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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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拟废墟探索后的几日,雾临的生活似乎并无太大变化。每日依旧是晨钟暮鼓,穿梭于讲堂、训练场、膳堂与丁字九号那间小小的房舍之间。理论课程逐渐加深,《启史纲要》开始涉及“大寂灭”后早期城邦的建立与纷争;《大陆通识》扩展到已知的几大人类聚居区域与荒野中的主要威胁类别;《基础体术》的强度也在缓慢增加,吴有道教习的呼喝声愈发嘹亮。然而,某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最直接的变化,来自同窗的目光。

    模拟废墟探索中,雾临所在的小队出人意料的表现,尤其是他作为核心的观察、判断与指挥,让这个“资质待定”、“无显化能力”的沉默少年,在众人眼中多了几分模糊的、难以定义的分量。

    轻视依旧存在,但其中混杂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非常规”手段的审视。

    张山和李小花面对他时,态度也多了些微妙的不自然。不再是单纯的同情或疏远,有时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林轩和苏月则明显更愿意靠近雾临。

    林轩偶尔会结结巴巴地向他请教,如何更好地分辨不同方向传来的细微声响的含义。这个从前总是低着头、生怕被人注意的少年,现在至少敢开口问问题了。

    苏月则开始有意识地练习她那“微弱物体硬度改变”的能力。虽然进步缓慢,但她眼中少了之前的茫然和自我怀疑,多了点尝试的韧劲。每次练习失败,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沮丧许久,而是抿抿嘴,继续尝试。

    雾临成了他们这个小小“边缘者”圈子默认的主心骨。尽管他自己并未刻意如此,但林轩和苏月似乎都默认——有什么事,可以问问他,他不会嘲笑,也不会敷衍。

    而更深刻的变化,发生在雾临的内心,以及他对待自身那“异常”灵机的态度上。

    启灵殿那次若有若无的“镜面映照”感,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已平息,却改变了潭水的“状态”。

    模拟废墟中,因全神贯注谋划而产生的、与自身意图和运用相关的灵机微弱“波动”,则像是一缕阳光,偶然照进了深潭的某个角落,让他瞥见了——潭底并非全然死寂。

    他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对体内那“雾气”的感知与互动中。

    不再仅仅是陈教习所授的、常规的“引导”与“凝聚”——那对他散漫的灵机效果甚微。他尝试着另一种方式:回忆与沉浸。

    《灵机感应初解》的冥想课上,其他同学努力“点燃”或“推动”自己那点灵机微光,眉头紧锁,额头见汗。雾临则闭上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那片稀薄的、弥漫的雾气中。

    他不去强求它汇聚、成形、外放。

    他只是尝试去“感受”它的“存在状态”——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稀薄”,那“惰性”背后的某种“空”与“容纳”的特质。

    他回忆读书楼中那些关于能量本质、物质形态转化的模糊记载——尽管多是猜想,那些残破古籍上的文字,却成了他理解自身的参照。他尝试用那些概念去“理解”而非“命令”自己的灵机。

    渐渐地,他不再为它的难以驱动而焦躁。

    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平静——仿佛这片雾气,本就是如此。它并非“弱”,只是“不同”。他更多地沉浸在“观察”与“推演”中。

    体术课上,观察不同人发力时肌肉的颤动与重心的转移。有人出拳迅猛,靠的是腰胯扭转;有人跳跃轻盈,胜在脚踝弹性。这些细节,过去他也会注意到,但现在他会下意识地多想一想——为什么?原理是什么?如果换一种方式,会怎样?

    理论课上,注意教习讲述历史事件时的因果逻辑与人物抉择。一场战争的胜负,往往不在战场本身,而在战前的粮草调度、民心向背。一个王朝的兴衰,常常藏在不起眼的赋税政策、官吏选拔之中。

    膳堂里,观察人们取食、交谈时细微的动作与神态变化。谁和谁关系近,谁今天心情不好,谁在刻意回避谁——这些都不用刻意打听,看得多了,自然有迹可循。

    六年近乎痴迷的阅读,不仅填充了他的头脑,更潜移默化地塑造了他的思维模式——一种倾向于从碎片信息中归纳模式、从现象推演背后逻辑、从静态观察动态可能的习惯。

    这种习惯,在需要快速判断和利用环境的模拟废墟中发挥了作用。

    如今,则被他用于“观察”自身与外界的一切互动。

    一次《大陆通识》课上,吴有道教习讲述到某种名为“影蜥”的低阶荒野生物。

    那是一种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有一个奇特的本事——皮肤能根据周围环境缓慢改变颜色与纹理,以达到伪装效果。在岩壁上就是灰色,在枯叶中就是褐黄,在树皮上就是斑驳的纹路。

    雾临听得格外仔细。

    下课后,他甚至举手询问了这种变化的原理——是基于感知光照后的色素细胞调整,还是一种更基础的拟态本能?

