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发言，晚餐

    “在上述充满挑战和不确定性的背景下，华夏经济的走向至关重要。首先，我想强调，华夏经济的基本面是稳固的。我们拥有庞大的内需市场、完整的产业体系、高储蓄率以及持续推进更高程度改革开放的决心。”

    “未来几年，华夏经济将更加注重‘质’的提升而非单纯‘量’的扩张。这意味着：第一，消费将在经济增长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中等收入群体的壮大和消费升级是核心动力。第二，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将落到实处，在人工智能、5g甚至是6g、新能源、生物医药等领域，我们会看到更多的自主创新和全球合作成果。第三，绿色发展不再是选项，而是必须。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将深刻改变华夏的能源结构和产业格局，创造出巨大的绿色投资和市场机会。第四，共同富裕将被更加强调，这意味着在保持经济增长的同时，更加关注社会公平，扩大中等收入群体，完善社会保障，这也是维持社会长期稳定的基石。”

    “在对外方面，华夏将继续扩大开放。我们的市场会越来越开放，营商环境会持续改善。我们倡导的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是基于对全球化历史贡献的认知，也是对当前复杂局面的回应。‘一带一路’倡议将继续推进，但会更注重高质量、可持续和惠民生的项目。华夏不会寻求脱钩或封闭，我们深知与世界经济深度融合的利益所在。同时，我们也会更加注重供应链的韧性和安全性，这是对全球趋势的必然反应。”

    “对于世界而言，一个稳定、开放、创新的华夏是机遇而非威胁。华夏的消费市场为全球企业提供了增长空间，华夏的制造业升级为全球产业链提供了关键环节，华夏在绿色技术等领域的投入有助于全球应对气候变化。当然，竞争也会存在，尤其在科技和高端制造领域。但我认为，这种竞争可以是良性的，推动双方乃至全球的进步，前提是建立在公平的规则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之上。”

    杨简的发言接近尾声，他的语调变得更加坚定而富有感召力：“总结来说，未来十年将是一个‘大分化’与‘大融合’并存、‘高风险’与‘高机遇’交织的时代。旧有的模式和平衡在被打破，新的秩序和规则在孕育之中。没有哪个国家能独自应对所有挑战，也没有哪个国家能垄断所有机遇。”

    “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培育出足够的‘韧性’——经济体系的韧性、社会结构的韧性、国际合作机制的韧性。这需要各国在国内推进结构性改革，解决深层次矛盾；在国际上加强对话与协调，重建信任，完善全球治理体系。企业则需要更具前瞻性的战略，更加注重核心技术的积累、本土化能力的建设以及社会责任的履行。”

    “作为来自华夏的企业家，我坚信，尽管前路不乏荆棘，但人类凭借智慧、合作与创新的精神，能够驾驭变革，开创一个更加繁荣、包容和可持续的未来。而华夏，愿意也必将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积极和建设性的角色。”

    话音刚落，会场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掌声中有认同，有深思，也有对其视野和格局的赞赏。

    主持人也鼓着掌，等掌声稍歇，他提问道：“杨先生，感谢这番极具洞察力的全景式分析。您提到了许多风险，也指出了华夏的机遇和角色。我的问题是，在您看来，当前最迫在眉睫、最需要全球领袖们立即着手应对的单一风险是什么？或者说，哪个‘黑天鹅’事件如果发生，可能会最严重地破坏您刚才描述的任何一种积极未来图景？”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杨简心中迅速闪过未来几年的一系列“黑天鹅”：中美关系急转直下、地区冲突升级、金融危机重现、疫情全球大流行……但他不能说得太具体。

    他沉吟了大约五秒钟，会场鸦雀无声。

    “如果必须选择一个，”杨简缓缓说道，“我认为是‘主要经济体之间爆发全面、持久的战略误判与对抗，并迅速外溢到经济、科技和人文交流等几乎所有领域’。这不是指一般的贸易摩擦，而是指一种基于‘零和博弈’思维、以彻底遏制对方为目标、不惜代价的全面竞争甚至对抗。”

