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再看大京

    十日之后，自北边城出发的众人越过了此前一战擒拓跋武，那战斗过后的沙场，见到了不远处在原野上颇为突兀的城池，左宁一马当先，墨色大氅在料峭晨风中猎猎作响，并不是这次祭天的主角的左统江骑着马在儿子的身边，没有喧宾夺主，在他们的身后，便是北境军将士，以及众将和鲜于氏父子。

    “那便是大京？”

    陆水寒轻声道。

    左宁勒马远眺，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很浅的弧度，三个月前，他率轻骑奇袭此地，在大京外百里的地方一战折断了北辽的脊梁，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北辽都城，城中的民众几乎尽数迁移西徙，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但是现在，城墙之上，“唐”字大旗在晨风中舒展飘扬，垛口间可见巡守士卒的身影，其中不乏北辽面孔的兵士，却已身着统一的制式皮甲虽不及昔日作为都城时的鼎沸，却已不复当初死寂。

    “变化不小。”

    他感慨道，看起来，这三个月，唐舟在善后方面颇有成效。

    队伍继续前行，距城五里时，一队骑兵自城门疾驰而出，为首者一身战袍，正是受命治理辽州的辽州牧唐舟，他现在位居一州州牧，哪里还有六年前在青州城门担任守卒时那份急于出头的市井躁气？

    既有宦海历练出的稳重，又不失沙场淬炼出的果决，俨然已是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

    “下官唐舟，恭迎燕国公！”

    唐舟率众于道旁勒马，利落地翻身落地，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面对这位追随自己多年、从微末中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左宁亦翻身下马，上前亲手相扶：

    “不必多礼。三月未见，辛苦你了。远观大京，气象已是一新。”

    唐舟顺势起身，引着众人向城门走去，边行边禀：

    “全赖国公爷当年破城之时严令约束军纪，秋毫无犯，保全了城郭根本。下官接手后，谨遵您当初留下的方略行事——以抚为主，以安为先。陆续派人招抚西迁流散的辽民，许以田宅、宽其赋役，如今城中已有民户五千余，市井坊间，渐复生气。”

    穿过厚重的城门，眼前景象印证了他的话语，行人往来，虽然大京内远远不及燕京繁华，街面上的北辽民众见到这队高举王旗、甲胄鲜明的队伍时，脸上仍不免流露出敬畏与些许惶恐，但更多的是低头行礼后便继续各自的营生，不见慌乱逃散之态。整座城池虽未完全摆脱战后的痕迹，却已井然有序，生机渐复。

    “北辽旧民安置得如何？”

    左宁问。

    “按国公爷当初定下的‘各安其业，愿留则留’之策办理。”

    唐舟从容应答，

    “愿留者皆登记户籍，依据人口分与田宅、草场。如今追回及自愿归来者，约占当初滞留者的十之三四，其中多为匠户、农户等寻常百姓。今春雪融，已按计划将他们安置于城郊划出的荒地，发放粮种农具，垦殖之事已然开始。”

    左宁微微颔首，看着眼前这位六年前尚是无名小卒，如今却能将一座残破的前朝都城治理得条理分明、渐显生机的部下，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赞许。乱世不仅能出枭雄，亦能锤炼出这等踏实干练的治世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