    吴教习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这个平时沉默的学生会问这么细的问题,但还是耐心解答了几句。

    当晚,回到丁字九号房舍,雾临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开始例行的调息修炼。

    他闭上眼睛,在脑中反复“模拟”那种感知环境、缓慢调整自身“状态”以适应环境的过程。

    想象自己如“影蜥”般,静静伏在某处,感知周围的光线、色彩、纹理,然后让自身的气息、存在感,一点一点地“融入”其中,变得不起眼,变得容易被忽略,变得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全神贯注于此,甚至忘记了时间。

    然后——

    体内那雾气般的灵机,再次产生了极其轻微的“波动”。

    与“模拟废墟”中那次类似,却又有些不同。这一次,波动不再是纯粹因意图运用而产生,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对“影蜥”伪装“原理”或“状态”的“模仿”意味。

    尽管这模仿虚幻到几乎不存在,且仅仅作用于他自身那难以察觉的“存在感”上。

    但——

    确实存在。

    雾临睁开眼,心跳微微加速。

    这发现意味着什么?

    难道,他的能力成长,不仅与自身状态、意图相关,更与他所“理解”、“记忆”并尝试“模仿”或“推演”的“知识”与“模式”有关?

    那些年读过的书,那些关于万物运行、历史兴衰、人性百态的文字——并非无用。

    它们以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方式,沉淀为养分,滋养着他这独特而难以定义的灵机。

    另一个契机,发生在与林轩、苏月一次非正式的“交流”中。

    那是一次体术课后的休息间隙。三人在训练场角落的台阶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轩抱怨自己的“听觉强化”时灵时不灵,而且杂音干扰太大。他苦恼地抓着头:“有时候明明想听远处的声音,耳朵里却全是乱七八糟的动静——风声、脚步声、说话声、甚至自己心跳声……混成一团,什么都分不清。”

    苏月也叹气,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的能力也是,作用范围小,消耗大,而且效果完全控制不住。想让石头变软一点,结果要么没反应,要么一下子碎成渣……”

    雾临听着,没有说话。

    但脑海中,却浮现出在读书楼看过的一本古籍残卷——那更像是一本孩童的幻想读物,讲的都是些机关术的奇思妙想,什么“自动人偶”、“飞天神车”之类。其中有一段描述:某些精密机关,依靠齿轮咬合与杠杆传导,能将微弱的力量层层放大,或将混乱的震动梳理、过滤、导向特定方向……

    他心中一动。

    “林轩,”他转向林轩,“你的听觉,是否总是被动接收所有声音?”

    林轩愣了一下:“啊?不然呢?”

    “能否尝试……不去‘听’声音本身,而是去‘听’声音的‘来源方向差异’,或者‘特定频率的节奏’?”雾临斟酌着用词,“就像……试着从一堆混在一起的沙粒中,只捡出铁屑?”

    这个比喻来自他看过的矿物辨识图谱——铁匠会用磁石从砂砾中吸出铁粉。

    林轩茫然,但还是试着去做。

    起初毫无头绪,眉头拧成一团。但雾临几次引导他想象“过滤”和“聚焦”——想象耳朵里有一层看不见的筛子,只让某个方向的声音通过,把其他的挡在外面。

    尝试了不知多少次后,林轩忽然睁眼。

    “我……好像能稍微听清楚一点?”他有些不确定,“那边,教习走路的脚步声……比之前清楚了点。”

    虽然依旧模糊,虽然只是最微小的进步,但他眼中亮起了光。

    对苏月,雾临则想起另一段记忆——某本游记中,沙漠旅人如何用极少的水,通过特定的布料层层渗透过滤,最终得到相对洁净的饮水。

    “你的能力改变硬度,是不是总想着‘瞬间’、‘彻底’改变一大片?”他问。

    苏月想了想,点头。

    “或许可以试着想象,将你的力量‘约束’成极细的一束,只作用于物体最表面、最关键的一个‘点’或一条‘线’。”雾临道,“就像用针尖去刺,而非用手掌去拍。”

    苏月似懂非懂,但还是尝试着将注意力从“让整块石头变酥”,改为“让石头表面某条肉眼难见的纹路暂时脆弱”。

    依旧艰难,消耗也大。但当她成功时,她惊讶地发现,那效果似乎……更“锐利”、更“可控”了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怜,但那种“可控”的感觉,前所未有。

