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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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笑了：“不用担心，要相信观众。现在的观众比我们想象得聪明，也更有耐心。而且”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静默时刻：“这里，马克在观察土豆发芽。三十秒的镜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他看着泥土。但如果你仔细观察我的表演——我的眼神从疲惫到好奇到一点点希望——这三十秒比任何爆炸场面都更有力量。因为大家看到的是一个重新找回生命力的人。”
周明点头：“我明白了。那这些静默时刻都保留？”
“保留，甚至还可以增加一两个。”杨简说，“但每个静默时刻必须有它的‘锚点’——要么是表演上的细微变化，要么是视觉上的巧妙设计，要么是声音上的微妙转折。不能真的只是‘什么都没发生’。”
“明白。我会重新审视每个慢节奏段落，确保它们都有存在的理由。”
下午三点半，讨论进入最技术性的环节：失重和太空场景的视觉效果。
徐飞调出地球指挥中心和神舟号飞船的镜头。宇航员在无重力环境中漂浮，物品在空中缓慢旋转。
“失重效果我们用了三种技术结合。”徐飞解释，“实拍时用了钢丝，后期用cgi替换钢丝，再加上物理模拟。但问题是在飞船内部，物品的浮动轨迹很难完全真实——因为会有空气流动、静电、人员活动等干扰因素。”
屏幕上，一支笔在指挥舱里漂浮，轨迹是一条完美的直线。
“这看起来太‘干净’了。”杨简指出，“真实情况下，笔会微微旋转，轨迹会有不易察觉的偏移。而且不同物品的浮动特性不同——一支笔和一张纸，在相同气流下的运动方式完全不同。”
“我们需要更复杂的物理模拟？”
“对，但不仅如此。”杨简说，“还要考虑‘人’的因素。当宇航员经过时，会带动空气流动，影响漂浮物。当他们抓住某个物品时，动作不是突然的停止，而是有一个缓冲——因为无重力环境下动量守恒更明显。”
他想了想：“我记得当时马丁是不给我们提供了一些nasa的国际空间站内部录像，你们再去研究真实情况下的物品浮动。特别是那些非正式的、宇航员休息时的片段——那时候物品的运动会更自然，更‘凌乱’。”
“明白了。我们会建立更细致的空气动力学模型。”
“还有太空行走的镜头。”杨简继续说，“目前看起来还是有点‘轻’。虽然我们知道太空是失重的，但视觉上要给人一种‘巨大尺度下的微小运动’感。宇航员的动作应该更缓慢、更慎重，因为每一个动作都会产生反作用力。而且背景的地球或火星，要显得无比巨大，形成强烈的尺度对比。”
徐飞点头：“我们会调整镜头的运动方式，更多用极其缓慢的推拉或平移，来强化那种史诗感。同时增加背景星球的细节——云层运动、晨昏线变化、城市灯光等等。”
“很好。”
讨论持续到晚上六点半。当所有技术问题都过了一遍后，杨简让团队休息十分钟，自己走到窗边。
窗外，bj的夜色已经降临。这个城市有两千多万人口，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故事在发生。而他在做的，是把一个关于一个人在火星上独自生存的故事，讲给这千百万人听，讲给全国乃至全球的人听。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它能把最个人的体验，变成最普世的共鸣。
手机震动，是柳亦妃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等你吃饭。”
“半小时后到家。”杨简接着又补了一句：“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没关系，我们都还不饿。”柳亦妃说，“小剪子，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杨简回到控制台前。团队已经重新聚集。
“今天差不多了。”杨简说，“大家按照刚才讨论的方向继续推进。老徐，沙暴效果四天后我要看；老魏，种植舱的光影调整两天；丹戎师哥，声音的三个层次明天给我个样本；周明，重新梳理静默时刻的锚点……”
