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送礼

    神山顶端，大神社内。

    带着岁月痕迹的沉重巨木梁柱撑起高耸的殿顶，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线香与古老木料混合的肃穆气味。

    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无数尘埃在这光中飞舞着。

    身着净衣的神官立于拜殿中央，面对神龛，以一种古老独特的顿挫语调念着祝文，声音在空旷的殿内不断回响。

    这一任的神巫女与数名高阶巫女分列两侧，随着一旁雅乐寮乐师奏出的旋律，手持神乐铃与桧扇，踏着步伐舞动着。

    更多低阶巫女则静静跪坐在拜殿之外的廊下，沿着木质走廊排开。

    纪之瑶便身在这群巫女之中，同样的白衣绯袴，只不过他们没有资格面神，所以面上覆着一层轻薄的白布遮掩了面容。

    耳边听着那神官咿咿呀呀地念着，她隐藏在白布后面低垂的眼睑颇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一下。

    随后她微微偏头，仅以余光瞥向侧前方不远处，爱丽丝正襟危坐于更靠近殿门的位置。

    作为下一任神巫女，她此刻只需观礼，身形纹丝不动。

    那咿咿呀呀的冗长祝文终于接近了尾声，那神官的语调陡然拔高，然后利落地停下，津神浩一也在此时缓步上前，于神龛前深度鞠躬，而神巫女此时也趋步向前，双手捧过以白木托盘盛放的玉串，恭敬地呈上。

    如果是普通人，在此时需要“二拜二拍一拜”，也就是拜两下，拍两下手，再拜一下，这里的拍手起到的是召唤神明，与神明沟通的作用。

    而津神浩一作为【现人神】，不需要召唤神明，所以仅需要鞠躬就够了。

    津神浩一手拿着玉串敬献于神前，接着是撤馔。

    神巫女从神台上取下象征神馔的酒水，以同样恭敬的姿态传递到津神浩一手中，他接过那陶制的高脚杯，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神官再次开口，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念着什么，殿外纪之瑶就察觉到身旁巫女们的身体几乎同时微微一震，随即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般齐刷刷站了起来。

    她也立刻跟随站起，拿起置于身旁的御币——一种以原木为杆，连接着折叠成波浪状白色纸垂的法器——与旁边的巫女一同动作划一地开始挥动御币，纸垂在空中划出整齐的弧线，发出“飒飒”的轻响。

    接着就见那大神官从拜殿内走出来，引领着津神浩一，神巫女与众高阶巫女低眉顺目，步履轻缓地紧随其后。

    当这一行人物经过时，廊下的低阶巫女们也自然汇入队伍末端，手持御币，排成两列，跟随着前方的脚步，鱼贯登上悬停在在神社前的巨大山车。

    纪之瑶随着人流踏上宽阔的车板，一直在依靠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看有没有类似兽人的角色靠近津神浩一，不过看上去都是普通的神职人员。

    此时山车已经无声地启动，微微震动后平稳浮升，环绕山车的无数投影无人机同时工作，与由细微光粒构成的虚幻鲤鱼群交织在一起，围绕着山车盘旋游弋。

    此时山车就朝着津神集团的总部，也是位于御庭中央的天守阁驶去。

    “……所以登神仪式是在天守阁？”

    纪之瑶这么想着，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爆炸声，隐约从御庭边缘的方向滚雷般传来。

    按照计划，这时候应该是抵抗阵线对御庭关卡发起了更直接的袭击，旨在将御庭内本就因广告中心事件而绷紧的安保力量进一步吸引过去。

    十六他们必须利用这安保被大幅牵制，内部相对空虚的短暂窗口潜入天守阁地下，找到并接入那台名为【伊邪那岐】的超级计算机核心。

    时间紧迫，如果她那边动作稍慢，负责佯攻的抵抗阵线战士们恐怕将在津神安保部队的重兵围剿下损失殆尽。

    纪之瑶的目光转向山车的最顶端，津神浩一应该就在那里，不过她看不到，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动向。

