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救了个舅舅

    赌场大厅里的气氛压抑又诡异，只有钟天豪粗重的喘息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呻吟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那扇通往地牢的小门。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保镖先上来了，侧身让开。紧接着，另一个保镖半扶半架着一个人，从楼梯下走了上来。

    被扶上来那人，低垂着头，脚步虚浮，几乎是让保镖拖着走的。

    等他被带到灯光下，众人看清他的模样，都愣了一下。

    秦萧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草……这谁啊？”

    只见那人，整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一块紫一块，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看不到眼珠子在哪。头发乱糟糟地，沾着些不明污渍。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勉强能看出是件灰扑扑的夹克，好几处都撕开了口子。最扎眼的是胸前，衣襟直接被撕扯开，露出里面干瘦的胸膛，那两块布就那样敞着，看着就透着股狼狈和……怪异。

    刘奎也懵了，瞪着眼睛看向自己那保镖：“搞什么？你们是不是搞错人了？地牢里就这一个？”

    那架着人的保镖赶紧点头，语气肯定：“老板，没搞错！就他一个！我们问他了，他说他就叫周若宇！”

    “我……我就是周若宇……”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哭腔，“你们……你们是谁啊？是……是钟老大让你们放我出来的吗？钱……钱我会还的，我一定还……”

    秦萧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还光着半个胸膛的男人，心里一阵无语。虽然他极不愿意承认，但这副倒霉样儿，八成就是自己那个不靠谱的舅舅。

    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开口道：“我是秦萧。”

    “秦……秦萧？”周若宇愣了一下，肿脸上一片茫然，似乎在努力回想这个名字。过了几秒，他那双肿眼缝猛地瞪大了些：“秦萧？！你……你是若兰的儿子？我……我外甥？！”

    “嗯，是我。”秦萧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外甥啊——！！”

    秦萧话音刚落，周若宇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那嘶哑的嗓音拔高，刺得人耳膜疼。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旁边保镖搀扶的手，趔趄着就朝秦萧扑了过来！

    秦萧下意识想躲，可周若宇一把就死死抱住了秦萧的腰，把那张肿脸埋在秦萧肩膀上，放声大哭，眼泪鼻涕瞬间就糊了秦萧一肩膀。

    “外甥啊！我的好外甥！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救舅舅啊！呜呜呜……你知不知道，舅舅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苦啊，太苦了！我差点就死在这里了啊！呜呜呜呜……”

    秦萧身体一僵，额头青筋跳了跳。他被抱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周若宇身上那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淡淡尿骚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他伸出手，想把周若宇推开：“你……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我不放！我不放！”周若宇抱得更紧了，边哭边嚎，还用手捶打着秦萧的后背，不过没什么力气，“外甥啊！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狠！我不就欠了他们点钱吗？至于吗？！钟天豪那个王八蛋！疯子！他不是人啊！”

    他越说越激动，抬起哭花了的肿脸，试图让秦萧看清他的“惨状”：“你看看！你看看他们把我打的！这还只是脸上！身上更多！他们还……他们还羞辱我！钟天豪那个死变态，他……他找来两个浑身臭烘烘的壮汉，把我关在地牢里，轮番……轮番羞辱我啊！你看看我这衣服！就是被他们撕烂的！我的清白……我的清白毁了啊！呜呜呜……”

    他说着，还扯了扯自己胸前那两块破布，努力展示那两个“曝光”的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闻者……嗯，至少刘奎和他手下是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一个个表情古怪，肩膀微微耸动。

    秦萧的脸都快黑了，他感到一阵的恶心，手上加力，掰开周若宇箍在他腰上的手臂：“舅舅！你先松开！好好说话！”

    周若宇被他掰开，还抽抽搭搭的，用破烂的袖子抹了把眼泪鼻涕，总算稍微冷静了一点，但还是一把抓住秦萧的胳膊，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外甥，你是专门来救舅舅的对不对？”

    秦萧没接这话茬，“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你先冷静一下。”

    “回去？对对对，回去！这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周若宇连连点头，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周围。这一看，他吓了一跳。

    “刘……刘总？薛……薛少？”他认出了刘奎和薛天，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语气变得激动又带着讨好：“是你们！是刘总，薛少！是你们帮我还了钱，救了我是吗？太谢谢了！太谢谢二位了！大恩大德，我周若宇没齿难忘！”

    他激动地想往刘奎和薛天那边凑，被秦萧一把拉住。

    周若宇这才又看向秦萧，脸上带着困惑和猜测，小声问：“外甥，这……刘总和薛少，是你请来帮忙的？”

    秦萧看了他一眼，他没好气地说：“舅舅，你先别管这些。有什么事，等离开这里再说。”

    这时候，一直笑眯眯看戏的刘奎走了过来：“秦老弟，人找着了就好！你看这……这地方乱糟糟的，也不是说话的地儿。要不，咱们先走？我送你们回去！我那车宽敞，坐得下！”

    秦萧看了一眼还在抽噎、身上衣衫不整的周若宇，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赌场大厅，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刘哥。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哎！秦老弟，你这可就见外了！”刘奎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若宇那边，“老弟，你看看你舅舅现在这模样……这要是走到大街上，或者去打车，那也不太好看，是不是？”