——一布置完任务，杨简最后说：“记住，我们做的不是一部炫技的科幻大片。我们做的是一部关于人的电影。所有技术——特效、音效、剪辑、配乐——都要服务于一个核心：让观众相信，在5500万公里外的红色星球上，一个人真的可以靠智慧和毅力生存下来，并且保持他的人性。”
“这不是关于英雄的故事，是关于普通人的故事。只是这个普通人被扔进了最不普通的处境。”
团队所有人认真点头。
“好了，散会。大家辛苦了。”
人们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杨简和还在整理设备的王丹戎。
“师弟，”王丹戎忽然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音效，很少遇到像你这样对声音有如此深刻理解的导演。大多数导演关注画面，声音只是‘配菜’。但您把声音当作叙事本身。”
杨简正在收拾笔记本，闻言抬头，看着这个从中影挖过来的北电师哥，杨简笑道：“因为声音是一半的体验。人们常说电影是视听艺术，但太多人只重视‘视’，忽略了‘听’。而很多时候，声音才是情绪的载体，是潜意识的通道。”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研究：观众对电影的情感反应，超过60是由声音触发的。一个恐怖的画面配上欢快的音乐，会变得滑稽；一个平凡的画面配上紧张的音效，会变得扣人心弦。
“在《寄生虫》里，声音是阶级的隐喻。”杨简继续说，“而在《火星救援》里，声音是孤独的度量。在火星上，声音的稀少和失真，本身就是环境压迫的一部分。当我们设计那种‘有重量的寂静’时，我们是在用声音描绘一种心理状态。”
王丹戎若有所思：“所以你才要求那些几乎听不见的低频音，那些静电火花的声音，那些呼吸声的放大……”
“对。因为在那样的极端环境下，最微小的声音都会变得巨大。自己的心跳会成为唯一的伴侣，设备的嗡鸣会成为生命的证明。我们要让观众感受到那种放大。”
王丹戎点头：“我完全理解了。师弟，和你合作总是能学到新东西。”
“师哥客气了，我们彼此彼此。”杨简微笑，“师哥的专业能力让我的想法得以实现。好了，真该走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呢。师哥你们也别忙到太晚。”
“嗯，你早点回去。”王丹戎笑道。
离开公司时，已经七点。坐进车里，杨简长舒一口气。
这几天，杨简都是在《寄生虫》的阴暗现实和《火星救援》的宏大孤独之间切换，就像是精神上的时空旅行。但奇妙的是，这两部看似完全不同的电影，核心都在探讨同一个主题：人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以及这种生存所揭示的人性本质。
一个在地下的半地下室，一个在5500万公里外的火星。但主角都在做同样的事：想办法活下去，保持希望，保持人性。
它们就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都是对这个时代的追问。
车子驶入史家胡同，远远地，杨简就看到家门口的灯光。那温暖的、橙黄色的光，在冬夜的寒冷中显得格外珍贵。
就像《火星救援》里，马克在火星上种出的第一颗土豆芽。微小，脆弱，但在无边的红色荒漠中，它是生命的证明，是希望的象征。
杨简忽然想，也许所有故事的内核都是一样的：在黑暗中寻找光，在孤独中寻找连接，在绝望中寻找意义。
而他能做的，就是把这样的故事讲好。
这就够了。
“简哥，光线的王董和上影的任董过来了。”
正在特效科学盯着《火星救援》特效的接到了小白的汇报。
“哦，你先把他们带到办公室，我马上过去。”杨简吩咐小白，随后又忍不住嘀咕两声，“这俩人怎么想着过来了？还是一起过来的。”
不过杨简现在也没心思多想，他的现在的心思都放在电影特效上，打发了小白，他又和徐飞、丁大伟等人讨论起了一些细节。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这才终止了今天的讨论。
“老徐，老丁，就按照我们刚刚讨论出来的先尝试一下，我认为效果应该不错。”杨简安排了下去之后，就离开了特科。
推开门，就听到张彤彤在和王常田、任中伦闲聊的谈话声。
杨简老远就热情地喊道：“哟，王董、任董，这是整的哪一出？您二位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两位这是怎么遇到的？约好的？”
