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混元道祖（二）

    “还好，” 混元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也打断了陆元的纷乱思绪，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释然的欣慰，“在我这道虚影力量彻底耗尽，归于虚无之前，还能遇到你，一个来自他界的‘变数’，一棵有望成长起来的天地灵根……也算是不枉我枯守这无尽岁月，总算见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这，或许便是缘法。”

    “消失？” 陆元捕捉到了关键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以意念追问，“前辈，您方才提到‘虚影消失’？这是为何？以您……开创此界的伟力，留下的虚影也会消散吗？” 他看向混元道人，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其气息之浩瀚深邃，远超陆元见过的任何存在。这样的存在，留下的守护手段，竟然也会“耗尽”？

    混元道人闻言，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混合着无奈、沧桑与淡淡疲惫的神色。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悬浮在世界核心上那块巨大、狰狞、不断侵蚀着纯净白光的黑石。

    “即便我在合道之前，尚能自由行动时，力量堪称此界巅峰，但留下的这道虚影，也并非真正的不朽不灭。” 混元道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在诉说一件沉重了无数岁月的事实，“它的存在，需要力量维系，需要从这‘地元核心’中汲取一丝本源之力。然而，自从有了这东西之后……”

    他的目光落在黑石上，那星河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疲惫取代。

    “这东西，还有那些在混沌空间中蠢蠢欲动的邪恶存在，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侵蚀着这道虚影的力量，也在侵蚀着整个凌元界的屏障。”

    “那些……到底是什么？混沌空间？邪神？” 陆元忍不住问道，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之一。

    混元道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如何向一个“后来者”解释这延续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战争与劫难。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

    “那些，便是所谓的三千混沌魔神。当然，其数并非确指三千，只是一个概称，代表着无穷无尽，在无边混沌中诞生的、以毁灭、吞噬、混乱为乐的邪恶存在。而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陆元心神再震！眼前这位开创了生机勃勃的凌元界的混元道人，曾经也是“混沌魔神”？这反差未免太大！

    混元道人似乎看出了陆元的惊愕，平静地继续道：“混沌魔神，秉混沌法则而生，大多天性混乱、贪婪、喜好吞噬与毁灭。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总有一线变数。我与少数如盘古般的存在，在无尽的混沌与厮杀中，偶然窥得了一丝‘生’之奥义，悟出了创世之道。于是，我们脱离混沌魔神的群体，各自于混沌中开辟一方世界，以造化生机、衍化万物为道基，从而得以脱离混沌魔神的宿命，踏上更高的合道之路，与自身开创的世界大道相合，成就真正的不朽道果。我开辟的，便是这凌元界。”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追忆，一丝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然而，那些依旧沉沦于混沌、以毁灭为乐的魔神，视我们这些‘背叛者’与我们所开辟的‘秩序世界’为眼中钉、肉中刺。因为我们的‘生’之道，我们的世界屏障，阻隔了混沌的侵蚀，也‘夺走’了原本属于混沌的‘领域’与‘养分’。所以，自凌元界诞生之初，无尽的岁月以来，它们的攻击，就从未停止过。”

    混元道人指了指地心空间壁障上那些繁复玄奥、但某些部分已然黯淡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禁制纹路，又指了指那块巨大的黑石。

    “起初，我合道之后，与世界一体，借助世界之力，尚能抵御它们的侵袭，甚至能将它们拒之于世界壁垒之外。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个巨大的意外。”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与深深的遗憾。

    “没想到，它们不知用了何种诡秘手段，竟然将这蕴含极致‘死寂’、‘终结’、‘腐坏’本源的黑石，如同毒刺般，打入了我凌元界与仙界连接的关键节点，并以此为基础，不断侵蚀、蔓延，最终……阻断了凌元界与仙界的链接，造成了所谓的‘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 陆元喃喃重复，他想起了之前听闻的传说。

    “不错。” 混元道人叹息一声，“仙界与此界断开，不仅意味着此界修士飞升无门，更意味着凌元界失去了来自更高层次世界的能量补充与法则滋润，变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我，虽已合道，但合道并非万能。我之大道，已与凌元界绑定，世界受损，我便受损；世界被侵蚀，我的力量也被不断消耗、削弱。更何况，那些魔神并未罢休，它们以黑石为基点，仍在不断攻击、侵蚀此界。”

    他看向那巨大的黑石，眼神复杂：“这块黑石，便是侵蚀的‘源头’之一，也是它们攻击的‘桥头堡’。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本源力量，化作这道虚影，在此地坐镇，一方面守护地元核心不被彻底污染，另一方面维持部分上古结界运转，抵御外界的直接侵袭。但此消彼长，虚影的力量在持续消耗，而这黑石的侵蚀，却似乎……越来越强。”

    “甚至……” 混元道人的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清晰的哀伤与疲惫，“连我当年开辟此界时，一同衍化、负责轮回运转的地府，也在一次猛烈的袭击中，被它们重创，最终……重归混沌，彻底崩毁了。如今，我……已是孤木难支，这道虚影，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或许再过不久，便会彻底消散，届时，此地防护将更加虚弱……”

    三千混沌魔神、创世之道、合道、黑石源头、绝地天通、地府崩毁、孤木难支……一连串的信息，如同狂风暴雨，冲击着陆元的认知。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浩瀚而悲壮的画卷：一位求道者，自混沌中开辟生机世界，却因此成为昔日同类的死敌，在无尽的围攻与侵蚀中，独自守护着摇摇欲坠的家园，直至力竭……

    心中无数疑问翻腾：那些混沌魔神究竟有多强？仙界为何无法来援？绝地天通是否可逆？地府崩毁对轮回有何影响？自己，或者说人参果树，在这样的劫难中，又能做什么？这混元道人对自己说这些，又有何深意？

    似乎看出了陆元神识中那汹涌澎湃的困惑与疑问，混元道人那布满皱纹、却依旧带着超然气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欣慰的笑容。

    “疑惑甚多，是么？无妨，老道时间……虽不多了，但解答你一些疑惑，指点一条可能的路，倒也足够。”

    他不再多言，抬起那枯瘦却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之力的手指，对着陆元那由绿色光点构成的神识虚影，轻轻一点。

    “此中种种，关乎此界根本，关乎魔神之秘，关乎……你或许能走的路。你既有机缘到此，又身负变数，便赠你一段‘认知’。能领悟多少，便看你自身造化了。”

    指尖，一点混混沌沌、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初所有信息的灵光，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射出，没入陆元的神识虚影之中。

    刹那间！

    轰——！！！

    陆元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不，是自己存在的“本质”，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穷信息、无穷景象、无穷法则、无穷奥秘构成的爆炸性能量核心之中！

    不是文字，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超越了一切表达形式的、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的“信息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