    这次尝试性的引导,让林轩和苏月对自身能力有了新的、极其初步的认知角度。

    而对雾临自己而言,在引导他们、尝试用语言和比喻去“解构”他人能力、并想象其“优化路径”的过程中,他感到——

    自己体内的雾气,似乎也在进行着一种极其隐晦的、难以言说的“同步推演”。

    并非复制。

    更像是在“理解”他人能力运作的“可能模式”时,自身灵机也产生了相应的、模拟思考般的“涟漪”。

    这种“涟漪”依旧微弱,且无法带来任何外在的、实际的能力效果。

    但它让雾临对自身灵机那“空”与“容纳”的特质,有了更深一层的、直觉上的体悟。

    他的能力,似乎与“认知”、“理解”、“模式”和“推演”紧密相连。

    读书六年,他囫囵吞下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认知世界、解构现象、归纳逻辑的潜在框架。这框架,如今成了他那奇异灵机生根发芽的土壤。

    每一次深入的观察,每一次逻辑的推演,每一次对某种“模式”或“原理”的理解与记忆,甚至每一次尝试引导他人、解析“能力”,都可能是在为这片“土壤”增添养分,刺激那“雾气”产生难以察觉的、内在的变化。

    他不再急于“显化”出什么具体的能力。

    他开始将学院生活本身,尤其是理论学习与日常观察,都视为一种独特的“修行”。

    在别人努力凝聚灵机、练习操控时,他更多地沉浸在“理解”与“内化”之中。

    《启史纲要》中关于文明重建的决策逻辑与制度演变——他记。

    《大陆通识》中关于不同地域生态与物种特性的规律总结——他记。

    《基础体术》中不同动作发力时,肌肉、骨骼、重心协调运作的“内在道理”——他也记。

    这些知识,此刻或许用不上。但他有一种直觉——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这种“修行”孤独而无形,甚至在外人看来有些“不务正业”。

    别的同学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他在角落里静静观察;别人在切磋较量,他在脑中推演因果逻辑。

    但陈清风教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次课后,陈教习单独留下他。

    “雾临,”陈教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情绪,“我注意到,你对理论的理解很快,观察也很细致。但你的灵机感应……似乎进展与其他方向不同。”雾临心中一紧。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说自己根本没有按照常规方法修炼?说自己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观察”和“理解”上?

    陈教习看着他,目光深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缓缓道,“学院教授的是通途,但并非唯一的路。你的灵机性质特殊。常规的引导法门,或许并不完全适用。”

    雾临怔住。

    “遵循你内心觉得正确的方向去探索。”陈教习继续道,“但切记,不要闭门造车,也不要忽略基础。体魄的锤炼,常识的积累,心性的打磨,对任何道路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基石。尤其是在你前路未明之时。”他顿了顿。,“你明白了吗?”

    “是,学生谨记。”雾临恭敬应道。

    陈教习点点头,转身离去。

    雾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教习的话,像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提醒。他肯定了雾临的“不同”,但也警告他不能偏废根本。

    离开讲堂,雾临走在回丁字区的石板路上。

    扶摇城傍晚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萦绕在学院的屋舍之间,让远处的建筑轮廓变得朦胧。天边的晚霞透过雾气,呈现出一种柔和而迷离的橙红色。

    他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下,那终年不散的雾气,仿佛与他体内那片难以名状的灵机,产生了某种遥远的、无声的共鸣。

    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依旧空空,没有任何“显化”的迹象。

    但他能感觉到,那曾经沉寂如死水、散漫无依的雾气,似乎有了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它依然稀薄,依然难以驱动,但不再那么“惰性”十足。

    它仿佛在缓缓地、被动地吸收着什么——吸收着他每日所见所闻,吸收着他思考推演的过程,吸收着他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每一点努力。

    六年读书,并非无用之功。

    那些沉淀在意识深处的文字、逻辑与想象,如今正化为无形的养分,渗入他那奇异的灵机土壤之中。

    虽然尚不知能长出什么,甚至不知是否能长出东西。

    但至少这片土壤,正在缓慢地、持续地变得“肥沃”,变得“不同”。

    前路依旧笼罩在浓雾之中。

    但雾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在这片浓雾中,找到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的路径。

    一条以“认知”为灯盏的、微小而坚定的路径。他不再仅仅是茫然地行走,他开始尝试着,在行走中,理解这片雾本身。

    远处,暮鼓响起,悠长而深沉。

    他收回目光,继续沿着石板路向前走去,脚步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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