“杨老弟，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和任董是在你公司楼下遇到的。”王常田起身迎过来。
“呵呵，说来也是巧了，我昨天来京里开个会，我就先问了彤彤总，她说你最近都在公司盯着电影的后期。”任中伦也起身相迎。
“您二位就别起来了，快坐快坐。”杨简连忙迎了过去，“哪有两位老哥哥起身来迎我的道理。”
热情地和两人打了招呼，寒暄了两句，杨简才问道：“说真的，王董，任董，两位老哥哥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嗐，没什么事儿，就是过来看看，想着好久没和老弟聚一聚了，晚点一起吃顿饭？”王常田笑得脸上的褶子更加明显了，她又看了一眼张彤彤，说道：“我也是问了彤彤总才知道，老弟一回来就忙着电影的后期，成天待在剪辑室。《火星》也有我们的投资，看到老弟这么辛苦，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接着他又对着任中伦笑了笑，“我想，任董也是这么想的，对？”
任中伦立刻接话道：“哈哈，王董说的没错。而且春节档马上到了，这不是正好过来问问杨导，还有什么需要上影做的，尽管开口。”
这一世可能是因为杨简的原因，当时拿下了《美人鱼》4成的份额，所以就没有上影什么事了。
上影又有《寻龙诀》的10的份额，以上影和中影一直以来的竞争关系，任中伦自然是不想《美人鱼》过得好了。
明里、暗里地去搞小动作肯定不行，大家都是国企，竞争归竞争，但不能越线。
但是，要是两部电影在光明正大的过程中，对方的票房不行，或者数据不那么好看，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我在这里先谢谢两位老哥哥了。”杨简爽朗一笑，也不客气，答应道：“那晚上就让王董破费了。”
又是一番寒暄之后，张彤彤起身道：“小简，任董，王董，你们聊，我先去处理点工作，失陪了。”
“彤彤姐你忙你的去。”
“彤彤总，有工作你先忙。”任中伦笑道：“晚上也一起？”
“对对对，晚上彤彤也一起。”王常田也跟着说道。
这两人倒不是想要搞什么潜规则什么的，张彤彤可是天眼影业的总裁，是杨简的得力干将，谁有那个胆子？他们只是单纯的想拉近双方的关系，而且都说了要请杨简吃饭，话赶话到这了，就算是出于礼貌，怎么也要邀请一番。
“谢谢任董、王董的好意了，晚上有安排了。”张彤彤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就退了出去。
三个人都是华夏电影圈的大佬，马上又是一年一度的春节档，聊天的主题自然离不开自家的电影和竞争对手。
“《美人鱼》那边竟然照搬了我们之前的宣传策略，估计对我们的《寻龙诀》压力不小。”王常田呷了一口茶后笑道。
闻言，任中伦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看向杨简，似乎是等待他的态度。
杨简只是挑了挑眉，也跟着呷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是有点压力，但问题不大。”他不是乱说，前几天他抽空看了一眼天眼影业这一版的《寻龙诀》成片，比他上一世看的那一版还要好上不少。
这一次，路洋没有让他失望。
如果是前世那一版的《寻龙诀》作为一部工业规格很高的奇幻冒险片，其不错的口碑主要源于观众对影片特效、制作水准和ip还原度的认可，是一种基于类型片品质的肯定，那么现在这个版本的《寻龙诀》就是一种华夏电影工业标杆性的一部作品。
不输好莱坞科幻大片的特效水准，更加精彩的文本创作，演员阵容在国内来说不输任何一部大制作。
最关键的是，原着是杨简，虽说都是杨简截胡的，但他不说，谁知道是他这个挂壁截胡的呢？
按照他的影响力，虽说没有参与剧本创作，但是能得到他首肯的剧本，那肯定是不会差的。
加上又放在了春节档这个一年当中最大的档期，国内独一档的宣发和两大院线的排片保证，综合以上所有因素，他们这一版《寻龙诀》不说在票房上绝对能超过《美人鱼》，最起码也不会输太多。
而对他们来说，还有一个有利的点——春节档虽然喜剧、合家欢类型的电影比较受欢迎，但是，如果竞争对手的口碑一般呢？那《寻龙诀》这种华夏电影工业标杆型的电影就立马会变得眉清目秀。
在《美人鱼》和《澳门风云3》的衬托下，《寻龙诀》的票房不说达到30亿，达到25亿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哈哈，原本我就挺有信心，现在听杨老弟这么一说，就更有信心了。”任中伦接话道。
