

    陈氏盯着潘美，欣赏着他眼底的慌张，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驸马爷怎么变了脸色？是没钱收买人？还是没有人能帮你杀人了？哦，对了，驸马爷派去杀自己妻儿的杀手，如今已经死了。驸马爷无人可用了。那真是太可惜了。哈哈哈！”

    陈氏越说越开心，笑容也是无比灿烂。

    可她的笑容，却让潘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他说不出话。

    因为，他无从辩驳。

    “哈哈哈！好一个驸马爷啊！真是好一个人人尊敬的驸马爷啊！”

    潘美越是不说话，陈氏就越是兴奋。

    往日里，丈夫要备考，家里的所有事情都落在她的肩上。

    她要做家务，要伺候一家老小，还要找活做赚钱养家。

    但那个时候，她心里有盼头，丈夫也会偶尔给她个好脸色，让她觉得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三年分离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公堂上。

    可是，若不是在这里，她想，她怕是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就得含恨九泉了？

    潘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死死盯着陈氏的脸，眼底闪烁着浓烈的杀意。

    杀了她！

    杀了这个疯女人！

    只要她死了，他就有机会获得公主的原谅。

    只要公主原谅他，陛下那么疼爱公主，肯定是不会追究的。

    对！

    杀了她！

    杀了她！

    潘美的脑子里不停地叫嚣着这三个字。

    他的所有理智已经几乎全部离家出走。

    那个声音一直在催促着他。

    潘美看着陈氏那纤细的脖子。

    只要轻轻一捏，那里就会断掉，这个女人就不能再说话了。

    潘美的手悄无声息伸出，一把就握住了陈氏那纤细的、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的脖颈。

    用力。

    只要他手上一用力，这根纤细的脖子就会直接断了。

    咔一声。

    声音一定很清脆。

    潘美这么想着，手上便已经开始用力。

    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便只剩下了陈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和她因为痛苦而皱在一起的面容，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自然也就没有听见其他人的惊呼，也没看见朝他涌过来官差们。

    他脸上露出几分兴奋来。

    真好！

    陈氏这个样子，倒是多了几分美感。

    潘美的脑子里刚产生了这个想法，整个上身和胳膊就被官差们给控制了起来。

    惊堂木“啪”地一声响，潘美才猛然回过神。

    但他此时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地上。

    大理寺少卿冷着脸，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怒火：

    “潘驸马！这里是公堂！你可还记得我朝律令？！在大庭广众一下，你就敢对人动手杀人，实在太过恶劣！”

    潘美努力歪着头，还想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我没想伤人！是她胡说八道！是她故意激怒我的！这跟我没关系！”

    潘美这些话几乎是完全喊出来的。

    虽然他知道，若是大理寺少卿派人去查，很快就能查到他以前的那些事，但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

    若是大理寺少卿只是在这里问上两句，实际上并不打算去验证，那就再好不过了。

    至少给了他时间去处理这件事。

    可惜，能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敷衍了事之辈？

    “潘驸马，您喊这些没有用。您刚才的动作，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您是真的想杀人。至于您与这位陈氏的关系，下官也会调查清楚，争取还驸马爷一个清白。”

    大理寺少卿这番话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潘美听完，却是无力地放弃了挣扎，心里暗暗埋怨韩琪。

    若非韩琪武功太差，办事不利，他也不至于陷入眼前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地。

    潘美此时俨然一点儿不在意韩琪是因何而死的，只满心里都是怨恨。

    大理寺少卿让陈氏母子三人起身：

    “这位夫人可以先带着孩子去吃点儿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等你们睡醒了，调查结果应该也就回来了。”

    陈氏牵着一双儿女艰难起身，恭敬地给大理寺少卿鞠躬行礼：

    “多谢大人相信我们，并且愿意帮助我们！真的，非常感谢！”

    这几个月来，他们所经历的苦楚，尤其是来到京城后听到、看到、经历过的一切，让她的心里，始终难以接受，更难放下。

    而这些，此时终于有人看见，这让陈氏那颗一路被磨难浇透的心，终于见到了一丝光亮。

    大理寺少卿摆摆手，连忙让人将陈氏扶住：

    “夫人不必客气，这是我的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