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1章 组合技

    废弃的购物中心仅有少数光亮，到处是一幅模糊的黑暗在滚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粉尘气味，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鼻腔里有一层细细的灰。

    就是在这样仅有少量光亮的环境里，一群人正在这盘根错节的走廊里飞驰。

    韦驮天的轮子在磨得发白的地砖上碾过，发出尖锐的嘶鸣，又被空旷的空间吸收，变成一种沉闷的回响。

    脚步和喘息声与电机运转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一阵高亢而刺耳的呼啸声划过，蜂鸟的穿越机桨叶切割空气，化作一个反射着荧光橙的光点从走廊间掠过。

    吴奕阳在后面紧追不舍。

    刚才他距离这个橙色的光点仅有不到三米，他伸手去抓，指尖几乎碰到了机身的荧光胶带，但蜂鸟在那一瞬间突然向上拉升，四片桨叶同时改变倾角，机身猛地一仰，真的像一只受惊的蜂鸟一样弹射而起，让他伸出去的手一下就抓了个空。

    吴奕阳咬了咬牙。

    高雨秋轻巧地从侧面的墙壁上借力跳起来，韦驮天的轮子在墙面上一蹭，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朝着蜂鸟的方向扑过去。她的手指已经张开了，正准备合拢——

    檐下蚁的一个成员从旁边的店铺里冲出来，斜刺里切到她的路线上，肩膀朝着她的侧面撞过来。

    高雨秋的反应很快，她没有减速，而是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从那个人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带起一阵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晃了一下。

    落回了地面上却还是有些失控，差点撞上走廊尽头的墙。

    她及时用抬起一条腿抵住墙壁，轮子与墙面摩擦，溅出一串细小的火花，在昏暗的走廊里闪了一瞬。

    她又用手在墙面上撑了一下，加上用手在墙面上撑了一下，轮子在地上划了一个急弯，整个人贴着墙壁转过九十度，才重新稳定身形，朝楼梯口冲过去。

    那人撞了个空，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但他脚下的韦驮天立刻调整了重心，他一个转身，又消失在了旁边的一条岔路里。

    此时在吴奕阳他们的身后，还有两人在跟着。

    他们现在已经搞清楚了檐下蚁的战术，他们的打法很聪明——不跟你硬拼速度，也不跟你正面对抗，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和主场熟悉度，像蚂蚁一样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骚扰、干扰、消耗。

    一队在后面跟着他们进行追逐，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给你施加心理压力。另外两队不一定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可能是前面的拐角，可能是头顶的二楼围栏，可能是侧面的店铺门口——在你最意想不到的位置突然出现，拦你一下，撞你一下，或者只是在你面前晃一下，让你下意识地减速或者变向。

    他们的速度没有吴奕阳他们快，但是依靠着人多和对主场的熟悉，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你，甩不掉，也打不着。你加速，他们也加速；你变向，他们提前堵你。

    一场追逐下来，你的体力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掉，而他们可以轮换着休息，始终保持充沛的体力。

    加上这里复杂的环境，不得不说，他们的战术非常有效。

    “我们不能这样被他们溜着。”苏澈在通讯里说道，“他们三队，我们三个人，一个人对付两个，没问题？”

    “没问题。”吴奕阳和高雨秋毫不犹豫地说道。

    “散开。”苏澈立即下达了指令。

    三人此刻便迅速分开，没有多余的命令，默认由速度最快的吴奕阳依旧保持着追逐蜂鸟，高雨秋和苏澈一下就消失在了旁边的两条岔路里。

    这里虽然不是他们的主场，但是之前追着蜂鸟到处跑的时候也差不多记住了行进的路线。

    吴奕阳之前就发现了，这个购物中心之内，不仅仅是绕而已。

    这里看起来很乱——走廊七拐八拐，楼梯忽上忽下，店铺的布局毫无规律——但实际上从灯光到杂物都进行了精心的布置。

    特别是每处灯光照亮的位置，檐下蚁的这些人会特地将几处布置得十分相似：同样的墙角，同样的一排消防栓，同样的一个安全出口指示牌，连墙上的裂纹都像是照着描的。

    加之周围的环境昏暗，若是对这里不熟悉的人，转了一圈，发现又回到了刚才经过的那个十字路口，连地上的烟头都在同一个位置，很容易在其中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原地。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灯光故意被布置在了转角的前方。