“《美人鱼》那边已经喊出了‘我们都欠周星池一张电影票’的口号了，我是不是得喊他们给我们交一笔创意费用呢？”王常田又开玩笑地说道，不过语气里多是调侃。
“创意费就别想了，”杨简笑了笑，“没准过几年，周星池那边就要后悔了。”
这其中的风险不仅王常田清楚，任中伦这个局外人其实也清楚。当情怀成为一种收割粉丝的手段，在这同时也会拉高影迷的观影期待，当他们发现《美人鱼》没达到预期，这种逆反心理就来的更加的强烈。等到未来，周星池的作品还在吃老本，没有更加出色的作品产出时，就是真正反噬的时候，而且来得会有点猛烈。
“这个宣传创意好处很明显，但坏处同样明显。”任中伦看了一眼王常田，说道：“‘我们都欠周星池一张电影票’这句宣传口号就是一把双刃剑，可能在短期内会带来惊人的票房收益，但在长期看来也为周星池这个创作者和观众关系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嘿，任董，您别用那种‘我坑了周星池’的眼神看我啊。”王常田顿时不乐意了，“我们当初定下这个宣传创意的时候可是经过周星池导演团队同意的。而且后来不是跟着杨老弟退出了吗？现在他们还沿用这个创意，以后出了问题可不能怪我。实际上，他们还真就应该给我们交一笔创意费。”
顿了顿，王常田继续说，“各大平台对现在对《美人鱼》的票房预测可是达到了30亿，他们拿好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至于是不是过度提取粉丝对周星池的信任。他后续作品要是不及预期，观众会不会会产生‘已还清’甚至被骗的感觉。那就是他们自己和与中影、阿里的问题。”
“哈哈，王董，你看你，这就急眼了啊？”任重伦哈哈大笑，“我这还没说什么呢，而且我知道这事和你们没关系。让王董误会了，来来来，我以茶代酒，敬王董一杯。等会我们哥俩多喝两杯。”
王常田不是真生气，任中伦也只是在调侃、
而杨简，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态，他巴不得两人现场干一仗，那绝对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只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任中伦分析得没错，没有谁比杨简这次“情怀宣传”的未来走向，当后续《西游伏妖篇》、《新喜剧之王》口碑不佳时，舆论迅速反转为“周星池欠我们一张电影票”，损害的是他个人的品牌形象。
这种将个人成长记忆与消费行为绑定，使看电影从娱乐升华为“还愿”和“致敬青春”的仪式，的确可以大幅提升观众忠诚度。但随之而来的，情怀滤镜会干扰对作品本身的客观评价。这对因情怀而降低观影标准的观众来说，这就是一种明目张胆的绑架。
诚然，将周星池从一个电影人升华为一个代表情怀、品质和青春的文化符号，可以帮助他的商业价值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可当“周星池”三个字从品质保证逐渐变为情怀营销的标签时，他个人的品牌光环也会因为过度消费而褪色。
总而言之，“欠周星池一张电影票”的说法是一剂短期效果极强、但副作用明显的猛药。
好处在于，它能在特定时间点，将无形的情感共鸣转化为惊人的商业成功，创造文化事件。
坏处在于，它建立了一种脆弱的情感债务关系。一旦作品质量无法持续匹配高涨的情感溢价，反噬会非常猛烈，最终消耗掉周星池最珍贵的信用资产。
三人闲聊的话题大多集中在《寻龙诀》和《美人鱼》两部电影身上，至于那部同样众星云集的《澳门风云3》，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提，不是因为有什么忌讳的，而是大家都没把它当成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对于杨简这个前世看过这部电影的人来说，就更是这样了。
三人在杨简的办公室闲聊了一个多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王常田就提议道：“杨老弟，任董，那边都安排好了，我们现在过去？”
任中伦看向杨简，“杨导的意思呢？”
杨简也没拖沓，干脆道：“那就走着。”
