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2章 插曲

    陈辰站在那扇斑驳的公寓门前，摸了摸下巴。

    他其实更倾向于直接一脚把门踹开，简单又能省不少事情，反正只要快一点，人怎么都跑不掉。

    但是波洛表示能动脑子就别老想着打打杀杀的，发挥一下创造力。

    陈辰是觉得创造力这种东西用一点少一点，而力气这东西又用不完，好好吃点睡一觉就回来了。

    不过想归想，现在波洛是指挥，他于是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也没啥必要，主要是为了摆个架势——然后抡起拳头就朝那扇薄薄的合成材料门板砸了下去。

    “喂！里面有人没有！开门！”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门板被捶得哐哐震响，连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陈辰能听到里面原本有的窸窣动静一下就消失了，房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显然这房间里的住户已经警惕了起来。

    陈辰侧耳听了听，嘴角一撇，又继续喊道：“你们家卫生间是不是爆水管了？！天花板哗哗往下渗水，黄的绿的都有，我家厨房现在跟游泳池一样！我新买的米全泡了！”

    他又咚咚捶了两下，里面还是没反应。

    听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动弹，于是第三次开口喊道：“真没人？行，那我可报警了啊！让警察来看看这怎么回事！”

    ——像是这种被通缉的嫌疑犯，通常最怕的都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麻烦把警察招来导致大麻烦，所以装作是邻居随便找个理由装作要报警就行了。

    陈辰故意把声音拔高，还重重踩了两下地板，制造出要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这下有了作用，就在陈辰转身要走的时候，房屋内有了动静。

    “来了！”

    一阵脚步声在逐渐接近，然后到了门口。

    门内传来轻微的链条滑动声，接着是门锁转动。

    咔嚓。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带着警惕和疲惫的年轻男人的脸露了出来，棕色卷发，正是照片上的藤堂甚平。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另一个身影已经从门缝里冲了进去。

    纪之瑶的速度比藤堂眨眼睛还快，在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准备从他身侧挤进了屋内。

    藤堂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下意识就要用力把门撞回去关门。

    但门仿佛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只见一只看着纤细白皙的手正抵在门板上，那力道却大得惊人。

    情急之下，藤堂伸手想去推搡门外的纪之瑶，然而手刚伸出去，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精准扣住。

    下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然后背部传来一阵闷痛，整个人就被结结实实摔在了硬邦邦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咣当”响。

    纪之瑶顺势将他手臂反拧到背后，膝盖顶在他后腰，彻底将他制住。

    “别动！”纪之瑶喊道。

    “啊——！”藤堂痛得惨叫一声，脸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松内千代赶紧跟了进来，掏出手机对着藤堂的脸比对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五官。

    “没错，是藤堂甚平。”她确认道，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之前在道场交流时见过几面，只不过印象并不算很深，没想到再见面是这种情景。

    地上的藤堂此时挣扎着扭过头，看清松内千代的脸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大喊：“松内小姐！是你！我是冤枉的！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松内千代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波洛先推开门，迈着步子走了进来：“进来，关上门说，别在走廊嚷嚷。”

    陈辰双手一摊，跟着进了屋。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桌上堆着泡面桶和零食包装袋，地上散落着几件换洗衣服，算不上干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有股隔夜饭菜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因为房间的空间实在太小，也不会觉得过于空荡。

    “松内小姐，您也进来。”波洛说道。

    感觉短时间内的情形变化太快，松内千代也愣住了：“怎么……这……到底……”

    “法官判案还得听听原告被告双方陈述呢，总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波洛慢悠悠地说，同时朝松内千代指了指，再次开口，“松内小姐你也进来，顺便把门给带上。”

    松内千代依言进屋，顺手带上了门。关上门后，原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挤进了好几个人，这时候显得有些拥挤了起来。

    纪之瑶见藤堂已被控制住，便松开了手，退到墙边，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你是被冤枉的。把话说清楚，为什么？”

    藤堂被按得手腕发麻，这时候也是哭丧着脸，艰难地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坐在地上，手还揉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肩膀和手腕，有些激动地说：“是师父……师父杀了那些弟子们！我亲眼看到的，是他！他杀了道场里的师兄弟们！我想阻止，他还想杀我灭口！我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我想去找人帮忙，告诉别人真相，结果……结果就听到到处都在传，说是我发了疯杀了人……我成了通缉犯！”

    他说话的时候，波洛踱步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忽然伸出爪子，示意藤堂把手给他。

    藤堂有些茫然，但还是伸出了手。

    波洛用另一只爪子的尖端，在他指尖轻轻一刺。

    “哎哟！”藤堂吃痛，猛地缩回手。

    波洛爪尖上沾了一小滴血珠，便把爪子含进嘴里尝了尝，电子眼闪烁了几下。

    “血液成分正常，激素水平和代谢物没有显示出近期使用过强效精神药物的迹象。”

    波洛吐出爪子，用旁边的桌布擦了擦。

    “而且你中午吃了泡椒红甜菜根，那个人工色素太多了，你等下上厕所会让马桶变红的。”

    “……是嘛？”藤堂闻言一愣，“我还以为是我尿血了……”

    “没人在乎这个。”陈辰插嘴，看向波洛，“所以，波洛你的意思是，那个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谷口老头在撒谎？”

    “这怎么可能？！”松内千代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可是谷口先生！他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是远近闻名的大师！他……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还诬陷自己的弟子？”

    陈辰有些不服气：“我也是我们小区麻将比赛的十强选手，难道我的话可信度还不如一个大师吗？”

