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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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若瑾记得自己终于忍不住,去问了若风。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弟弟索要一个解释。

    若风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甚至没有怨怼。

    只是无奈。

    “皇兄。”

    “他们是追随我的人,不是我的私兵。他们有眼睛,有心,有自己判断是非的能力。

    我从未授意他们做什么,自然也无法强制他们不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况且……他们什么也没做错。不是吗?”

    萧若瑾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什么也没做错。

    没有抗命,没有背叛,没有逾矩。

    只是不再主动,只是退回本分,只是忽然“清醒”了过来。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质问:你们从前为何那么主动?现在为何不再主动?是谁让你们变了?

    可笑的是,答案他自己早已知道。

    从前他们主动,是因为若风信任他。

    如今他们旁观,也是因为若风信任他。

    这份信任从前是助力,如今却是囚笼。

    因为若风依然信任他,所以他们找不到理由反对他,也找不到理由继续拥护他。

    他们只是看着。

    看着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如何在皇权的阴影下,一步一步,走向无话可说的陌路。

    而若风,从始至终,什么都没做错。

    这才是最让萧若瑾窒息的。

    他连恨,都找不到对象。

    萧若瑾至今记得那种感觉。

    像是走在悬崖边缘,忽然发现脚下踏着的并非坚实的土地,而是别人悬空搭起的木板。

    木板抽走的那一刻,他悬在半空,低头是万丈深渊。

    他恨这种感觉。

    可更让他窒息的,是另一件事。

    即便那些追随者收回了手,可若风依然支持他。

    不遗余力地支持。

    在朝堂上第一个附和他的政见,在群臣面前维护他的威严,甚至在最后的皇位归属上,选择了退让。

    若风把这把椅子,“让”给了他。

    这本该让萧若瑾感激涕零。

    可他坐在那把“让”来的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怕的不是若风争。

    他怕的是若风不争。

    不争,便无从责怪;退让,便无以挑剔。

    若风把所有的把柄都收了起来,把所有的敌意都化成了恭敬,让他连发作的理由都找不到。

    而越是这样,萧若瑾越是疑心。

    他不信有人能毫无所求。

    他不信那把椅子真的有人心甘情愿拱手相让。

    他更不信,若风的追随者们集体抽手,若风会一无所知。

    可他问不出口。

    他甚至不敢让若风察觉自己的疑心。

    于是,那些猜忌便像见不得光的藤蔓,在暗处疯狂滋长,一点一点的,将他与若风之间仅存的温度榨干。

    恶性循环。

    若风越是恭敬,他越是疑心;

    若风越是退让,他越是恐惧;

    若风越是缄默不语,他越是觉得,那沉默之下,藏着无数他看不见的刀。

    直至今日。

    他坐在这把“让”来的椅子上,与那个把椅子“让”给他的人,形同陌路。

    而那个多年前只凭一席话就撬动这一切的女子,此刻正踏着他皇城的夜色,携刀离去。

    萧若瑾缓缓攥紧扶手,掌心一片冰凉。

    他忽然很想问一问若风:那一日,她到底对你们说了什么?

    可他更怕得到的答案是:

    她只是告诉他,你的皇兄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是如愿坐在了这把龙椅上。

    而他的弟弟,却已经和他彻底的离心离德,形同陌路。

    他甚至分不清,这道裂痕到底是因为多年前那场无人知晓的会面,还是因为他的“猜忌”。

    他只知道,那场对话所造成的影响,至今仍像一根拔不出的刺,扎在他的皇位之下。

    朝堂之上,半数人心向琅琊。

    不是背叛,不是抗命,只是观望,用最恭敬、最无可指摘的姿态,袖手旁观。

    他处处掣肘,步步受制。

    登基快一年了,这把龙椅,他仍没能坐热。

    而如今,她再次现身。

    就在他眼皮底下,以那样强势、霸道、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姿态,覆灭了影宗。

    影宗。

    那是皇室埋在江湖最深的那根桩,是他父皇留给他、不便宣之于口的“刀”。

    她明明知道。

    她一定知道。

    可她还是做了。

    做得明目张胆,做得理所当然。

    做得让整座天启城、半个江湖的顶尖高手,都只敢远远看着,无人出声,无人阻拦,包括他这个皇帝。

    这股憋屈,这股愤懑,这股深入骨髓的无力,终于在胸腔里烧成了一团压不住的火。

    “哗啦——!”

    他猛地起身,袍袖横扫,御案上堆积的奏折、茶盏、笔砚,尽数被狂暴地掀飞,狠狠摔落在地,碎瓷四溅,墨汁横流。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和朕作对!”

    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而嘶哑,胸膛剧烈起伏。

    然而,这愤怒的质问,在这空旷而压抑的大殿中,只能化作一声无力的回响,最终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殿内殿外的宫人早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瑾宣也深深躬下身,不敢抬头。

    他知道,陛下这怒,并非只因影宗覆灭;

    更因他堂堂天子,面对这公然在天子脚下行凶、挑战皇权威严的行径,竟只能眼睁睁看着;

    连一句斥责、一次阻拦都做不到。

    更是恐惧,没了影宗,单以皇室的高手,根本无法抵挡暗河的高手。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与琅琊王,不睦。

    恐惧,憋屈,无处宣泄。

    他登基还不到一年,根基本就不稳。

    朝堂上,琅琊王的势力如影随形。

    没有撕破脸,萧若风依然恭敬,依然称他“皇兄”,依然做好一个贤王的本分。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把椅子,另一个人也曾离它很近。

    朝堂还没有完全掌握,如今又要面对江湖势力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更是焦头烂额,惊怒交加。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暗河这把“刀”,有多重要。

    皇室需要这把刀,做一些不方便出面的“脏活”。

    影宗就是皇室的手,是拿刀的手。

    有些事,只有暗河能做;有些人,只有暗河能杀。

    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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