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证道菩提五三

    徐景行并没有在长安城久留，不多时，长安城便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他离开时，走得十分惬意，很有闲庭信步之感。

    在见过那位大唐天可汗后，徐景行心中的那点念想，便彻底了却。

    大唐的繁华他见识过了，那些英雄人物他也一一见过了，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是时候该继续他自己的正事了。

    因而徐景行一路向南，穿过关中平原，进入了秦岭山脉，这里山道崎岖，人烟渐稀，走了几日，他便到了一处偏僻的河谷附近。

    这里有一条死水河，这死水河，河面不宽，却浑浊不堪，水色更是发绿发黑，并泛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两岸的草木枯萎发黄，与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不散不流，凝滞在原地，犹如一条僵死的蛇，横卧在谷底。

    徐景行站在河边，眉头微微皱起，他正是感知到了此处的异样，才不远千里赶来。

    也确实，此刻那凝聚不散的雾气之中，正有一道极其微弱又玄幻的气息。

    这气息，与他在长安城外乱葬岗上遇见的那尊土地神，有些相似。

    同样支离破碎，同样濒临消散，但又有所不同。

    土地神的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纯净，而眼前这死水河里的这道气息之中，夹杂着一股浓烈的邪性。

    徐景行没有急着探测这死水河，而是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处河湾停下了脚步。

    这河湾处，立着一座小小的庙宇，而这庙宇，要比乱葬岗那个神龛大上一些，却同样破败不堪。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了下面的朽木，墙壁更是四处开裂。

    倒是墙上，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壁画的痕迹，只是已经模糊得分辨不清楚最初叙事的内容。

    庙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上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纹。

    而庙门的正上方，有一块匾额，匾额上的字迹徐景行凝神细看，还是辨出了这原先是一个供奉河伯的庙宇。

    徐景行见状，轻轻叹息出声，而后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庙内比在外面看时，更加破败不堪，神像倒在神龛前的供桌上，已经碎成了好几块。

    供桌上积满了灰尘，香炉倒扣着，里面的香灰早已板结成块。

    墙角结着蛛网，地面上有老鼠爬过的痕迹，显然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徐景行的眼神，落在那尊碎裂的神像上，他能感知到，一路吸引他而来的那道气息，正是从这神像的碎片中传出来的。

    因而徐景行走到神像碎片前，伸手轻轻拾起一块碎片，而碎片刚一入手，便有一股冰冷的邪气，顺着他的指尖向上蔓延。

    这邪气阴寒刺骨，并带着一股极尽腐朽的气息，如同从腐尸中渗出的一般。

    徐景行如今已是万邪不侵的琉璃金身，并不理会这些突然涌现的邪气，只是将河伯塑像碎片，一块一块地拾起，并重新拼凑在一起。

    神像拼好后，徐景行才看清河伯的大概模样。

    河伯中年男子形象，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手中捧着一块笏板，头戴高冠，身穿官袍。

    与寻常土地神不同的是，他的脚下踩着两条水鱼，身后更是隐隐有水波纹在流转。

    只是此刻，这神像面容扭曲，眼中隐隐有黑气萦绕，显然已被邪性侵蚀了不知多少年。

    徐景行用法术，将这神像重新放回神龛上，而后退后几步，上下扫量着它。

    最终，他还是闭上双眼，将感知探入了神像，而后便看到一片混沌的黑暗。

    而在这仿佛无穷尽的黑暗之中，有一条大河正在流淌，只是河水浑浊，水流湍急，却不知最终流向何处。

    河面上更是飘着浓重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哀嚎之声传出，极其凄厉、绝望。

    而河的正中央，更是直接站着一个人，他穿着破烂的官袍，头发散乱，面容更是极尽的扭曲狰狞。

    他的双手，被两条黑色的锁链紧紧缠住，锁链的另一端，没入河底的淤泥之中。

    他拼命挣扎着，却越挣越紧，越陷越深。

    徐景行一看，便知他便是庙里所供奉的河伯，只是他神位已彻底破碎，权柄也已经瓦解，甚至就连他这一缕神魂，也时刻被业力侵蚀着，被邪性所纠缠着。

    而后被困在这片介于阴阳之间的死水之中，不得解脱。

    徐景行猛地睁眼，而后取出师尊所赐的渡魂灯。

    渡魂灯在他掌心缓缓绽放，青玉莲瓣层层展开，露出灯心那一团柔和清净之光。

    徐景行朝着灯轻轻吹了一口气，灯芯的光芒便更盛了几分，直接照亮整座破败的庙宇。

    他将灯托举到河伯神像跟前，轻声问道：“河伯，你可愿出来？”

    神像微微一颤，而后便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神像中升起，并在渡魂灯的照耀下，渐渐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形。

    这便是徐景行刚刚所看见的河伯，他比先前那两个土地神更加虚弱，眼中更满是痛苦与挣扎。

    而那两条黑色锁链，依旧死死缠在他手上，并将他牢牢拖住，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得以挣脱。

    “你别……别过来……”

    河伯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如同从极深的水底传来一般，“我身上沾有邪性，会……会伤到你……”

    都到了这个份上，这河伯竟还一心为他人着想，这让徐景行眼中，不由得生起一丝敬佩之色。

    “无妨。”

    说着，徐景行托着灯，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渡魂灯的光芒洒落，照在那黑色锁链上，锁链顿时“滋滋”作响，更是逸散出一缕缕的黑烟来。

    而河伯，也痛苦地惨叫起来，身影更是剧烈颤抖，徐景行却是没有停步，反而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渡魂灯光芒更盛的同时，锁链上的黑烟也更浓郁，而河伯的惨叫声，也更加凄厉。

    但徐景行知道，随着渡魂灯的照耀，那黑色锁链，正在缓缓松动，而河伯身上那沾染的邪性，也正在缓慢消散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河伯身上所缠绕的黑色锁链，终于在渡魂灯的照耀下，寸寸断裂，而后化作黑烟，彻底消散于无形。

    河伯凄厉的惨叫声，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得到解脱般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