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潜龙于渊

    卯时未至，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杂役区便已不复夜的宁静。

    铜锣未响，但一种无形的、躁动不安的气氛早已在破旧的屋舍间弥漫开来。今日，是外门考核之期，是决定他们这些“底层存在”能否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日。

    凌风推开石屋的木门，清冷的晨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倦意驱散。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但身姿挺拔，眼神澄澈，经过一夜的深度调息，整个人的精气神已臻至巅峰，如同被细细擦拭过的利刃，虽未出鞘，寒芒已隐现。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径直朝着考核集合地——外山广场走去。

    越靠近外山广场，人流便越是密集。数以千计的身影从杂役区、从山门外临时驻地涌出，汇成一股股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兴奋、或忐忑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元力不经意间散逸的波动，强弱不一，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当凌风踏入外山广场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带给他一丝视觉上的冲击。

    广场以巨大的青罡石铺就，宽阔得足以容纳数万人，地面铭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构成一个庞大的聚灵阵法，使得此地的灵气远比杂役区浓郁数倍。广场尽头，是一座高达百丈的汉白玉石台，石台后方，则是一条蜿蜒向上、直入云雾深处的巨大石阶——那便是闻名青岚界的“登天路”，也是外门考核的第一关，问心路。

    此刻，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喧嚣鼎沸。拿着木质号牌的杂役，拿着铁质号牌的各路天才，甚至还有少数几个手持银色玉牌、被宗门执事亲自引领、气息尤为惊人的少年少女，泾渭分明地站在不同的区域。

    凌风默默走到持有木质号牌的人群中，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多少注意。在这些大多出身平凡、修为在淬体境徘徊的少年中，他淬体九重的修为不算拔尖，也不算垫底，加上其刻意内敛的气息，显得毫不起眼。

    “看那边！那个穿紫衣服的，就是大炎王朝的三皇子？听说已经是半步神海了！”

    “还有那个蓝裙少女，好像是云雾山傅家的傅清雪，一手云雾剑法尽得真传，开元境巅峰！”

    “啧啧，那边几个拿银牌的才是真厉害，据说都是拥有特殊体质或者被内门长老看中的预备弟子，直接保送第二轮考核的！”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充满了对那些人中龙凤的羡慕与敬畏。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那些手持铁牌、银牌的天才身上，至于他们这些拿着木牌的“底层”，鲜少有人关注。

    凌风安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被众人瞩目的天才，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三皇子的元力浑厚但略显虚浮，傅清雪的剑意灵动却失之锋锐……在他洞察之眼下，这些所谓天才的底细，如同掌上观纹，一览无余。

    “哼，一群土鸡瓦狗，也值得如此追捧？”一个略带沙哑和倨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凌风微微侧目，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锦袍，腰佩长剑的少年，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枚铁质号牌，修为在开元境中期，此刻正满脸不屑地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木牌持有者。

    “李兄说得是，”旁边一个矮胖少年附和道，“我等虽不及那些银牌妖孽，但比起这些泥腿子，却是强了太多。这第一关问心路，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较量，在后面的测力与幻境塔。”

    那李姓少年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扫过凌风等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堆碍眼的石头。

    凌风收回目光，懒得理会这种浅薄的优越感。龙不与蛇居，虎不伴犬行。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和这些人比较。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喜的气息靠近。

    “哟，这不是我们杂役区的‘硬骨头’吗？”王管事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后依旧跟着那两个壮硕杂役。他目光落在凌风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等着看好戏的戏谑，“怎么？也想来碰碰运气？我劝你还是省省，就凭你这淬体九重的修为，还有那下界带来的穷酸根基，这问心路，你怕是连一百阶都上不去！别到时候摔下来，成了残废，那可就连杂役都没得做了！”

    他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一些木牌持有者看向凌风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而那几个铁牌少年，则毫不客气地发出嗤笑声。

    凌风缓缓转过头，看向王管事，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王管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我的路，我自己会走。不劳费心。”

    王管事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脸色一沉，冷笑道：“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等你考核失败，灰溜溜滚回杂役区，看老子怎么慢慢炮制你！”

    说完，他狠狠瞪了凌风一眼，带着两个跟班，转身走向执事们所在的区域。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不少人看着凌风，摇头叹息，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他悲惨的结局。

    凌风却仿佛置身事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条云雾缭绕的登天路，投向了石阶尽头那未知的风景。

    潜龙在渊，藏鳞敛爪，非是不能腾飞，只是在等待那风云际会的一刻。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体内《混沌天帝诀》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丝，一股深藏于血脉深处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时辰到！”

    一声恢弘的钟鸣，骤然响彻整个广场，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一道强大的意念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凛，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只见那百丈石台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身影。为首者，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广场的阵法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山如岳的感觉。

    “老夫乃外门执法长老，玄矶。”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外门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关，问心路！”

    他的目光如同冷电，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考核者。

    “登天路，叩问本心！踏其上，需直面内心恐惧、欲望、执念！心志不坚、道心有瑕者，轻则止步不前，重则心神受损，跌落尘埃！”

    “现在，考核开始！持木牌者，先行！”

    话音落下，广场一侧，那通往登天路的光门骤然亮起。

    数千名手持木牌的考核者，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向光门。

    凌风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随着人流，踏入了那光门之中。

    潜龙，终要出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