跟着王常田的车来到了西城区南长街38号，也就是杨简来过多次的程府宴所在地。
三人抵达的时候，程府宴如今的主理人以及掌勺，程汝明老先生的外孙刘健亲自出来迎接。
程府宴接待的名人不少，但杨简杨简的名气绝对是其中最大且还是最有钱的的一个。
从刘大厨与三人打招呼的情况来看，王常田和任中伦怕是比杨简来的次数还要多。
把三人领到最大的包间，刘大厨就亲自去下厨了。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静默时刻：“这里，马克在观察土豆发芽。三十秒的镜头，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他看着泥土。但如果你仔细观察我的表演——我的眼神从疲惫到好奇到一点点希望——这三十秒比任何爆炸场面都更有力量。因为大家看到的是一个重新找回生命力的人。”
周明点头：“我明白了。那这些静默时刻都保留？”
“保留，甚至还可以增加一两个。”杨简说，“但每个静默时刻必须有它的‘锚点’——要么是表演上的细微变化，要么是视觉上的巧妙设计，要么是声音上的微妙转折。不能真的只是‘什么都没发生’。”
“明白。我会重新审视每个慢节奏段落，确保它们都有存在的理由。”
下午三点半，讨论进入最技术性的环节：失重和太空场景的视觉效果。
徐飞调出地球指挥中心和神舟号飞船的镜头。宇航员在无重力环境中漂浮，物品在空中缓慢旋转。
“失重效果我们用了三种技术结合。”徐飞解释，“实拍时用了钢丝，后期用cgi替换钢丝，再加上物理模拟。但问题是在飞船内部，物品的浮动轨迹很难完全真实——因为会有空气流动、静电、人员活动等干扰因素。”
屏幕上，一支笔在指挥舱里漂浮，轨迹是一条完美的直线。
“这看起来太‘干净’了。”杨简指出，“真实情况下，笔会微微旋转，轨迹会有不易察觉的偏移。而且不同物品的浮动特性不同——一支笔和一张纸，在相同气流下的运动方式完全不同。”
“我们需要更复杂的物理模拟？”
“对，但不仅如此。”杨简说，“还要考虑‘人’的因素。当宇航员经过时，会带动空气流动，影响漂浮物。当他们抓住某个物品时，动作不是突然的停止，而是有一个缓冲——因为无重力环境下动量守恒更明显。”
他想了想：“我记得当时马丁是不给我们提供了一些nasa的国际空间站内部录像，你们再去研究真实情况下的物品浮动。特别是那些非正式的、宇航员休息时的片段——那时候物品的运动会更自然，更‘凌乱’。”
“明白了。我们会建立更细致的空气动力学模型。”
“还有太空行走的镜头。”杨简继续说，“目前看起来还是有点‘轻’。虽然我们知道太空是失重的，但视觉上要给人一种‘巨大尺度下的微小运动’感。宇航员的动作应该更缓慢、更慎重，因为每一个动作都会产生反作用力。而且背景的地球或火星，要显得无比巨大，形成强烈的尺度对比。”
徐飞点头：“我们会调整镜头的运动方式，更多用极其缓慢的推拉或平移，来强化那种史诗感。同时增加背景星球的细节——云层运动、晨昏线变化、城市灯光等等。”
“很好。”
讨论持续到晚上六点半。当所有技术问题都过了一遍后，杨简让团队休息十分钟，自己走到窗边。
窗外，bj的夜色已经降临。这个城市有两千多万人口，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故事在发生。而他在做的，是把一个关于一个人在火星上独自生存的故事，讲给这千百万人听，讲给全国乃至全球的人听。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它能把最个人的体验，变成最普世的共鸣。
手机震动，是柳亦妃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什么时候回来？我们等你吃饭。”
“半小时后到家。”杨简接着又补了一句：“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没关系，我们都还不饿。”柳亦妃说，“小剪子，路上小心。”
放下手机，杨简回到控制台前。团队已经重新聚集。
“今天差不多了。”杨简说，“大家按照刚才讨论的方向继续推进。老徐，沙暴效果四天后我要看；老魏，种植舱的光影调整两天；丹戎师哥，声音的三个层次明天给我个样本；周明，重新梳理静默时刻的锚点……”
——一布置完任务，杨简最后说：“记住，我们做的不是一部炫技的科幻大片。我们做的是一部关于人的电影。所有技术——特效、音效、剪辑、配乐——都要服务于一个核心：让观众相信，在5500万公里外的红色星球上，一个人真的可以靠智慧和毅力生存下来，并且保持他的人性。”