    “如果这种情形发生，全球化进程将出现严重倒退甚至断裂。技术合作停滞，供应链被人为割裂，市场相互封闭，投资和人员流动受阻。这不仅会立即拖累全球经济增长，引发金融市场动荡，更会破坏数十年来积累的国际合作机制与互信基础。它将迫使各国和企业选边站队，形成一个分裂的世界。在这种环境下，应对气候变化、公共卫生危机、贫困等全球性挑战将变得几乎不可能。创新的步伐会放缓，因为协作与交流是创新的重要源泉。”

    “这并非不可避免，但风险确实存在。防止这种局面，需要主要经济体展现出非凡的政治智慧、战略耐心和对话诚意。需要建立更有效的危机沟通和管理机制，在有分歧的领域管控风险，在有共同利益的领域深化合作。这可能是我们这一代人面临的最重大的全球性挑战。”

    这个回答再次引发了深思。杨实质上点明了未来国际关系中最核心的潜在风险，即守成大国与崛起大国之间可能滑向“修昔底德陷阱”的危险，但没有使用任何刺激性词汇，完全是从全球福祉的角度出发进行警示。

    而杨简自己也知道，自己今天的许多话，在未来几年可能会一一应验。他无法改变历史的洪流，但或许，通过今天这样的发声，他能稍微影响一些人的思考，为华夏争取到多一点点准备和应对的时间。

    至于其他国家，关他鸟事？爱信不信。

    或许欧美国家会信，但他们会把自己当成规则的制定者，同时把华夏当成威胁。而事实上，真正的威胁其实是他们的盟友和伙伴。

    论坛在凝重的气氛中继续。杨简的发言被广泛认为是当天最具分量和前瞻性的观点之一。在随后的茶歇和晚宴中，他几乎被各国政商学界人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都想和他进一步探讨细节，交换名片，寻求合作可能。

    达沃斯会议中心外开始亮点灯火，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傍晚沉默矗立。这个小镇见证了太多关于未来的讨论，而未来，正带着它所有的确定性与不确定性，缓缓而来。

    明天，他将飞往洛杉矶，回到他更为熟悉的电影世界，去面对另一场即将揭晓的“盛宴”——奥斯卡。两个世界，两种“战场”，但内核或许相通：都是关于叙事、关于影响力、关于在复杂现实中寻找意义与价值的努力。

    不过在去洛杉矶之前，今晚还有一站重要的饭局。

    杨简看了看表，还有一小时。于是先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行政夹克，顺便整理了今天交流的笔记和思考要点。

    前世的时候，杨简看新闻，电视上的大佬们上哪考察调研都是一身行政夹克，他当时还纳闷儿，等到这一世，他自己也穿了几次，发现比西装舒服。所以有时候一些比较正式的场合，他都爱穿行政夹克。

    与领导的会面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尤其是这种非正式的晚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句话都可能产生影响。

    六点五十，杨简提前十分钟到达餐厅包间。工作人员引他入内，门外有安保，那气质，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单位的。

    领导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雪景。包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六人圆桌，暖色调的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领导，晚上好。”杨简礼貌问候。

    “小杨来了，坐。”领导转过身，笑容温和。他穿着深色行政夹克，没有打领带，显得很放松。“达沃斯怎么样？有收获吗？”

    “很有收获，也很有启发。”杨简如实回答。虽然他拥有先知优势，但是今天在座的这些人可以说是这个星球智商和能力都是全球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他们的一些见解和想法都值得去思考的。

    “哦，那等会儿可要好好听一听了。”领导爽朗笑道：“今天是私下的会面，你也别叫什么领导了，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叔。我和你李叔可是老朋友了。”

    “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嗷。”杨简来之前，李大佬就嘱咐过他，说眼前这位和他在魔都共事过一段时间，关系不错。所以杨简自然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

    一番寒暄，侍者开始上菜，是中餐，这应该是代表团随行厨师的手笔了。简单的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红烧肉、麻婆豆腐，再加一个鸡汤。