    当你从昏暗的走廊冲过来，突然看到前方有一片亮光，注意力会被自然而然地吸引过去——人的眼睛就是这样的，会本能地追逐光亮。

    灯光后面就是转角墙壁，等你从亮处冲过去，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一面墙壁，非常容易在这时候失误。

    如果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防范可能出现的陷阱和认路上，那就免不了分心，而分心，正是檐下蚁想要的效果。

    只要你有一瞬间的犹豫，速度就会降下来，他们就有机会从后面追上来，或者从侧面插进来，把你堵在一个不利的位置。

    这一开始也让吴奕阳遇到了些麻烦。他有两三次差点中了招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檐下蚁的人不可能有精力把每一段路、包括灯光之外的部分都布置得一模一样，那些细微的差别，包括地面的平整度、轮子碾过的触感，甚至不同位置的气流是没法伪装的。

    那么就记住脚下的感觉就好了。

    蜂鸟这时候已经从四楼下到了二楼，然后在扶梯井的位置突然改变方向，桨叶角度一调，机身猛地向上拉升，沿着扶梯井的垂直空间一口气爬升到了五楼。

    此时原本就在五楼的一组檐下蚁成员正从走廊的另一边过来，正要朝着蜂鸟扑过去，苏澈突然就从旁边冲了出来，拦在了他们的前面。

    就这么阻挡了他们一下，吴奕阳已经连续几个蹬墙跳，从下面翻上去。

    跟着吴奕阳的两个人里面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蚁王，他试图用和吴奕阳基本一致的路线跳了上来，但吴奕阳在蹬墙跳的过程中，突然在四楼的外墙上停顿了一瞬间，然后才再次发力，跳上五楼。

    就是这停顿的一瞬间，占住了蚁王和另一名檐下蚁的成员的落点。

    虽然吴奕阳立即就离开了那一处，但和蚁王一起的那名檐下蚁成员却因此动作出现了犹豫……就是这一个犹豫，让他的速度降了下来，正要踩墙跳上去的时候脚下一滑。

    蚁王见状，连忙改变动作伸手一捞，牢牢抓住了那名成员的手腕，另一只手攀在了四楼的围栏上，双腿抵着楼层间的墙面，接着猛地用力向上一提，提着那名成员一起滚落到了四楼的走廊里。

    他再往上看的时候，吴奕阳已经翻上了五楼，并留给了他一个向下的大拇指。

    “……啧。”他咂了咂舌。

    旁边的那名成员正捂着扭伤的脚腕，有些懊悔：“抱歉，老大。”

    “没事，你在这里休息……”蚁王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蹲下，同时在通讯频道里说：“三组，他上五楼了，应该会过中心，去另一边拦他。”

    说完，他一个下蹲冲刺，便从四楼的扶梯冲上了五楼。

    另一边，一组檐下蚁的成员原本正追逐着苏澈，此时突然一个转身，往另一边过去。

    苏澈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对，暗道一声不好，赶忙一同转身，追着那支队伍过去。

    而吴奕阳这边，他早已经冲上了五楼。

    没有了后面的两个人干扰，高雨秋和苏澈都在和另外两支队伍纠缠，他此时终于能够放开速度，与蜂鸟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蜂鸟在前面飞驰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有些尖锐的响声。

