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王劲松

    叶子谦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

    应该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没注意到旁边的目光。

    叶子谦也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是由于剧场灯光昏暗，他也看不出是谁。

    随后，他收回了目光，看向舞台。

    又过了一会，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的布景是明显的民国风格。

    八仙桌，长板凳，老旧柜台上摆着几把老茶壶，墙上挂着“概不赊账”的木牌。

    是一个小茶馆，这也算是那个年代的标志性场所了。

    王劲松从侧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微微弓着背，步子不紧不慢，脑后的长辫子感觉有一种莫名的跃动。

    手里端着一壶茶，走到了柜台后面。

    放下茶壶后，轻车熟路地从下面拿出了抹布，擦拭着桌面。

    一套动作非常自然，仿佛王劲松是真实生活在那个年代的茶馆小老板。

    随着另一个人物进场，这场戏剧算是正式开演。

    刚开始王劲松的台词不是很多，但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像在说话。

    客人闹事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茶壶，细心的叶子谦已经能看到那指节都有些发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始终没开口，因为他知道，争吵的两人他惹不起。

    等到人散了之后，这才慢慢松手，低头继续看着茶壶，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哭，那两拨人还没付钱就走了。

    深吸一口气，王劲松走出柜台，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冲着还在茶馆的客人鞠躬道歉，然后拿起扫把，清理刚才争吵之后的痕迹。

    叶子谦看着舞台上的那张脸，还有那有些卑躬屈膝的动作，脑子里浮现出卢剑星的影子。

    那个在锦衣卫里苦熬了十几年，始终升不上去的老实人。

    他不是没有野心，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平日把这份野心，把自己的气性压得太深太久，让他自己都快忘了。

    趁着戏剧冲突刚结束的间歇，叶子谦又忍不住看了旁边的年轻女子。

    对方看的很投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看到精彩处，她会轻轻吸一口气，又很快屏住，像是怕打扰台上的演员。

    应该也是个演员，叶子谦不知为何有这种猜测。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多小时的戏，不知不觉就结束了。

    幕布落下，掌声响起。

    王劲松带着其他演员出来谢幕，鞠躬的时候，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叶子谦，微微点了点头。

    叶子谦同样微微颔首，起身准备去后台。

    旁边的女人见状也站了起来，侧身让路。

    交互的瞬间，叶子谦第一次看到女子的正脸，是一张非常惊讶的俏脸。

    对方明显是看到他后出现的讶异。

    “叶总，是你？”

    叶子谦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前两年非常出名的一个小花，王洛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鲜少听到对方的消息，是投身话剧界了么？

    “原来是王小姐”

    驻足简单聊了两句后，约好了等会再聊，叶子谦顺着通道往后台走。

    后台走廊里，一个剧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

    “叶总，王老师正在卸妆，请您稍等。”

    叶子谦点点头，站在走廊上等着，同时看着墙上的剧照。

    可能是因为最近剧场都是王劲松的戏，这一面墙上贴的都是其演过的角色。

    古代的官员，近代的知识分子，市井小民，王侯将相

    每张剧照里的脸都不一样，但每张脸都有同样的东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属于普通人的挣扎。

    正在他随意地看着时，身后突然出来一声“叶总”。

    叶子谦回头看去，王劲松刚从化妆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卸妆后的水汽。

    衣服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和台上判若两人。

    从话剧里抽离的好快。

    “叶总，让您久等了。”

    叶子谦摇摇头，笑着说：“王老师客气了，能看到今天这场戏，也是值得。”

    王劲松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多谢叶总捧场。”

    两人随后找了个安静的房间坐下，没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正题。

    叶子谦把《绣春刀》的剧本递给了对方：“王老师，这是剧本，你先看看。”

    王劲松接过来，没有马上放开，而是看着封面上的字，沉默了几秒，有些惊讶：“《绣春刀》是武侠？”

    说实话，从业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一个武侠的剧本。

    “对。”叶子谦点点头：“但也不全是武侠。

    里面有江湖，有官场，有兄弟，有规矩。

    我想拍的是人在规矩里的挣扎。”

    王劲松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而是翻开剧本。

    剧本不厚，也就几万字，不过后面带着他之前整理的人物分析。

    王劲松从第一页开始看，看的很慢，偶尔还会停下来想一想，投向叶子谦的眼神全是惊讶和佩服。

    叶子谦也不催，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王劲松合上剧本，然后安静地想了会。

    随后抬起头：“叶总，你想让我演的角色是卢剑星。”

    叶子谦点点头：“没错，就是三兄弟里的老大。”

    “这角色有意思。”王劲松嘴角噙着笑，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他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

    表面上，他是老实人，守规矩，讲义气，对兄弟好。

    但骨子里，他有自己的算盘，想升官，想对得起自己的父亲，想出人头地，想让母亲过好日子。

    只是他把自己压得太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听到这分析，叶子谦心里很满意，不愧是从业几十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角色的深浅，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所以王老师，这角色，您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