    “……你是？”松内千代说道。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偏向波洛的判断了，但是听到陈辰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你谁。

    她稳了稳心神，思考了一下，又问：“可是，如果真是谷口先生……那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谷口先生做的吗？”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波洛的耳朵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倾听门外的动静，“不过，证人马上就到了。”

    “……证人？什么意思？”松内千代更迷惑了。

    陈辰倒是明白了波洛的意思，他走到门前，拉开门，伸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就见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色和服、腰佩长刀的老者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正是谷口大师。

    谷口见到了这边探出头来的陈辰，也加快步伐朝这边走了过来。

    波洛接着说：“那位谷口大师一路上一直在跟着我们……原本他的话就已经很可疑了，同时我在搜查藤堂房间的时候，发现他的房间里还有刚租的成人碟片的收据。如果是一名刚刚使用了某种三无强化药剂引发精神失常的人，应该不太有可能去租成人影片……”

    藤堂趴在地上，面容扭曲，不想再听。

    与此同时在门外，陈辰走向谷口大师，站在走廊中央拦住他的路，问：“大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谷口看到陈辰，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疲惫和关切的笑容：“你是千代的朋友？我打听到我那个不幸误入歧途、犯下大错的弟子可能藏匿在此处，心中实在难安，便想着过来看看……他，是不是在里面？”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看似不经意地扫过陈辰身后的房门。

    “就在后面的房间里。”陈辰大拇指向背后指了指，说得轻松，“我们已经报警了，应该警察很快就会来把他带走了。”

    “这样啊，给各位添麻烦了。”

    谷口的眼神微动，像是松了口气，笑容舒展了些，但陈辰眼角的余光向下看了一眼，就见这位谷口大师的左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不过，在警察来之前，老夫还是想亲眼见见这个孽徒，有些话……”

    就在“有些话”三个字尾音还未落尽，好像还要说什么的刹那，突然，谷口按住刀鞘的左手大拇指向上一顶。

    锵——！

    刀镡与鞘口发出一声轻响，一抹寒光从鞘中弹出寸许。

    他右手快得只剩残影，瞬间握住了那露出的刀柄，拔刀，横斩——

    ——居合斩，拔刀术的一种，是一种趁着对手没反应过来，出其不意挥刀斩杀对手的招数。

    这位谷口先生，正是一位古流拔刀术的大师。

    在居合斩的技巧中，先麻痹对手，让对方失去警惕也是整个斩击的一部分，这位谷口大师先前所有的话语、神情，甚至那略显老态的疲惫，都是为了这一斩做的铺垫。

    锋利的刀刃带着破空声，直取陈辰脖颈。

    然而就是这准备已久的一刀，陈辰只是轻描淡写地小退半步，便让刀锋擦着他胸前的衣襟掠过，斩了个空。

    谷口瞳孔一缩，反应极快，断喝一声，手腕翻转，纵刀改为一记势大力沉的竖劈，直取陈辰脑门当头劈下。

    陈辰脚步一错，一个侧闪轻松躲开，谷口两击落空，心中骇然，正要变招，却见陈辰突然一步踏前，鞋底不偏不倚，正正踩在了他下劈后还未收回的刀背上。

    谷口只觉刀身一沉，用力想要将刀抬起，但任凭他如何发力，刀身却像是卡在了石头里一般纹丝不动。

    紧接着，陈辰的手便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一拧，一拉，顺势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别臂。

    谷口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手腕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当啷！

    长刀脱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辰动作不停，拧着谷口的手臂，将他整个人重重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陈辰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毕竟这谷口大师的年纪不小了，稍微多用点力气，怕是要让这老头身上断几根骨头。

    纪之瑶这时候探出头来，问：“要报警吗？”

    ……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

    双手被铐住的谷口大师，在一众警员的押送下，低着头，沉默地坐进了警车后座。

    警车闪着灯驶离，陈辰、纪之瑶、波洛和松内千代站在路边。

    陈辰看着远去的警车尾灯，对蹲在他肩膀上的波洛说：“难怪你非得叫上我跟橙子，要是让和人那老实孩子跟来，凭他那性子，八成真会被这老头的演技骗过去，说不定还得上前安慰两句。”

    “是的。”波洛点了点头。

    纪之瑶的手指点了点下巴：“结果精神出问题的是这位大师啊，在教弟子居合术的时候过于沉浸，竟然真的把周围坐着的弟子当成了敌人，然后全部杀掉了。”

    “他应该也磕了药。”陈辰说道，“他的精神稍微有些异常亢奋，有可能是发现自己年纪大了，精神经常无法集中，所以有了危机感，就想着服用一些可以帮助集中精神的药来解决。”

    松内千代还看着警车离开的方向，一脸复杂的表情：“没想到大师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嫁祸给自己的弟子……”

    “也还不一定呢。”波洛却说道，“现在只有谷口和藤堂两个人的口供，算是人证。但物证还不完整，没有物证，就不能完全排除他们两人串通起来演戏，或者另有隐情的可能性。查案要讲证据链。”

    “啊……也是。”纪之瑶点点头。

    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查案就是警察的工作了。

    一行人重新回到道场，还没进门，就见和人站在那里，一副纠结的模样。

    见他们回来，和人快步走上来到纪之瑶的面前，看着她，认真的鞠了个九十度躬，并说道：“纪小姐，希望您能够对我进行指导，拜托了！”

    纪之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手指着自己，一头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