    领导特意点了红烧肉，笑着对杨简说：“听说你爱吃这个，尝尝代表团厨师做得如何。”

    这份细心让杨简有些感动：“谢谢李叔。”

    两人边吃边聊，从达沃斯的见闻到国内的经济形势，从电影行业的发展到科技创新的挑战。领导说话平实，很少用宏大的词汇，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今天听了你在分论坛的发言，关于‘有价值观的算法’。”大佬夹了块鱼肉，“这个提法很好。互联网平台企业确实不能只追求流量和利润，要有社会责任感。但怎么把握平衡？既不能管得太死扼杀创新，又不能放任自流导致乱象。”

    杨简放下筷子，认真思考后回答：“我认为关键是要建立多元化的评价体系。现在的互联网平台，无论是视频、电商还是社交，考核指标都太单一——日活、月活、用户时长、商品交易总额。这些指标本身没问题，但如果成为唯一的指挥棒，就一定会导致短视行为。”

    他继续阐述：“所以我在下面的企业里，引入了社会价值评估维度。比如番茄视频，除了常规的流量指标，还会考核内容多样性指数、原创内容占比、用户满意度调研结果等。这些指标可能不会立刻转化为收入，但长期来看，它们决定了平台的健康度和可持续性。”

    领导点点头：“但这会增加运营成本，而且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如果竞争对手不这么做，你们会不会吃亏？”

    “短期内可能会。”杨简坦诚道，“但从长期看，用户最终会为品质买单。就像电影市场，最近几年流量明星+ip的模式很火，但看看他们取得的成绩呢？在未来，观众明月趋于理性。好故事、好表演、好制作的作品才能获得持久成功。平台生态也是一样，如果一味迎合低俗趣味，最终会失去那些真正有消费能力和内容品味的高价值用户。”

    “有道理。”领导赞许地说，“文化产业确实要有长线思维。不过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听听你对更宏观问题的看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些：“达沃斯论坛年年开，但今年的氛围明显不同。全球化遭遇逆风，多边体系受到挑战，科技创新在加速但也带来新的不平等。作为华夏企业家的领军人物，你怎么看这些挑战？华夏企业应该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很大，但杨简知道眼前这位想听的不是教科书式的答案，而是基于实践的真切思考。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我认为，当前全球面临的根本矛盾，是技术进步的速度与人类社会适应能力之间的差距。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这些变革的浪潮来得太快，原有的经济结构、就业模式、社会治理方式都来不及调整，导致了一系列撕裂和冲突。”

    “具体到我们国家，”杨简继续说，“我们的优势在于有一个强有力且稳定的政府，能够进行顶层设计和长远规划，政策的延续性是欧美无法比拟的。比如‘五年计划’、‘新基建’、‘双碳目标’，这些国家战略为企业提供了清晰的方向。但同时，企业也要有自主性，不能只是被动执行政策，而要成为创新的主体。”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芯片行业。国家有大的产业规划，但具体到技术路线选择、产品定义、市场开拓，必须由企业根据市场需求来决定。我投资的寒武纪，走的是ai专用芯片路线，和华为海思、中芯国际的路径都不一样。这种多样性是健康的，因为没人能准确预测哪条路一定成功。”

    领导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晚餐进行了两个多小时。领导问得深入，杨简答得坦诚。从宏观经济到产业政策，从技术创新到文化自信，话题广泛而深入。

    最后，领导感慨道：“和你们年轻人交流，总是能感受到一种蓬勃的朝气和开阔的视野。我们国家的发展需要这种视野。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但认真，“走得再远，也不要忘了根在哪里。文化自信不是一句空话，它体现在你们创作的每一个故事、打造的每一个产品、对待每一个用户的方式中。”

    杨郑重地点头：“您放心，这一点我始终牢记。我们做的所有事情，最终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华夏的故事被世界听见，让华夏的智慧为人类进步贡献力量。”

    领导满意地笑了：“好，有这个认识就好。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工作，早点休息。”

    起身送别领导后，杨简独自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达沃斯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只有零星灯火在雪中闪烁。