    她不动声色地自面纱下轻轻吐出一口气，保持着最标准的跪坐姿势，腰背挺直，依旧静静地正坐着。

    与此同时，在下方的地面上。

    正如预想中的一样，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大量津神集团的安保力量开始被调动起来。

    涂装统一的武装飞行车呼啸升空，地面装甲车与重型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也轰隆隆地朝着遇袭的关卡方向汹涌而去。

    御庭内的人基本都是津神集团的员工，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没有接到通知，那就一切照旧。

    而在这时候，十六、和人、楪三人已换上了一身津神集团内部常见的制服，胸口别着伪造的的电子身份牌，迅速地刷卡通过了天守阁主楼那气势恢宏的大门，绕过了前台径直走向电梯的位置。

    这个时间点基本都在自己的工位上，使用电梯上下楼的员工非常少，这电梯旁边也几乎没有人。

    和人手里提着一个箱子，刻意微低着头，避免与任何可能的视线接触，以免被其他人认出来——虽然这里也没什么人认识他。

    他掏出一张特殊的访问令牌，在电梯呼梯面板上刷过。“滴”的一声轻响，面板亮起，显示电梯正在下行。

    这张令牌是通过蛛巢拿到的，他们真就只要愿意花钱，什么都能搞来——夸张点说是这样，但比如伊邪那岐的直接访问权限就拿不到。

    叮。

    电梯轿厢的门平滑地朝两边打开，内部空无一人，三人快步走入，楪按下最底层的按钮，门缓缓合拢，轿厢开始平稳下沉。

    和人现在也不敢提前放松，提着箱子的手心都有些微微沁汗。

    拥有权限是一回事，但是到了地下之后，他们这几张陌生面孔不可能不引起警惕，到时候大概率还是得依靠武力来强行突破。

    而事实证明，他想的还是有些太顺利了。

    就在电梯下行十多秒之后，异变陡生。

    咚！

    轿厢的猛地一顿，紧接着，所有运行中所发出的轻微嗡鸣都瞬间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和人心中一紧，抬头紧盯屏幕。

    就见显示楼层的屏幕数字停止了跳动，定格在并非目标层的数字上。

    “我们被发现了。”

    十六的语气中并没有多少意外。

    “而且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他们的下一步就应该是强行让电梯往上回升到地面层去，然后电梯外就会有八百个刀斧手在等着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就在下一秒，和人就感觉脚下微微一震，电梯随即开始上升起来。

    “楪。”十六立即看向身边的女忍者，也不需要什么具体的命令，甚至就在十六喊她之前，楪已经飞快地打开了他们带来的那个箱子，从中抽出了自己的那柄忍刀。

    噌！噌！噌！

    刀光在狭窄的轿厢内乍现即隐，几声利刃切割金属的锐响几乎连成一片，伴随着四溅的火星，轿厢顶部的装饰板连同部分加固结构被精准地切开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方口。

    轿厢还在上升，楪足尖轻点，身形轻巧地向上窜起，从切口处翻了上去。

    在轿厢内，十六与和人只听见头顶传来几声更加短促激烈的金属交击与崩裂声，以及几道刃光一闪而过。

    随即，原本平稳上升的轿厢猛地一沉，失重感骤然袭来——钢缆被全部斩断，整个轿厢开始失控下坠。

    不过下一秒，就听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嘶——嘎！！！

    轿厢四角的紧急安全钳在坠落瞬间被触发，死死咬住导轨，火星四溅的同时，轿厢的速度也开始剧烈减缓。

    接着便是——

    咚！

    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轿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下坠的进度戛然而止，整个轿厢已经卡在了井道中部的某个结构加强处。

    电梯轿厢内，由于剧烈的震动和摇晃导致里面的两人东倒西歪，不过好在十六迅速扶住旁边的扶手，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墙上，才没有直接摔倒在地，提前受伤。