“这不是关于英雄的故事，是关于普通人的故事。只是这个普通人被扔进了最不普通的处境。”
团队所有人认真点头。
“好了，散会。大家辛苦了。”
人们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杨简和还在整理设备的王丹戎。
“师弟，”王丹戎忽然说，“我做了这么多年的音效，很少遇到像你这样对声音有如此深刻理解的导演。大多数导演关注画面，声音只是‘配菜’。但您把声音当作叙事本身。”
杨简正在收拾笔记本，闻言抬头，看着这个从中影挖过来的北电师哥，杨简笑道：“因为声音是一半的体验。人们常说电影是视听艺术，但太多人只重视‘视’，忽略了‘听’。而很多时候，声音才是情绪的载体，是潜意识的通道。”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研究：观众对电影的情感反应，超过60是由声音触发的。一个恐怖的画面配上欢快的音乐，会变得滑稽；一个平凡的画面配上紧张的音效，会变得扣人心弦。
“在《寄生虫》里，声音是阶级的隐喻。”杨简继续说，“而在《火星救援》里，声音是孤独的度量。在火星上，声音的稀少和失真，本身就是环境压迫的一部分。当我们设计那种‘有重量的寂静’时，我们是在用声音描绘一种心理状态。”
王丹戎若有所思：“所以你才要求那些几乎听不见的低频音，那些静电火花的声音，那些呼吸声的放大……”
“对。因为在那样的极端环境下，最微小的声音都会变得巨大。自己的心跳会成为唯一的伴侣，设备的嗡鸣会成为生命的证明。我们要让观众感受到那种放大。”
王丹戎点头：“我完全理解了。师弟，和你合作总是能学到新东西。”
“师哥客气了，我们彼此彼此。”杨简微笑，“师哥的专业能力让我的想法得以实现。好了，真该走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呢。师哥你们也别忙到太晚。”
“嗯，你早点回去。”王丹戎笑道。
离开公司时，已经七点。坐进车里，杨简长舒一口气。
这几天，杨简都是在《寄生虫》的阴暗现实和《火星救援》的宏大孤独之间切换，就像是精神上的时空旅行。但奇妙的是，这两部看似完全不同的电影，核心都在探讨同一个主题：人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以及这种生存所揭示的人性本质。
一个在地下的半地下室，一个在5500万公里外的火星。但主角都在做同样的事：想办法活下去，保持希望，保持人性。
它们就像是一个硬币的两面，都是对这个时代的追问。
车子驶入史家胡同，远远地，杨简就看到家门口的灯光。那温暖的、橙黄色的光，在冬夜的寒冷中显得格外珍贵。
就像《火星救援》里，马克在火星上种出的第一颗土豆芽。微小，脆弱，但在无边的红色荒漠中，它是生命的证明，是希望的象征。
杨简忽然想，也许所有故事的内核都是一样的：在黑暗中寻找光，在孤独中寻找连接，在绝望中寻找意义。
而他能做的，就是把这样的故事讲好。
这就够了。
“简哥，光线的王董和上影的任董过来了。”
正在特效科学盯着《火星救援》特效的接到了小白的汇报。
“哦，你先把他们带到办公室，我马上过去。”杨简吩咐小白，随后又忍不住嘀咕两声，“这俩人怎么想着过来了？还是一起过来的。”
不过杨简现在也没心思多想，他的现在的心思都放在电影特效上，打发了小白，他又和徐飞、丁大伟等人讨论起了一些细节。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这才终止了今天的讨论。
“老徐，老丁，就按照我们刚刚讨论出来的先尝试一下，我认为效果应该不错。”杨简安排了下去之后，就离开了特科。
推开门，就听到张彤彤在和王常田、任中伦闲聊的谈话声。
杨简老远就热情地喊道：“哟，王董、任董，这是整的哪一出？您二位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两位这是怎么遇到的？约好的？”
“杨老弟，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和任董是在你公司楼下遇到的。”王常田起身迎过来。
“呵呵，说来也是巧了，我昨天来京里开个会，我就先问了彤彤总，她说你最近都在公司盯着电影的后期。”任中伦也起身相迎。
“您二位就别起来了，快坐快坐。”杨简连忙迎了过去，“哪有两位老哥哥起身来迎我的道理。”