    今晚的谈话让他想了很多。领导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随意问的，背后是对国家发展深层次的思考。而作为一个企业家，他的回答也不仅仅代表个人观点，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华夏民营经济的思考和探索。

    回到房间，杨简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笔记本上记录下今天的思考和收获。达沃斯之旅已经结束，但这短短一天的时间，让他对许多问题有了新的认识。

    翌日，杨简在离开达沃斯之前，特意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接受了央视、新华社、《华夏日报》和《财经》等几家媒体的联合采访。

    “杨董，我看到网上都在讨论，大家都非常好奇杨董的跨界布局。电影、芯片、人工智能、生物科技……这些领域看似不相关，但细想又有内在逻辑。杨董能不能分享一下背后的思考？”

    其实媒体更习惯叫杨导，但这次是经济论坛，所以都改叫杨董。

    杨简淡淡一笑，整理了一下思路：“表面看是跨界，但核心逻辑是一致的——围绕‘未来十年的关键趋势’进行布局。”

    他展开阐述：“第一个趋势是数字化和智能化。这不仅体现在影视特效上，也体现在芯片设计、算法以及人工智能上。我们投资的寒武纪做ai芯片，和天眼的虚拟制作、番茄、微博的推荐算法，底层都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智能算法。这是技术层面的协同。”

    “第二个趋势是消费升级和文化自信。随着我们华夏人均gdp突破一万美元，人们对精神文化产品的需求会爆发式增长。电影、游戏、文学、艺术……这些不仅仅是娱乐，更是民族自信的表达。所以我们在内容领域持续投入，不仅为了商业回报，也为了文化使命。”

    “第三个趋势是生命科学和健康产业。华夏正在快速老龄化，健康需求是长期的确定性赛道。我们布局生物科技，看起来和影视无关，但实际上，vr/ar、数字疗法、健康内容，这些未来都可能与影视技术融合。想象一下，用电影级的沉浸式体验来做心理治疗或康复训练，这是很有前景的方向。”

    几家国内顶级媒体俄记者听得认真，《华夏日报》的记者提出了一个尖锐问题：“但战线拉得太长，会不会分散精力？国内有许多企业都是专注一个领域。专业化vs多元化，是个永恒争论。您怎么看待这个争论。”

    杨简点头：“这个问题非常好。想必你们也有所了解，我投资的许多公司，我的做法是‘控股不控管’。天眼资本作为投资和控股平台，制定战略方向和资源配置原则，但每个业务板块都有独立的专业团队运营。我个人的精力主要放在影视主业上，其他领域更多是把握大方向和关键决策。”

    他举例说明：“比如芯片业务，我们有专业的ceo和技术团队，我只在技术路线选择、重大投资决策时参与。电影业务，我作为导演和制片人深度介入创作，但发行、营销有专门团队。这种架构既保证了专业性，又实现了战略协同。”

    “杨董，国际化提出许多年了，但是，国内企业真正做到国际化的，凤毛麟角。”

    杨简思考几秒后，说道：“其实国际化也是我刚刚说的相似的逻辑。在海外并购或者设立工厂，不是简单地把华夏模式搬过去，而是保留当地团队的优势，同时注入华夏的效率文化和供应链能力。这种‘全球资源，本地运营’的模式，是很多企业都在探索的方向。当然，我们要看到积极的一面，我们有越来越多的企业都开始向外走，现在是凤毛麟角，但我觉得这是星星之火。”

    话锋一转，杨简又说道：“但我们也要注意的是，当地的规则和文化。拿美国举例，美国的工会、环保、社区关系，和我们华夏大不相同。简单套用国内经验，一定会碰壁。”

    “杨董，我采访过许多企业家，他们的企业进行海外并购，但往往两三年甚至更久都见不到收益，因此他们就越着急，导致最后失败收场。请问，您对于阿斯顿马丁的盈利预期是多久？而且我们都知道，阿斯顿马丁过去几年都是处于亏损状态，对此，您和您的团队有什么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