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灯影缝花，酒暖夜长

    雨果然如凌越所言，在黄昏时分就停了。

    天边褪去最后一丝阴沉，露出澄澈的淡蓝，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给湿漉漉的木屋和稻禾都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族人们忙碌起来的烟火气，让人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

    董星玥刚把晾干的云锦嫁衣平铺在案板上，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出门一看，是负责筹备酒水的壮叔，他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快步走到凌越身边：“凌越，不好了！

    咱们酿的米酒够是够，但之前准备的酒坛，清点下来竟少了二十多个，这可怎么好？”

    凌越正在帮着搭喜棚的木架，闻言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会少了？

    之前不是清点过三遍吗？”

    “谁知道呢！”壮叔擦了擦额头的汗，“方才我去酒窖对账，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就是少了二十三个坛子。

    怕是前几日秋宴忙乱，有人借走了没还，或是不小心打碎了没上报。”

    董星玥闻言也有些着急。

    喜宴上的酒坛不仅要装酒，还是宴席上的重要陈设，少了这么多，明日宾客满座，难免显得仓促失礼。

    她看向凌越：“要不，我们现在去镇上再买些回来？”

    “不行，现在天色已晚，镇上的铺子早就关了。”凌越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族人。

    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族里各家各户想必都有闲置的陶坛，我们挨家挨户去借，应该能凑够数。”

    壮叔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说着就要往外走。

    “我跟你一起去。”凌越放下手里的工具。

    转头对董星玥说道，“你在家安心准备嫁衣，这里有阿婆和婶子们帮忙，不会出岔子的。”

    董星玥点了点头：“好，你们路上小心。”

    看着凌越和壮叔的身影消失在木屋巷弄里，她转身回屋，拿起针线，准备继续缝制嫁衣上的花纹。

    阿婆端着一盘刚炒好的瓜子走进来，放在案板旁：“星玥，别太着急，凌越办事稳妥，肯定能把坛子借回来的。”

    她坐在董星玥身边，看着案板上的嫁衣。

    眼神里满是赞叹，“这云锦就是好看，你绣的缠枝莲也精致，明日穿在身上，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董星玥笑了笑，拿起针线，指尖穿过云锦的丝线。

    她的绣活是阿婆教的，以前在草棚里闲坐时，阿婆就会教她绣些帕子、香囊，如今绣起嫁衣，竟是格外顺手。

    灯光下，红色的云锦流光溢彩，金色的丝线在她指尖穿梭，渐渐勾勒出更繁复的花纹。

    屋外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婶子们在喜棚里挂起了红绸和灯笼，红色的灯笼一串连着一串，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暖黄的光；

    男人们则忙着搬桌椅、搭灶台，柴火噼啪作响，锅里已经炖上了猪肉和羊肉，香气顺着晚风飘得老远；

    孩子们在巷弄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刚扎好的纸花，笑声清脆悦耳。

    董星玥绣了一会儿，起身想去看看喜棚的布置。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凌越和壮叔回来了，两人身后跟着几个族人。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好几个陶坛，有大有小，虽然样式不一，但都洗刷得干干净净。

    “星玥，你看！”凌越脸上带着笑意，扬了扬手里的陶坛，“借到三十多个呢，足够用了。”

    董星玥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去：“太好了，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凌越放下陶坛，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沾着丝线的指尖，“嫁衣绣得怎么样了？”

    “还差领口和袖口的花纹没绣完。”董星玥说道。

    “我帮你。”凌越拉着她的手回屋，拿起一根金色的丝线，学着她的样子穿针引线。

    他的手常年握刀握缰，带着一层薄茧，做起绣活来难免有些笨拙，刚绣了两针，就把丝线缠在了一起。

    董星玥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是我来，你在一旁陪着我就好。”

    凌越也笑了，放下针线，坐在她身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绣花的模样。

    灯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微微翘起，带着几分认真和娇羞。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安静而温暖，仿佛能一直持续到永远。

    “星玥，”凌越轻声唤道，“明日过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董星玥抬眸看他，眼底闪着温柔的光：“嗯。”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么漂泊下去了，没有家，没有牵挂。”

    凌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直到遇见你，遇见阿婆，遇见族里的人，我才知道，原来有家是这样的感觉。”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我会好好待你，护着你，护着这个家，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董星玥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放下针线，扑进凌越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我也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凌越，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凌越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屋外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屋内的灯光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婆在屋外喊道：“星玥，凌越，快来吃点东西，忙活了一天，都饿坏了？”

    两人松开彼此，董星玥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跟着凌越走出屋。

    喜棚里已经摆好了几桌饭菜，炖得软烂的猪肉、香气扑鼻的羊肉、还有各种新鲜的野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族人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地吃着饭，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来，凌越，星玥，多吃点。”阿婆给两人夹了块红烧肉，“明日就要大婚了，今日可得吃饱喝足。”

    董星玥和凌越坐下，和族人们一起吃饭。

    席间，大家纷纷给他们敬酒，说着祝福的话。

    凌越不善饮酒，却也难得地没有推辞，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脸上渐渐染上红晕。

    董星玥怕他喝多了，悄悄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角，凌越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吃完饭，族人们又接着忙碌起来。

    凌越去帮忙给酒坛装酒，董星玥则回到屋里，继续缝制嫁衣。

    灯光下，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指尖翻飞，领口的缠枝莲渐渐成形，袖口的花纹也越来越清晰。

    夜渐渐深了，屋外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几个负责守夜的族人在喜棚里低声交谈。

    董星玥终于绣完了最后一针，放下针线，看着案板上的嫁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红色的云锦上，金色的缠枝莲栩栩如生，领口和袖口还绣着几朵小小的雏菊，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凌越推门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草木气息。

    他走到董星玥身边，看着案板上的嫁衣，眼底满是惊艳：“真好看。”

    “你回来了。”董星玥抬头看他，“都忙完了？”

    “嗯，酒都装好了，桌椅也摆妥当了，就等明日吉时了。”

    凌越坐在她身边，拿起嫁衣的一角，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花纹，“辛苦你了，绣了这么久。”

    “不辛苦。”董星玥摇摇头，靠在他的肩上，“想到明日就能嫁给你，就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凌越侧过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梳妆。”

    董星玥点了点头，跟着凌越走到里屋。

    阿婆已经给他们铺好了干净的被褥，被褥上还撒了些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

    凌越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灯笼还在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角。

    凌越坐在床边，久久没有离去，目光一直落在董星玥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知道，从明日起，他的生命里，将永远有一个她，与他并肩同行，共度岁岁年年。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云层，洒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喜棚里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喜悦。

    而屋内，一对有情人相拥而眠，梦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