热情地和两人打了招呼，寒暄了两句，杨简才问道：“说真的，王董，任董，两位老哥哥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
“嗐，没什么事儿，就是过来看看，想着好久没和老弟聚一聚了，晚点一起吃顿饭？”王常田笑得脸上的褶子更加明显了，她又看了一眼张彤彤，说道：“我也是问了彤彤总才知道，老弟一回来就忙着电影的后期，成天待在剪辑室。《火星》也有我们的投资，看到老弟这么辛苦，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接着他又对着任中伦笑了笑，“我想，任董也是这么想的，对？”
任中伦立刻接话道：“哈哈，王董说的没错。而且春节档马上到了，这不是正好过来问问杨导，还有什么需要上影做的，尽管开口。”
这一世可能是因为杨简的原因，当时拿下了《美人鱼》4成的份额，所以就没有上影什么事了。
上影又有《寻龙诀》的10的份额，以上影和中影一直以来的竞争关系，任中伦自然是不想《美人鱼》过得好了。
明里、暗里地去搞小动作肯定不行，大家都是国企，竞争归竞争，但不能越线。
但是，要是两部电影在光明正大的过程中，对方的票房不行，或者数据不那么好看，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我在这里先谢谢两位老哥哥了。”杨简爽朗一笑，也不客气，答应道：“那晚上就让王董破费了。”
又是一番寒暄之后，张彤彤起身道：“小简，任董，王董，你们聊，我先去处理点工作，失陪了。”
“彤彤姐你忙你的去。”
“彤彤总，有工作你先忙。”任中伦笑道：“晚上也一起？”
“对对对，晚上彤彤也一起。”王常田也跟着说道。
这两人倒不是想要搞什么潜规则什么的，张彤彤可是天眼影业的总裁，是杨简的得力干将，谁有那个胆子？他们只是单纯的想拉近双方的关系，而且都说了要请杨简吃饭，话赶话到这了，就算是出于礼貌，怎么也要邀请一番。
“谢谢任董、王董的好意了，晚上有安排了。”张彤彤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微微颔首，就退了出去。
三个人都是华夏电影圈的大佬，马上又是一年一度的春节档，聊天的主题自然离不开自家的电影和竞争对手。
“《美人鱼》那边竟然照搬了我们之前的宣传策略，估计对我们的《寻龙诀》压力不小。”王常田呷了一口茶后笑道。
闻言，任中伦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看向杨简，似乎是等待他的态度。
杨简只是挑了挑眉，也跟着呷了一口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是有点压力，但问题不大。”他不是乱说，前几天他抽空看了一眼天眼影业这一版的《寻龙诀》成片，比他上一世看的那一版还要好上不少。
这一次，路洋没有让他失望。
如果是前世那一版的《寻龙诀》作为一部工业规格很高的奇幻冒险片，其不错的口碑主要源于观众对影片特效、制作水准和ip还原度的认可，是一种基于类型片品质的肯定，那么现在这个版本的《寻龙诀》就是一种华夏电影工业标杆性的一部作品。
不输好莱坞科幻大片的特效水准，更加精彩的文本创作，演员阵容在国内来说不输任何一部大制作。
最关键的是，原着是杨简，虽说都是杨简截胡的，但他不说，谁知道是他这个挂壁截胡的呢？
按照他的影响力，虽说没有参与剧本创作，但是能得到他首肯的剧本，那肯定是不会差的。
加上又放在了春节档这个一年当中最大的档期，国内独一档的宣发和两大院线的排片保证，综合以上所有因素，他们这一版《寻龙诀》不说在票房上绝对能超过《美人鱼》，最起码也不会输太多。
而对他们来说，还有一个有利的点——春节档虽然喜剧、合家欢类型的电影比较受欢迎，但是，如果竞争对手的口碑一般呢？那《寻龙诀》这种华夏电影工业标杆型的电影就立马会变得眉清目秀。
在《美人鱼》和《澳门风云3》的衬托下，《寻龙诀》的票房不说达到30亿，达到25亿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哈哈，原本我就挺有信心，现在听杨老弟这么一说，就更有信心了。”任中伦接话道。
“《美人鱼》那边已经喊出了‘我们都欠周星池一张电影票’的口号了，我是不是得喊他们给我们交一笔创意费用呢？”王常田又开玩笑地说道，不过语气里多是调侃。
