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二十岁的大小伙子

    冲锋舟的马达声在洪水翻涌的声响中显得顽强而清晰，楼上的人们几乎将脸贴在了湿漉漉的玻璃上，努力辨认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这边！同志！我们在这边！”有人用力拍打着窗户，嘶声喊道。

    但风雨和水声太大了，冲锋舟上的人似乎并没有立刻听到。

    他们正在谨慎地规避着一辆侧翻漂浮的电动三轮车，以及几根随波沉浮的原木，一名战士用长杆奋力推开障碍，动作稳健，却也能看出水流的阻力有多大。

    老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几艘小小的舟被什么东西撞翻。

    他看到其中一艘冲锋舟稍微调整了方向，朝着他们这栋楼斜前方的一处露出水面的围墙靠近，那里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挥手。

    “他们先救那边的人了。”旁边有人低声说，声音里有理解的急切，也有无法掩饰的羡慕和焦虑。

    “总得有个先后，那边水好像更深”老赵像是在安慰邻居，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感到老伴的手攥得更紧了。

    好在他们的期许没有落空，救助完水深的人后，战士们就朝着老赵他们这边赶来，到达自建小楼的楼下时已经基本和他们一楼持平。

    被困的十几人中稍微年轻一点的人还好，借着打结的窗帘能从窗户上跳下来，下面的战士接住距离也不是很高。

    但老赵和他的老伴却是腿脚不便，下雨天空气阴湿，两位老人的风湿骨病又要严重许多。

    刚刚因为一直着急于救援所以没注意，这会向前的部队到达后他们心里的大石头一落地反而注意到自己的腿脚不方便了。

    东大的兵就没一个孬种更何况还是向前带的兵，他这个军长深深地影响着下面的人。

    几个战士见两位老人家不方便，水性较好的几个套着救生衣就跳入了冰凉肮脏的水中。

    顺着一楼被水冲开的大门游到了楼梯间，跑步上楼将两位老人背起，把救生衣套在他们的身上。

    战士们的动作干脆利落。两人迅速来到老赵面前蹲下，年轻却沉稳的声音穿透湿冷的空气：“大爷，我背您下去。水凉，您搂紧我脖子。”

    老赵看着眼前湿透的迷彩服和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坚毅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在另一个战士的搀扶下，伏到了那并不宽阔却异常稳当的背上。

    老伴也被另一名战士同样背起，背人的战士怕不牢固还让同行的战友拿着绳子绑了两圈。

    背上的战士站起身，试了试重心，对老赵说：“大爷，您别往下看，闭着眼就行，咱们很快就到了。” 说完，便沿着灌满泥水的楼梯，一步一步小心地往下走。

    水很快没过了战士的小腿、大腿。老赵能感觉到背着自己的身体在浑浊的水流中努力保持着平衡，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一楼的水深已经齐胸，冰凉的污水让老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背着老赵的战士深吸一口气，将老赵的身体往上托了托，开始涉水向大门外移动。

    另一个战士紧随其后，护着老赵的老伴，门外的水流更急一些，冲锋舟上的其他战士立刻抛来救生索，并尽量将舟身稳定在靠近大门的位置。

    “稳住！别急别急！慢点，接一下！” 冲锋舟上的士官指挥着，几名战士合力，终于将老赵夫妇安全地接上了冲锋舟。

    接触到相对稳固的船体时，老赵才感觉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心脏怦怦直跳，老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了光亮。

    老赵这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真踏马好啊！

    跳下水接应的两名战士这才利索地翻身上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冰冷，立刻帮助老赵夫妇调整好坐姿，确保他们穿着救生衣，并与其他获救的邻居挤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人都齐了吗？楼上还有没有被困的其他群众？” 士官回头问先前被救下来的、稍年轻些的邻居。

    “没没了，就我们这十几口，都下来了，一个也不少。” 一个中年男人赶紧回答。

    “好！” 士官对驾驶员点点头：“返航，把老乡们先送到安置点！”

    冲锋舟再次启动，载着满船惊魂未定却已脱离险境的人们，朝着来时的高地驶去。老赵回头望去，他们那栋浸泡在黄水中的小楼渐渐远去。

    雨丝依旧细密，打在人脸上凉凉的。但此刻，老赵心中那股冰封的寒意，正被身边战士湿透却挺直的脊背，以及船舷边那抹坚定前行的橘红与迷彩，一点点地驱散。

    他听到旁边有低低的啜泣声，那是压抑释放后的声音，他抬起头，望向雨雾迷蒙的前方，那里，隐约可见更多晃动的色彩和闪烁的警灯，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一个临时的、建立在较高地势上的救援转运点，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

    将这一冲锋舟的人放下，还没等老赵头他们说声谢谢，送他们回来的三艘冲锋舟已经调头驶离，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再次投入救援的背影。

    “来大爷，大娘这有泡好的方便面，你们对付一口，我们大部队马上就到，到时候就能让炊事班做饭了，先暖暖身子。”

    老赵头夫妻俩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我们不饿的。”

    “快趁热吃，大爷大娘，身体要紧。”穿着民兵作训服浑身湿漉漉的三十多岁中年人，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塞到他们手里，语气不容推拒。

    “后面还有很多人要送来，你们先补充点热量，别着凉。”他说完，就急匆匆转身去照顾其他刚下船、惊魂未定的人。

    “欸同志等一下，我想问问刚刚救我的那些大小伙子是哪个部队的？事后要感谢总要让老头子我找到主。”

    民兵中年人摆摆手笑道：“部队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我问问他们的岁数总行，看他们年纪都不大。”

    民兵中年人点点头：“他们，平均年龄也就二十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