    秦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周若宇——肿着脸，敞着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确实……挺扎眼的。他沉默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那……行。麻烦刘哥了。”

    “麻烦什么！不麻烦！跟我还客气啥！”刘奎眉开眼笑，他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尤其是昏迷不醒的钟天豪，以及旁边脸色依旧难看的薛天，试探着问秦萧：“那个……秦老弟，这地上这些人，还有钟天豪这王八蛋……你看怎么处理？”

    秦萧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刘哥看着办。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刘奎一听，心里立刻有谱了，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狠劲：“老弟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钟天豪这孙子，开赌场放高利贷，坏事做尽！我这就让人把他，还有他这帮打手，全都‘请’回去，好好‘伺候’着，然后把该交的证据交给警察。我保证，下半辈子，他就在里头老老实实待着，绝对出不来！”

    秦萧无所谓地点点头：“谢了，刘哥。”

    “应该的，应该的！”刘奎连连摆手，然后立刻转身，对自己剩下那个保镖和刚刚去地牢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会意，立刻开始行动起来，打电话的叫车，处理现场的拖人，动作麻利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了。

    安排完这些，刘奎又转向一直像根柱子一样杵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薛天，脸上重新堆起惯常的的笑容，只是这次，那笑容底下多了点别的意味：“薛少，这儿也没什么事了。要不……你也坐我的车？”

    薛天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今天面子丢尽，两个得力手下折在这里，自己还被迫向人低头，这口气憋得他胸口发闷。

    最终，薛天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地方。

    “好嘞！那咱们这就走！”刘奎热情地招呼着，“秦老弟，这边请，车就在后门。”

    秦萧不再多言，拉着还在时不时抽噎一下、眼神乱瞟的周若宇，跟着刘奎，朝赌场的后门走去。薛天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赌场的后门连着一条僻静的小巷，远离了前厅的喧嚣和血腥。冷风一吹，带着点凉意，也让周若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破得遮不住什么的夹克。

    巷子口，停着一辆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加长林肯，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跟这脏乱的小巷子格格不入。

    秦萧挑了下眉，有点意外地看了刘奎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哟，刘哥，座驾不错啊。够气派。”

    刘奎一听，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嘿嘿，老弟你见笑，见笑了！就是个代步工具，撑撑场面罢了。来来来，快上车。”

    他说着，居然小跑两步，抢先到了车边，伸手就拉开了后车门，另一只手还护在车门顶上：“秦老弟，您先请！”

    秦萧被他这架势搞得有点哭笑不得，“刘哥，真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哎！这有什么客气不客气的！应该的，应该的！”刘奎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您先上，先上！”

    秦萧看他坚持，也懒得再推辞，弯腰就准备上车。可脚刚迈上去一只，他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还跟在旁边、缩着脖子、眼神有点茫然又带着点畏缩的周若宇。

    “刘哥，”秦萧指了指周若宇，“那我舅舅他……”

    “哦！你舅舅啊！”刘奎反应极快，立刻接话，“我后面还跟着一辆车，是平时给兄弟们办事用的，也还干净。让周老哥坐那辆车，您看怎么样？”

    秦萧看了一眼周若宇，点了点头，“行，听刘哥安排。”，对周若宇说，“舅舅，你跟后面那辆车。到家再说。”

    周若宇脸上立刻露出感激又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刘总！谢谢刘总安排！”

    刘奎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然后对旁边一个跟出来的保镖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保镖立刻会意，走到后面一辆看起来普通许多的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对周若宇做了个“请”的手势。周若宇又对秦萧和刘奎哈了哈腰，这才一瘸一拐的钻进了那辆车的后座。

    安排好了周若宇，刘奎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转向一直默默站在几步之外，脸色依旧阴沉得像要下雨的薛天。

    “薛少，”刘奎走到薛天的面前，笑着说道，“上车，我先送您回去。”

    薛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对刘奎也是笑了笑，径直走到林肯的另一边，自己拉开后车门，弯腰坐了进去，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力道不小。

    刘奎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转身绕到另一侧，对车里的秦萧又换上热情的笑脸：“老弟，坐稳了，咱们这就走。”

    说完，他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自己坐了进去，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先送薛少回去。”

    加长林肯无声地启动，平滑地驶出小巷，融入京城的夜色之中。后面那辆载着周若宇的黑色轿车，也紧紧跟上。

    秦萧靠坐在宽敞舒适的后座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脸上没什么表情。薛天坐在另一侧，同样看着窗外。

    车里很安静。刘奎从副驾驶稍微侧过点身，扭过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开口打破了沉默。

    “哎，老弟，”他搓了搓手，“你看，这忙活半天，还没正式请教……老弟你怎么称呼啊？”

    秦萧从窗外闪过的光影里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刘奎这胖子，变脸快，套近乎也快。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他刚才也算“识相”。

    “秦萧，刘哥叫我小秦就行。”

    “秦萧……好名字！”刘奎立刻捧了一句，点着头，像是仔细品味了一下，接着又问，“听老弟你说话这口音，不像咱京城本地的啊？打哪儿来？”

    “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