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证道菩提四五

    徐景行渡走芸娘后，又将视线落在牢房中其他怨魂身上。

    而这些怨魂，感知到徐景行投射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后，全都忍不住抬头望向他。

    他们望着徐景行，望着他手心托着的渡魂灯，眼中满是迷茫。

    “你……你是菩萨？”

    徐景行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菩萨。”

    话虽如此，徐景行行的却是菩萨道，他手托渡魂灯，助芸娘所在这间牢房的全部怨魂，都得以解脱。

    他们身形，渐渐透明，并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牢房之中，前往那忘川河畔，喝汤入轮回。

    虚空之上，更有一缕又一缕的微弱功德，落入他的体内。

    徐景行见渡魂灯，效用果然非凡后，便继续行走在枉死城怨气最为深重的牢房所在，一间又一间，一个又一个，将怨魂全部渡离。

    他走得慢，渡得也慢，每间牢房前，他都会停下脚步，与内里怨气最为深重的亡魂说上几句话，听一听他们的故事，抚一抚他们的伤痛。

    有的亡魂，怨念太重，怎么也不肯放下。

    徐景行也不强求，只是静静的站一会儿，让渡魂灯多照一照他们，而后再转身离去。

    而有的亡魂，只是执念太深，放不下牵挂。

    徐景行便借着渡魂灯的力量，看一看他们所牵挂之人的近况，告诉他们那些人的消息，让他们得以安心离去。

    更有的亡魂，什么都记不得了，只剩下一团混沌的意识。

    徐景行便用自己所修的清净佛力，轻轻拂过他们的魂体，让他们在沉睡中得到安宁。

    就这般，徐景行托着渡魂灯，一个人缓步行走在枉死城中村，所过之处，怨气消散，亡魂安息。

    不知过了多久，徐景行才停下脚步，待他回头望去，发现身后那些曾被怨念笼罩的牢房，已经空了一大片。

    而那些被他成功度化的亡魂们，都已去了奈何桥畔，喝了孟婆汤，正在排队准备转世投胎。

    这让徐景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这一路走来，度化的亡魂，少说也有数千甚至上万。

    每一道渡亡功德，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更壮大了一分他本就所有的功德海。

    更重要的是，徐景行经此一遭，真正体会到了渡亡的意义。

    不是冷冰冰的念经超度，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怜悯。

    而是走近他们，听他们说话，了解他们的痛苦，并抚平他们的伤痛，让他们自愿放下并愿意离开。

    这才是渡亡，这才是师尊想要传给他的道。

    渡了枉死城一切能渡的怨魂后，徐景行便转身托灯离去。

    他身后不远处的卞城王，站在枉死城最高的所在，望着徐景行的背影，久久沉默无言。

    此刻他望向徐景行的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还有一丝深深的感慨。

    在他眼里，徐景行这位刚入菩萨座下的新晋弟子，不过才刚得菩萨真传，便能成功渡亡，实在太不可思议。

    要知道凡是被困枉死城中的亡魂，每一个都是执念深重之辈。

    竟不曾想，这些亡魂，在他的安抚度化下，最后竟真的能主动放下执念，安然而去。

    这便是菩萨亲传弟子的风采吗？

    卞城王心中如此想着，又摇头否认，毕竟菩萨不仅只收了徐景行一个弟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徐景行要比菩萨从前所收弟子，都要特殊，而这幽冥地府，从今往后，又多了一位需要大家尊敬以待的大能。

    ………………

    从枉死城走出后，徐景行托着灯，一路向上而行。

    幽冥阴土与阳间之间的那层屏障，如今在他面前，犹如薄纸一般，轻轻一触便可洞开。

    很快，徐景行眼前的灰暗便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阳光以及蔚蓝的天空，远处，更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徐景行站在一片荒野之中，身后，那通往幽冥的裂隙，正在缓慢合拢，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阳光洒落，照在他身上，为他驱散了他在幽冥时，一路积攒的阴寒之气。

    深深吸了一口阳间的空气后，徐景行收起渡魂灯，将它纳入自己神魂中蕴养。

    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徐景行便发现，此处距离长安城，已经不远。

    翻过前面那座小山，再走上十几里路，大约就能看见长安城那座巍峨气派的大唐都城了。

    因而他直接迈步向前，翻山越岭而去。

    山路崎岖，荒草丛生，显然少有人从此路行走，但徐景行并不在意。

    脚下的路虽难走，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边走边打量四周的景致。

    山不高，徐景行很快就到了山顶，站在山顶望去，远处果然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

    那城墙绵延不绝，气势格外恢宏，不愧是东土大唐的都城。

    然徐景行正准备下山时，忽然脚步一顿，因为他突然就从这小山上，感知到了一抹异常。

    这抹异常极淡，淡到若非他刚刚从幽冥归来，对阴气的感知正处于最敏锐的状态，根本不会有所察觉。

    它从山脚下传来，若有若无，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这让徐景行微微皱起眉头，而后凝神感知，片刻后，他便朝着山下长安城所在的方向走去，当然，那里也是徐景行感知的异样源头。

    下了山后，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徐景行便觉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荒地，荒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坟包。

    有的坟包还有墓碑，有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土丘，有的甚至连土丘都塌了，只剩一个浅浅的被荒草所掩的凹陷。

    此处不用多想，徐景行也知道这是隶属于长安城的乱葬岗，里面所埋的，也都是些可怜人。

    他站在乱葬岗边缘，目光从那些坟包上一一扫过，他能感知到，先前那股异样，就是从这片乱葬岗的深处传来的。

    只是那气息，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已经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但那隐隐的一丝难以言喻的破碎感，又让徐景行忍不住心生好奇。

    只因这气息的主人，不是亡魂，亡魂的气息，徐景行实在太熟悉了。

    刚刚在枉死城时，他度化了无数亡魂，看过各种的不甘、痛苦、怨恨以及执念，可眼前这道气息，与亡魂之属截然不同。

    它更加古老，更加虚弱，也更加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又被彻底遗忘在这处角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