    “我下次再也不要这样了。”她嘀咕道。

    楪那纤细的身影此时从顶部的缺口轻盈落下，气息依旧平稳：“我砍断了这个电梯的缆绳，应该能拖延一些时间。不过他们还是能从其他的电梯下来，而且这下面应该还有其他的守卫部队。”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到达指定层数之后，第一件事先想办法停用所有的升降梯，这样那些安保部队只能通过应急通道上下，而且那些大体型的机械装备也没法下来。

    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是来不及了。

    “能拖一点是一点。”

    和人稳住呼吸，将装在箱子里的佩刀挂在了腰上。

    他走到紧闭的轿厢门前，凝神静气，朝着前方的轿厢门伸出手掌。

    无形的念力化作触须，渗透进这门的接缝之内。

    咯咯……吱呀——

    依旧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这两扇原本牢牢锁死的厚重合金门，从门缝出逐渐被向两侧扯开处了一条缝隙。

    接着，和人双手齐上，往两边猛地一摆，这门也被猛地扯开，彻底打开了。

    这种安全锁会让电梯轿厢在出现事故之后刚好卡在电梯间的位置上，所以当门打开之后，他们不用从夹缝里钻出去，外面就是电梯间。

    三人迅速走出电梯门，外面的楼道还算亮堂，但是已经能听到逐渐响起的警报声。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屏幕上显示出的结构图，说：“距离底层还有几层。接下来的路，得靠我们自己的腿了。”

    和人握了握刀柄，说：“下面的守卫就交给我来处理。”

    “只交给你们我可不放心。”

    十六说着，手指在耳边的通讯器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切换频道：“陈辰帮个忙，吸引一下注意力，越乱越好。”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陈辰的回应：“这么快就要我帮忙了？行啊，稍微等一下。”

    就在地面上，天守阁广场正对着的街道对面。

    陈辰背靠着大楼冰冷粗糙的墙体，听着远处关卡方向传来的愈发密集的爆炸与交火声，以及近处天守阁周边隐约传来的警报声。

    “啊……”

    他活动了一下身子，随手将手机塞进衣服的内兜里，与此同时，一层如同黑色布料般的材质从他的衣服下面蔓延出来，覆盖了他的双手与面部口鼻眼睛，最终完全将他的皮肤包括在了里面。

    这个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至少也是个犯罪分子。

    陈辰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路边一台漆着津神集团徽记、处于静止警戒状态的六轮装甲运兵车。

    车顶的遥控武器站缓缓转动，扫描着周围，不过陈辰的身份早已经进入了白名单，所以直接视而不见。

    车旁边持枪警戒的武装人员一时没有注意到这边，而旁边旁边零星走过的几名津神集团普通员工则是投来有些困惑的目光。

    他们就见这个蒙着面的人走到装甲车侧面停下，弯下腰，伸出右手，五根手指随即扣住了车体底部厚重的防弹钢板边缘。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全身的肌肉在制服下如同波浪般滚动、绷紧，然后变形扭曲。

    下一秒，恐怖的力量从他全身各处，同时爆发出来。

    “起！”

    在一声低喝中，这台重达十数吨的钢铁巨兽就这么被单臂硬生生掀离了地面。

    装甲运兵车的车轮徒劳地空转着，整台车子横向翻转着，这庞然大物就这么朝着广场对面巍峨耸立的天守阁大楼飞了过去。

    装甲车庞大的车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阴影瞬间掠过半个广场，广场上零星的人群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它翻滚着，猛地撞在了天守阁大门上方的玻璃幕墙上。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混合着玻璃粉碎的爆鸣响起，只见装甲车半截车身嵌入了墙体，扭曲的金属与崩碎的混凝土、化作暴雨般溅射的玻璃碴子一起倾泻而下，在广场光滑的地面上砸出无数凹坑和清脆的撞击声。

    周围的警报声瞬间凄厉起来，刺眼的警示灯同时响起。

    那原本在运兵车旁边站岗的津神士兵有些茫然地看着身后空空如也的车位，又看向了已经插在总部墙面上的车，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那个握着拳头做了个“胜利”手势的蒙面人。

    “送你们的礼物，喜欢吗？”

    陈辰挥手朝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周围人的惊慌声中，扭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