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证道菩提五五

    徐景行将河伯的神位重新立起，他虽然依旧脆弱不堪，却已不再破碎。

    他的权柄也已经重新凝聚，虽然微弱，却不再瓦解。

    至于原先那两条寸寸崩解的黑色锁链，已彻底被两条金色丝线所取代，并将他的神魂与重回清澈的河流，紧紧相连。

    本已不再是河伯的河伯，在徐景行的帮助下，再度重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河伯。

    因而他跪在地上，对着徐景行深深叩首道：“恩……恩公大德，小神无以为报……”

    徐景行微微伸手，便将其扶起，“你不必谢我，我只是帮你重立神位，至于这条河两岸的百姓们，还会不会回来，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闻言，河伯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小神明白，小神一定守好这条河，等百姓重新回来。”

    徐景行微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离开，毕竟这条死水河，河水已不再浑浊，甚至河水之中，已隐隐有生机在萌动。

    这股生机，虽还很微弱，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但已确确实实存在着。

    徐景行脚步微顿，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随即，他表情又恢复如常，并继续沿着河岸，向南而行。

    长河在他身后渐渐远去，然而河伯会永远守着它，等它生机彻底回归，等两岸的百姓重新返回，这是河伯的道，也是他的执念，更是他的归宿。

    即便如此，徐景行心中依旧想着事情，不管是先前的土地神还是刚刚的河伯。

    这些被遗忘的神灵，他们守着一方水土，守着一份执念，哪怕香火断绝，哪怕神位破碎，哪怕被天地遗忘，依旧不肯离去。

    这份坚守，让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

    多个任务世界的历练，无数次经历被父母亲情抛弃，无数次地狱开局，让他独自苦苦挣扎。

    被人遗忘抛弃的感觉，他实在太过清楚，甚至他也很清楚，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那一点点希望之光的杀伤力。

    正想着呢，徐景行脚下忽然一空，这感觉，与他上次误入幽冥时一模一样。

    都是突然眼前一花，天旋地转间，阳光、河水、山峦，一切都在飞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灰色之中，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有破碎的山河，有断裂的虚空，有漂浮的废墟，还有无数散落的光点，如同碎裂的星辰，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飘荡着。

    徐景行最终选了一块漂浮的巨石立足，而后四处观望，却见自己这一次，竟直接一脚就踏入了师尊他们所说的破碎之地。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自己踏入的，是在量劫中四裂而导致破碎的世界，还是那些游离于三界之外，不被天庭地府所管辖的遗忘之地。

    两者虽同样散落于幽冥深处，如同沉入海底的残骸，无人问津，无人知晓，但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还是很迥异。

    徐景行皱了皱眉，他没有刻意踏入此地，却莫名其妙地被拉了过来，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引着他前来？

    如此想着，他刻意凝神感知，很快便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这异样，从这处漂浮的废墟深处传来，若隐若现，却又带着一股古老、深沉的气息。

    这气息，不是幽冥地府常见的阴神鬼众，也不像他见过的那些土地、河伯，而是更加强大的存在。

    徐景行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后，还是托着渡魂灯，朝着自己所感知的怪异气息的源头走去。

    他脚下的碎石漂浮不定，好在如今的他修行不错，可以于虚空中行走，倒也稳稳前进着。

    倒是四周那些漂浮散落的光点，纷纷避开徐景行手中渡魂灯的光亮，若要形容，很像夏日那被夜风吹散的萤虫。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灰暗中，竟隐隐出现了一巨大的废墟。

    那曾经应该是一座宫殿，虽然已经坍塌了大半，但从那残存的廊柱、巍峨的台基、散落的琉璃瓦片，仍能看出几分昔日的辉煌。

    宫殿周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甲胄、断裂的兵器，以及累累的白骨。

    徐景行停下脚步，眼神从累累白骨上扫过，而后立马发现，这些白骨曾经都不是凡人。

    这每一具骸骨之中，都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因而这些人生前，绝对都是修士。

    定了定神，徐景行继续向前而行，穿过这满地散落的骸骨，他终于走进这废墟的最深处。

    而宫殿废墟的最深处，有一座半塌的高台，高台之上，却还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这像是一尊神明！

    他穿着残破的甲胄，披散着头发，更低垂着头颅，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手中更是还握着一柄断剑，剑身已碎裂大半，只剩一截剑柄和半寸剑刃，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徐景行因心有顾忌，便没有靠太近，因为他能感觉到，这尊神还活着，或者说，还存在着。

    哪怕对方的气息，已极其微弱，而后被人们遗忘在这片破碎之地中不知多少年，但徐景行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阴沟里翻船的事例，实在太多太多了。

    徐景行托起渡魂灯，将灯中光芒照向高台。

    而高台之上的存在，也因灯光的照耀，而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极其苍老疲惫的面庞。

    也是到这时，徐景行才发现对方眼睛浑浊，眼中更满是迷茫与麻木，仿佛已经忘记了如何思考，如何感知甚至如何活着。

    他望着徐景行手中的灯盏，望着托着灯的徐景行，嘴唇微微动了动，“你……是谁……”

    闻言，徐景行抬眼看向高台，并轻声开口道：“不过是不小心闯入此地的旅人而已……”

    “哈哈哈……”

    高台之上的存在，愣了一愣，而后发出沙哑的大笑，笑声在这片废墟中回荡，有些许的渗人。

    “过路之人，过路之人，好一个过路之人啊，老夫原以为你是那……”

    说到这里，他又不肯将话说完，只是低头垂眸，打量徐景行手心所托的灯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老夫还以为，已经没有人会再知道我们了……”

    徐景行闻言，心中微动，但若要让他像之前那般，托着渡魂灯靠近，他却是不愿。

    高台之上的所在，虽身穿破碎甲胄，手中所拿的也不过一柄断剑，但徐景行莫名的觉得对方危险异常，轻易不可冒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