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还能卖个人情

    向前右手握着手机，将手机放到耳边，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到段炎端着热水回来，他抬头给了段炎一个眼神，段炎心领神会，转过身退出了办公室，将水壶放到了会客室的茶几上，临走时还顺手把门带上，一时间诺大个办公室只剩下向前一个人。

    “嗯嗯，指导员你先消消气，一切有我，小睿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杨建闻言也不一时间有些语塞：“欸这事对孩子打击挺大的，他现在对走上三月份春季征兵不抱什么希望。”

    “他私底下和我说让我不要计较这个事了，他打算等过两年从学校毕业后，在我们老家这边在试试。”

    向前沉默了片刻，出口宽慰道：“指导员，你得开导开导小睿，告诉他这事有他向叔叔在呢，肯定会还他个公道的。”

    正如大家所见，杨建告状了。

    他在纠结了许久后，先是拨通了陈红箭的电话，陈红箭听后很是气愤，但受限于战区地理位置影响，陈红箭对燕洲那边使不上太大的力气。

    按军兵种算，他们全域作战部队北疆中心是jw→全域作战部队总部→五大中心这样的垂直管理体系。

    按地理位置算，陈红箭的部队驻地在北疆战区内，而燕洲省军区，燕华军分区，甚至再往下到武装部，人家都在中州战区，多少有一点鞭长莫及了。

    本来国动单位和他们一线部队就是两条线，陈红箭的级别也没法做到跨个战区让人家省军区的领导卖他个面子。

    这种跨地缘的插手工作，很容易引起双方不必要的麻烦。

    当时的杨建被陈红箭这么一通分析，也有点打退堂鼓了。

    见杨建有点沉默，陈红箭立马就把向前这个ssr给搬出来了。

    豁然开朗的杨建最后还是拨通了向前的电话，他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想他儿子受这个委屈。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向前接到电话时脸色还很不错，但越来越黑的原因。

    杨建带过他，当过他的指导员，教导员，年轻时向前没少顺杨建小零食，那时候的连队和营区环境特别好，是向前特别难忘的一段回忆。

    刚接到杨建来电时向前很是高兴，他还打算趁着有空把杨建，庞成功，郑远，李建明这些老领导们拉个局，一起聚一聚呢。

    但随着杨建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这么一说，向前的情绪瞬间就发生了转变。

    “给你添麻烦了，向前。”

    虽然心中有火，但向前还是尽可能的保持平和的语气：“呵呵，指导员你和我就别客气了。”

    听到向前愿意管，杨建的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谢谢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板隔绝了外面走廊所有脚步声，偌大的房间只剩向前一人。

    刚结束和杨建的通话，他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指尖依旧抵着机身，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陈红箭之前给老指导员出的主意，是直接对接国动委徐德术部长，走自上而下的正式督办问询，把整件事摆上台面，公对公启动专项核查。

    可向前反复权衡之后，并没有选择这条路，真要这么干那就会得罪人了，但只要稍微变通一下，说不定燕洲省军区还得卖他一个人情债呢。

    毕竟一旦把情况直接捅到国动部那里，就是板上钉钉的挂牌督办案件，文件一级一级往下批，闹大了军纪w调查组可能都会介入。

    到时候燕洲省军区首当其冲，今年春季征兵全部考核评价、年度工作实绩会直接一笔勾销，从上到下一大批人要被牵连追责，通报、处分、绩效考核降级谁都躲不开。

    事情固然能够水落石出，杨思睿的委屈也能够得以昭雪，但动静闹得惊天动地，跨战区上将直接把中州战区下属省军区的问题上报国动部，于公于私，都会落下话柄。

    战友情分摆在那里，杨建是带他长大的老指导员，他要替少年讨回公道，却也不想一上来就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问责风暴。

    思虑再三，他绕开了国动委徐德术部长这条最高通道，托相熟老战友辗转，拿到了燕洲省军区司令员郑米严的私人联系号码。

    向前抬手，重新解锁手机，翻出那一串刚刚存好的号码。

    窗外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漫过办公楼的落地窗，将办公室大半区域浸在阴影当中。

    他没有启用办公专线，刻意使用个人手机，按下拨号键，听筒里传来悠长的嘟嘟等待音。

    千里之外，燕洲省军区司令员办公室。

    郑米严刚刚结束一场征兵阶段性工作例会，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各处上交的春季征兵工作总结报告，桌上还放着秘书刚整理好的本年度征兵工作亮点材料，准备润色后向上报送。