    吴奕阳看到，就在这条走廊的前方就是中庭。

    中庭的走廊是一个环形的结构，中间是宽阔的开放空间，而在中庭的另一头，能看到苏澈正在和另一组檐下蚁的成员正在冲过来。

    吴奕阳迅速分析着当前的情况——中庭的两边相距大约四十米，蜂鸟可以直接从中间飞过去，以他现在的速度，如果选择从旁边的环形走廊绕路，那么蜂鸟一定会落在对面的那支队伍手里。

    而如果选择直接在走廊的边缘，即便借助围栏向上跳，这个距离最多只能到对面的四楼。

    此时那蜂鸟即将冲出走廊的廊道。

    与此同时，另有一声有些刺耳地韦驮天引擎声几乎在他正下方传来。

    “高雨秋。”吴奕阳的速度没有丝毫放缓，“我在你头顶，帮我一下。”

    在话说完的瞬间，他稍微倾身，韦驮天的轮子在走廊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速度越来越快，朝着围栏的方向冲过去。

    蜂鸟此时已经冲出了走廊，重新来到了中庭，正下方就是那个喷泉的基座。

    下方的其他檐下蚁成员，还有陈辰和陆飞星都仰头看着。

    吴奕阳韦驮天的轮子在地上碾出一道焦黑的痕迹，速度已经提到了他能控制的极限。他的上身前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风在耳边呼啸，走廊两侧的墙壁飞速后退。

    在四楼，高雨秋也是一样的动作——她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她从四楼的走廊里冲出来，朝着围栏的方向冲过去，速度快到那个一直纠缠她的檐下蚁成员都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追上去，但已经追不上了。

    而在另一边，那一组檐下蚁的成员中，其中一人直接转身将追逐他们的苏澈给死死抱住，另一人趁机迎着蜂鸟的方向冲过去，与蜂鸟的距离正在急速拉近。

    吴奕阳已经到了五楼的围栏边，直接小跳起来，踩着围栏的顶部再次借力。

    双脚离开围栏的瞬间，韦驮天的轮子还在空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展开，朝着中庭的另一边方向飞去。

    但距离不够。

    他跳出去大概七八米的时候，惯性已经开始减弱了，身体开始往下坠。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从他下方升起来。

    高雨秋。

    她从四楼的围栏上跳起来的时候比吴奕阳稍晚了一些，并不是向前跳，而是直接向上。

    两人同时调整着姿态，双腿并拢，脚尖朝下，朝着高雨秋的方向落下去。

    高雨秋也在调整，她的身体微微后仰，韦驮天的轮子在空中空转着，她像一个跳水的运动员一样，在最高点的时候，把双脚伸了出去。

    两个人的脚在空中踩在了一起，韦驮天的轮子对轮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哇，原来这个空中接力真的是他们的组合技啊。”第二次看到这个情形的陈辰感叹道。

    陆飞星脑门上露出了一个问号，上次两人使用这个技巧的时候他还没来。

    而这次的情况，显然比上次更加危险。

    吴奕阳和高雨秋两个人的身体都顿了一下，接着，高雨秋在掉下去之前，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腿猛地一蹬。

    吴奕阳也同时发力借着这一蹬的力道，整个人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再次加速。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比之前更陡、更快、更远，的双手前伸，手指张开，朝着那个橙色的光点抓过去。

    接着，一把将蜂鸟抓在了手里。

    蜂鸟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一下，发出一阵“哒哒哒”的声响，然后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边，不管是跟在他身后的蚁王，对面的两名檐下蚁成员和苏澈，还是刚刚借助反推的力道回到了四层走廊，在落地的时候摔了一跤，正坐在地上的高雨秋。

    吴奕阳的身体还在往前飞，越过中庭，然后“砰”的一声撞上了对面的围栏。

    他闷哼了一声，一只手还是牢牢攥着那只穿越机，身体挂在围栏上，两条腿悬在空中晃了两下，然后才翻了过去，滚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他还没站起来，抓着蜂鸟的手已经向上举起。

    “我们赢了！”他提高声音喊道，声音在中庭的空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