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庶长子（4）

    温游四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好几份小吃，吃点这个，又尝点那个，每个人嘴上都糊着各种酱料，四双黝黑的眼睛还在亮晶晶地朝各个摊位上看。

    虽然这些小吃他们经常吃，甚至都能精确报出各个小吃摊位的位置，但不妨碍他们喜欢看。

    那热气腾腾的样子，还有周围不停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让他们看得高兴。

    四个人的耳朵都高高竖着，听着来往的人群说出的话，每当听到一个新奇的八卦，便立刻停下来，凑过去。

    譬如现在，旁边一个小摊有两个顾客因为插队的事吵了起来，四人立刻跑了过去，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去看去听。

    听着双方的争吵，一个个还不时做出点评:

    “不行不行，这句没气势，听起来软绵绵的，好像要睡着了。”

    “这句也不行，他都骂你全家了，你自然得上八辈祖宗才配得上，怎么还只骂一个人呢？这也太有道德了。”

    “就是说，连架都不会吵，多吃亏啊！还是得多学学。”

    “唉～到底年纪还小，不懂世间险恶。骂人吵架，就得不停出大招。只要有一句怂了，之后想找回气势，可不容易。”

    “对啊，上次刘大妈多厉害，她自己没理，硬是两手一叉腰，不管对方说什么就是骂，连停都不带停的，那话听得又热闹，对方都被骂得认输了。”

    “我那次听见吴大姐骂人也是特别精彩，比刘大妈还厉害。刘大妈时不时还有重复的，吴大姐那是从头到尾一句重复的都没有，说话声音也不大，就那么温温柔柔的，硬是把马大哥那个大块头说得哭唧唧回家了。”

    “诶，这句就有点儿味道了！这才对嘛！这才是吵架哇！要是一个个都讲礼仪道德，那也没人插队了不是？”

    “对对对，保持这个势头，攻击他下半身。八辈祖宗不够，就往上数。……诶，这就对了！”

    “这小子有天赋啊！还知道不往下数呢！你们还记得那天那瘦小子不？那是一个没下限啊！话骂得不脏，但那让人断子绝孙的话，他也是真敢说出口！对面那大哥一听，哪儿能愿意？”

    “这谁忘得了？听了这么多年了，这种愣头青每年都有那么几个，然后就被教做人了。吵架归吵架，要是上升到人家后代子孙，那就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了。”

    宁朝人从来不怕吵架，一点小事有时候都要大吵一架。

    可宁朝人吵架有个忌讳，那就是，绝不能将对方的子孙骂进去。

    提到子孙后代，基本就相当于下了战帖，那就是要直接动手的。

    这一忌讳的起因，要追溯到宁朝建国以前。

    宁朝之前的统一王朝为大梁。

    大梁建国三百年，土地兼并严重，朝堂腐败，各地叛乱不断，年幼的帝王无力支撑，以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而后，异族入侵，整片大地上的百姓几乎被屠戮殆尽。

    这些人完全就是冲着灭族亡种来的。

    这种惨烈的日子，百姓们一直过了近一百年。

    直到宁高祖振臂高呼，带领着百姓们揭竿而起，将这些异族尽数除掉，建立了宁朝，百姓们的日子这才渐渐安稳了下来。

    如今虽已过去近百年，但民族的耻辱却从不曾被忘记。

    等这场架终于吵完，温游四人手里的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

    四人拍了拍手，拿帕子擦了擦嘴，将手里最后的垃圾塞给跟着的小厮。

    看了看天色，泉韵提议:

    “这个时辰，春风楼的歌舞应该快开始了，咱们去看完再回家？”

    林明远哀嚎一声：

    “要不，还是别去了？你们忘了？上次在春风楼不知道碰见了谁，第二天就有人弹劾我爹，我爹回去就把我打了一顿。”

    “放心，那件事后，我专门去把能上朝的那些人的脸都记了一遍，肯定没问题的！”

    见温游拍着胸脯保证，林明远也有些意动：

    “那……走？”

    其他人立刻附和着：

    “走！”

    四人勾肩搭背，迈着欢快的大步，就往春风楼走去，背影都透着少年特有的纯粹的欢乐。

    春风楼虽然是青楼，可在温游四人看来，里面的歌舞是真的好听又好看。

    歌舞坊的反而看起来平平。

    因此，四人很喜欢来春风楼看歌舞。

    不过因为家里的长辈不允许，他们也就是偶尔来一次，还得在进门之后偷偷摸摸的。

    春风楼老鸨熟练地给四人开了侧门，又亲自将佝偻着身体、一副鬼鬼祟祟模样的四人引到二楼雅间。

    四人进了雅间，这才直起身来，朝老鸨摆了摆手：

    “老样子，去。”

    “是。”

    老鸨刚退了下去，温游四人便熟练地搬抬桌椅。

    等老鸨再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温游四人已经排排坐在窗前，动作统一地趴在窗户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下面的表演台。

    老鸨以及来送吃食的小厮已经对此情形习以为常，淡定地将东西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若是别人，赏金不够，老鸨未必会给个好脸色。

    可这四人，她得罪不起。

    犹记得这四位第一次来她春风楼的时候。

    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

    四个七八岁的小豆丁，她当时并没有在意，只让下面的人随意敷衍一番，没想到这四人直接闹了起来。

    偏偏这四人还不是找大人给他们春风楼找麻烦，而是直接带着小厮冲向每一个房间。

    那天，春风楼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天因为私德有亏被训斥甚至罢官的官员们也不在少数。

    因为这事，她春风楼几个月没生意不说，还常常得面对那些之前的熟客们的刁难。

    毕竟，那四个罪魁，他们惹不起！

    罢了，不能想，想多了都是泪啊！

    温游四人并不知道老鸨的心理活动，四人这会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的表演：

    “几天没来，她们又排了新舞啊？还是一样的好看！”

    泉韵眼睛都快直了。

    他虽然是武将之后，自小喜爱的也是武术，但对于舞蹈，也是别有一番偏爱的。

    林明远眼睛都舍不得挪开，用力点头：

    “就是！歌舞坊都落后多少了！怎么就不知道长进长进，学学人家？要是他们的歌舞也这么好看，我们至于提心吊胆这么多年吗？！”

    宁可夏啃着脆枣：

    “我听我爹说，歌舞坊的舞是专门在正式场合跳的，他们坊主觉得，好的歌舞可以流传百世。”

    林明远翻了个白眼：

    “可算了！还流传百世？他们那歌舞好吗？！”

    温游也附和着点头：

    “就是！不过就是给自己找了个遮羞布罢了！正式场合跳的舞，谁说就必须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