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乱世如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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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王汉彰等人忧心忡忡的讨论着未来的局势时,兴业公司窗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起初是隐约的呼喊,像远处的潮水。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逐渐能听清楚内容:“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反对塘沽协定!打倒汉奸卖国贼!……”

    王汉彰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六月的阳光和热浪一起涌进来,同时涌进来的,还有街上震耳欲聋的声浪。

    只见门外的大街上,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沿着南市三不管地带游行。队伍最前面,是一幅巨大的白色横幅,横幅上用凌厉的黑色笔锋写着八个大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墨迹酣畅淋漓,笔锋如刀,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出来的。后面的一条横幅上,用红底黄字写着:拒绝承认塘沽协定!每个字都像在滴血。

    横幅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主要是学生——穿着青布长衫的男学生,穿着阴丹士林蓝旗袍的女学生,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激昂。他们高举着纸糊的标语牌,上面写着各种口号:“誓死不当亡国奴!”“华北是中国的华北!”“反对妥协,继续抗战!”“还我河山!”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学生们的声音还很稚嫩,有些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嘶哑,但那种不顾一切的呐喊,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除了学生,队伍里还有一些市民、工人、店员。他们不像学生那样有组织,大多沉默地跟着,但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屈辱,愤怒,不甘。

    游行队伍像一条愤怒的河,在南市的街道上流淌。所过之处,行人驻足,商户探头,黄包车夫停下脚步。有人默默地看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加入了队伍。

    王汉彰看见,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贩,擦了擦手,把摊子交给旁边的人,默默地走进了游行队伍。一个穿着绸缎长衫、像是商铺掌柜的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

    王汉彰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些年轻人的敬佩,有对时局的无奈,有对自己处境的焦虑,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这些学生的愤怒是正义的,他们的呼喊是血性的。在这样一个“宁为瓦全”的时代,还有人愿意“玉碎”,这是一种可贵的勇气。他们还在相信着什么,还在坚持着什么,还敢为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国家”走上街头,面对可能的风险——警察的棍棒,特务的盯梢,甚至更糟的后果。

    而他王汉彰,还有办公室里这些人,早就在生活的泥泞里,把那些东西磨没了。他们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夹缝中求生存。他们成了爱国学生口中那种麻木不仁的人——先顾自己,先活下去。。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王汉彰喃喃重复着横幅上的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玉碎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瓦全了,至少还能遮风挡雨。这个道理,学生们不懂,或者说,他们懂,但选择了不懂。

    这有错吗?王汉彰不知道。他只知道,父亲当年没有妥协,结果死在了日本监工的铁头皮鞋下。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脏更险但可能活下去的路。这条路走到现在,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王汉彰关上了窗户。游行队伍的呼喊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他转过身,走回沙发旁,看着办公室里沉默的众人。

    安连奎坐在沙发上,肩膀微微颤抖。许家爵盯着地板,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扔掉。秤杆眯着眼,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高森整理着衣领,动作机械而僵硬。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这个时代的迷茫。

    “学生们又开始游行了。”王汉彰重新坐下,点了一支烟。火柴划过磷纸的“刺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

    “游行有用的话,”王汉彰的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所有人说,“还签协议干嘛?”

    没有人回答。

    窗外,游行的声浪还在继续,像这个时代不甘的呐喊,像一块玉石在即将碎裂前最后的脆响。窗内,沉默在蔓延,像瓦片在风雨中默默承受的重量。

    乱世如炉。玉会碎,瓦会全。而更多的人——像他们这样的人——会在炉火里被煅烧,被改变,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王汉彰掐灭烟头,站起身。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听筒,又放下。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书,又塞回去。最后,他重新走到窗前,但没有再打开窗户。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模糊晃动的人影,听着隐约传来的呐喊。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沉默而沉重。

    游行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声势最大,南市、老城厢、法租界边缘,到处都能看到游行的队伍和飘扬的横幅。学生们高举着孙中山的画像,高唱着《大刀进行曲》,声音嘶哑了也不停歇。市民们围观看热闹,有人鼓掌叫好,有人摇头叹息,也有人默默加入。

    第二天,警察出动了。不是日本警察,也不是租界巡捕,而是中国警察——天津公安局的人。他们拿着警棍,在游行队伍周围维持秩序,不驱散,但也不让队伍进入日租界和英法租界核心区。双方对峙着,气氛紧张但还算克制。

    第三天,人少了一半。有些学生被学校叫回去了,有些被家长关在家里了,有些累了,有些怕了。剩下的百十号人,还在坚持,但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

    到第四天,游行彻底散了。

    就像王汉彰预料的那样——雷声大,雨点小。所有人都清楚,《塘沽协定》签署之后,根本没有推翻的可能。别说是日本人不愿意,就算是国民政府,想的也是尽快停战,稳住局面,好腾出手来对付南方的赤党。

    果然,协定签署后的第三天,消息就传来了:驰援长城防线的中央军第十七军、第二十九军等部队,奉命南下,开赴江西,加入到对赤党的第五次围剿之中。

    这条消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国民政府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华北,可以暂时让出去;但赤党,必须剿灭。“攘外必先安内”,不是说说而已。

    游行的学生们彻底泄了气。他们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军队都南调了,难道指望他们这些学生拿着标语牌去跟日本人的飞机大炮拼命?

    过剩的精力总要找个地方发泄。于是,天宝楼电影院又火了,突然迎来了一波意想不到的客流高峰。

    强森通过他在上海的关系,弄回来几部新片子:好莱坞的《隐形人》、《侬本多情》,还有明星电影公司出品的《民族生存》。

    尤其是最后这部《民族生存》,导演是应云卫,主演是袁牧之、陈波儿,讲的是九一八事变后东北难民流亡上海的故事。电影里第一次在银幕上喊出“保卫民族生存”的口号,镜头里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那些失去家园的哭喊,那些“打回老家去”的呐喊,深深刺痛了每一个中国人的心。

    这片子一上映,就爆了。

    每天从早到晚,天宝楼影院门口排着长队。学生、教师、职员、工人什么样的人都有。票价从三毛涨到五毛,还是场场爆满。放映的时候,影院里鸦雀无声,只有银幕上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抽泣。放映结束,灯光亮起,许多人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擦着眼睛,久久不愿离去。

    高森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片子的影响力这么大,喜的是票房收入水涨船高。他来找王汉彰汇报时,脸上都放着光:“彰哥,您猜猜这几天《民族生存》一场能收多少?一百块大洋!一天放五场,就是五百块!这还只是票房,卖瓜子花生汽水的收入还没算!”

    王汉彰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种火爆是畸形的,是压抑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人们来看这部电影,不是为了娱乐,是为了哭一场,为了证明自己还有心,还会痛。

    但更让他意外的还是《白夜逃亡》这部电影。

    这部只能在晚上十点后偷偷放映的“特别电影”,竟然也在学生中间悄悄传开了。起初是几个有钱的学生,看完之后,目瞪口呆,三观尽碎。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好多学生都知道天宝楼有部“那个电影”。

    问题是,两块大洋的票价,根本不是穷学生能承受的。

    于是矛盾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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