    桌面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屏幕跳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备注，郑米严微微皱眉。

    他的私人号码知晓范围不大，一般来说不会接到陌生来电才对。

    迟疑两秒，他滑动接听键：“喂，我是郑米严。”

    “郑司令，你好，我是向前。”

    听筒那一边传来一道沉稳低沉的男声。

    简简单单三个字。

    郑米严浑身骤然一僵，后背一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谁？

    他说他是谁？

    向前？

    那个南疆战区司令员？

    现在全军最年轻的上将，全军大名鼎鼎的战区主官。

    他自己只是省军区司令员，正军少将，论级别，两人职级相差甚远，以往也只有在全军干部大会上远远见过。

    他大脑飞快转动，心底警钟狂鸣：南疆战区的一把手，怎么会拿到自己私人号码，还在这么晚上这个时间专门打电话过来？

    郑米严立刻坐直身体，下意识调整坐姿，语气恭敬，带着下级面对高级首长的拘谨：“首长好！”

    “万万没想到您会亲自致电，首长有什么指示。”

    向前指尖轻轻叩了叩办公桌的边缘，隔着千里电波，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怒火，可这份平静之下自带上将主官独有的压迫感。

    “呵呵，我这是有个私事找你，谈不上什么指示，今天用私人号码联系你，就是不想直接把这件事捅到国动委徐德术部长那里，闹成满城风雨。”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直截了当，把杨思睿整件事完整复述出来。

    “有这么个事，你们燕洲今年春季征兵时，燕洲理工大学有个大二在校生杨思睿，在春季征兵时自主报了名。”

    “一开始线上初审合格，体检，政审什么的都没有问题，那孩子也是正常进入役前训练当中，据我了解这孩子全程参训，所有考核项目全部达标。”

    “按照现在的五维四型综合考评，他的排名应该会比较靠前，听说原本预定兵名单已经有了他的名字。”

    “但当临到最终定兵复核，名字却被直接剔除出名单，他的排名名额被另外一人顶了上去，理由是杨思睿自己自愿放弃，没有撑过役前训练。”

    “人家家长很是不解，就找到了他们学校的人武部一个姓李的老师问了问缘由。”

    “那个老师说了一堆没用的，最后也没说到点子↑，大致的意思就是想让那孩子承认自己没有在役前训练坚持住，并给人家许诺什么下半年秋季征兵他会帮忙。”

    “家长不服气，想要拿到孩子的具体成绩信息，他拒绝向家长出示，拿“内部涉密资料”搪塞。”

    “最后甚至拿学生在校评优、入党、实习推荐等前途作为筹码，言语施压，劝家长息事宁人，咽下这口气。 ”

    向前讲得客观克制，不带主观渲染，只陈述已经发生的事实。

    电话那头，郑米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后背上细密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衣。

    这件事，他这个省军区司令员事前完全一无所知。

    省军区只接收燕华军分区汇总上报完成的最终定兵名册，成千上万应征青年的资料层层过滤，一个普通大学生名额的私下调换，根本不会呈报至他的案头。

    底下军分区、高校人武部捂得严严实实，基层瞒报不报，上级被蒙在鼓里。

    偏偏这样一桩基层违规问题，绕了一大圈，传到了南疆战区向前这位上将耳朵里。

    郑米严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底一阵阵发凉。

    好险！

    真的好险！

    这事要是被徐部长知道了，那他们燕洲今年的开年兵役动员成果就跟废纸一样了，到时候上面追责先找的就是他这个司令员。

    连带着省军区政委，军分区班子，区县武装部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追责，毕竟这事不是他们自己发现的，是隔壁战区司令员看不下去后说出来的。

    向前是什么分量，全军谁心里都有数，倘若今天对方公事公办，一通电话直接打给国动部里，到时候徐徐部长正好抓他们燕洲当典型。

    今年整个省军区春季征兵的考评成绩直接作废，年度评优彻底泡汤，国动系统自上而下要掀起一轮整顿。

    作为属地第一责任人，不管自己事先知不知情，主体责任跑不掉，约谈、通报批评、问责处理全都悬在头顶，自己打拼多年的履历，就要留下一道洗不掉的污点。

    一念至此，郑米严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心里万般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