“创意费就别想了，”杨简笑了笑，“没准过几年，周星池那边就要后悔了。”
这其中的风险不仅王常田清楚，任中伦这个局外人其实也清楚。当情怀成为一种收割粉丝的手段，在这同时也会拉高影迷的观影期待，当他们发现《美人鱼》没达到预期，这种逆反心理就来的更加的强烈。等到未来，周星池的作品还在吃老本，没有更加出色的作品产出时，就是真正反噬的时候，而且来得会有点猛烈。
“这个宣传创意好处很明显，但坏处同样明显。”任中伦看了一眼王常田，说道：“‘我们都欠周星池一张电影票’这句宣传口号就是一把双刃剑，可能在短期内会带来惊人的票房收益，但在长期看来也为周星池这个创作者和观众关系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嘿，任董，您别用那种‘我坑了周星池’的眼神看我啊。”王常田顿时不乐意了，“我们当初定下这个宣传创意的时候可是经过周星池导演团队同意的。而且后来不是跟着杨老弟退出了吗？现在他们还沿用这个创意，以后出了问题可不能怪我。实际上，他们还真就应该给我们交一笔创意费。”
顿了顿，王常田继续说，“各大平台对现在对《美人鱼》的票房预测可是达到了30亿，他们拿好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至于是不是过度提取粉丝对周星池的信任。他后续作品要是不及预期，观众会不会会产生‘已还清’甚至被骗的感觉。那就是他们自己和与中影、阿里的问题。”
“哈哈，王董，你看你，这就急眼了啊？”任重伦哈哈大笑，“我这还没说什么呢，而且我知道这事和你们没关系。让王董误会了，来来来，我以茶代酒，敬王董一杯。等会我们哥俩多喝两杯。”
王常田不是真生气，任中伦也只是在调侃、
而杨简，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态，他巴不得两人现场干一仗，那绝对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只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任中伦分析得没错，没有谁比杨简这次“情怀宣传”的未来走向，当后续《西游伏妖篇》、《新喜剧之王》口碑不佳时，舆论迅速反转为“周星池欠我们一张电影票”，损害的是他个人的品牌形象。
这种将个人成长记忆与消费行为绑定，使看电影从娱乐升华为“还愿”和“致敬青春”的仪式，的确可以大幅提升观众忠诚度。但随之而来的，情怀滤镜会干扰对作品本身的客观评价。这对因情怀而降低观影标准的观众来说，这就是一种明目张胆的绑架。
诚然，将周星池从一个电影人升华为一个代表情怀、品质和青春的文化符号，可以帮助他的商业价值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可当“周星池”三个字从品质保证逐渐变为情怀营销的标签时，他个人的品牌光环也会因为过度消费而褪色。
总而言之，“欠周星池一张电影票”的说法是一剂短期效果极强、但副作用明显的猛药。
好处在于，它能在特定时间点，将无形的情感共鸣转化为惊人的商业成功，创造文化事件。
坏处在于，它建立了一种脆弱的情感债务关系。一旦作品质量无法持续匹配高涨的情感溢价，反噬会非常猛烈，最终消耗掉周星池最珍贵的信用资产。
三人闲聊的话题大多集中在《寻龙诀》和《美人鱼》两部电影身上，至于那部同样众星云集的《澳门风云3》，大家都很有默契的没提，不是因为有什么忌讳的，而是大家都没把它当成有威胁的竞争对手，对于杨简这个前世看过这部电影的人来说，就更是这样了。
三人在杨简的办公室闲聊了一个多小时，看时间差不多了，王常田就提议道：“杨老弟，任董，那边都安排好了，我们现在过去？”
任中伦看向杨简，“杨导的意思呢？”
杨简也没拖沓，干脆道：“那就走着。”
跟着王常田的车来到了西城区南长街38号，也就是杨简来过多次的程府宴所在地。
三人抵达的时候，程府宴如今的主理人以及掌勺，程汝明老先生的外孙刘健亲自出来迎接。
程府宴接待的名人不少，但杨简杨简的名气绝对是其中最大且还是最有钱的的一个。
从刘大厨与三人打招呼的情况来看，王常田和任中伦怕是比杨简来的次数还要多。
把三人领到最大的包间，刘大厨就亲自去下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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