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念纯身神正（六）

    剑出如龙，杀意凛冽。金色身影瞬间破碎，消失无痕。

    张元敬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刚才的序正，必是真人无疑，他因心境不稳，被照神境排斥出来，失了依仗。故此，张元敬说他败了。

    然则，明明斩破其身，却只是一道虚影。此人真身何在？

    这时，天中剩下的最后一面水镜急速变大，很快将整个谷地笼罩住。随即，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落来，先是将张元敬紧紧挤压住，后又在压迫之力中生出一股吸力，直指他识海中的那枚因果之念。

    “哼！”张元敬痛呼一声，头疼欲裂，彷佛有一把利刃，将泥丸穴一点点劈开。

    他想要虚化身躯，让神魂空间在身躯中闪躲。但在那压迫之力辖制下，身躯时时与之对抗，根本无暇入虚。

    “既然你不愿主动交出，那吾只好强取了！”序正声音从上方传来，隆隆作响，好似雷鸣。

    张元敬抱元守一，把神意集于因果之念上，将其死死定住。

    “非你之物，你守不住！可惜这般强取，必会造成损害，却不是那么完满了！”序正颇为遗憾地说道。

    张元敬沟通魔羽，想要动用杀道，但魔羽认为时机未及，强行出手，即使破开照神境，也很难击溃“一念成空”的禁锢，让他再坚持片刻，等待序正露出破绽。

    张元敬只好强忍剧痛，运转厚土载物功，不时发一缕雷力入神魂空间，稍稍阻遏一下越来越强的吸去之力。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如一日那般长，张元敬的阳神在剧烈的拉扯下，隐有分裂之势，时致幻相纷呈。

    恍惚间，那因果之念颤动一下，开始移动起来。

    张元敬一惊，以为是被照神境摄走，连忙尽起神魂力量去阻拦，却见那念头，并非往神魂空间之外移去，而是向更深处挪去。

    “咦！这如何可能！”序正惊讶出声，“你，你竟能操控它！”

    张元敬当然不睬他，只把神意附于那念头之上，随其而动。

    因果之念，无视照神境的吸摄之力，也不理会张元敬的神意，就这样不紧不慢地飘移。神魂空间在没有实化之时，无穷无尽，并无边界。但是，随着因果之念的逡巡，神魂空间似乎出现了变化，明明还是广阔无垠，却有了尽头。

    因果之念移至那尽头处，也未见有何举动，就这样从神魂空间中挪出，进入张元敬身躯之中。

    “轰！”身中仿佛响起一声雷鸣，似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原本的有形之体，而今终于脱去桎梏，走向了无拘无束。

    “身神合一？！”序正大惊，再不能维持身形的隐匿，从上方跌落下来，出现在这照神境内。

    他浑然不觉，只是惊诧地看着张元敬，脸上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张元敬已经完全听不到序正说甚，也无暇理会他。

    身躯内的雷鸣之音，越来越多，每一次轰鸣，皆会带来一股热流。到得后来，他只觉身躯都化作了水流，好似要往某处流散。

    以往虚化身躯，乃是从实转虚，隐去痕迹，好似去了形状，实则形状皆在，只是转入虚境之中。

    何为虚境？其实只是一种虚设的空间，仍存于天地间，只是可以遮去气机，不露形迹。但对于境界更高的修士来说，其实无甚用处。

    当然，从修炼的角度来说，身躯的虚化，无疑改变修行的方式，远非化神及其以下修士可比。

    然则这一次，身躯是真正变了形态。化作水流后，又开始转向气之状，并开始消散。

    此可谓真正无形无质，没了束缚，但也因此失去实存的基础，趋于湮灭。

    不过，很快便有一道意志牵引过来，引着四处消散的躯体，往一点集中。

    那里，正是张元敬的神魂空间所在。

    彻底虚化的身躯，进入了神魂空间。

    但是，神魂空间存于泥丸穴中，而泥丸穴已随身躯虚化。

    因此，张元敬实则进入一种奇特的状态：身与神相互进入对方，形成水乳交融之势 。

    序正喃喃自语：“他竟然把金鹏传承变作了自己的道念！不，他如何能修不死不灭之道？他，难道是个妖，是荒古异兽的血脉？不，李大尊岂会选一个妖族后裔，去担负气运之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序正抓着头发，时而摇头，时而仰头，几欲疯狂。片刻之后，他双眸血红，身上气机爆发，大喝道：“破！”

    包裹着整个山谷的水镜应声而破，巨大的撕扯之力，往正在虚实间来回转换的张元敬身上落来。

    在此之前，序正已经浑身碎裂，消失不见。

    这时，悬浮于张元敬身侧的诛神剑一跃而起，剑中杀意奔涌，化作一道直透天地的剑气，迎着那撕扯之力，自下而上斩去。

    “轰！”

    一声巨响，天地震颤。

    剑气势如破竹，斩开来袭之力，直落远处迷雾之中，再次发出巨大爆炸声。

    “轰隆隆隆！”

    迷雾退散，团团湮灭，最后只余数丈方圆。然爆炸之力犹未尽去，仍然袭来。

    迷雾一动，竟抛出一人，而后向后急退，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远山之间。

    此人正是序正。他脸色惨白，气息羸弱，根本不曾想到会被“一念成空”抛出来当挡箭牌，哪里还有力气再行逃遁，被打个正着，身躯爆开，死于非命。

    天朗气清，火金山露出原来面目，山火与树草齐出，白云与烟气并行，尽展造化之神奇。

    几个修士从山中各处飞上天中，除一个乃是元婴修为，其余五个，皆是化神之境，却正是霍正凯、白戌、猿十三和妖圣山派出的三位妖族化神。

    “见过猿师叔、白神尊！”霍正凯看到白戌与猿十三迅速向他靠近，连忙施礼。

    “霍真人无事就好！”白戌点点头，又指着另外三妖说道，”它们皆是妖圣山派来寻你的。某与猿道兄，则是上尊遣来。”

    “啊，师尊也来了？”霍正凯连忙向四面张望。

    白戌与猿十三对视一眼，后者点头：“应是来了。以俺们几个的本事，如何能让禁阵自开。”

    话音未落，几个化神忽有所感，不约而同往山中某处看去，却见那空无一物的山坡之上，忽然显出一个虚影，其面转实，正是张元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