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通敌

    在张啸林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后，百乐门外街道一个不起眼的阴暗拐角处，转出一名身穿笔挺鬼子宪兵少尉制服的军官。他走到刚才负责严格搜查张啸林及其随从的那队宪兵面前。

    田中少尉目光锐利，用日语低声问道：“怎么样？仔细搜过了吗？从目标和他的狗腿子身上，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负责搜查的宪兵军曹立刻挺直身体，同样用日语低声回答：“报告少尉！已经按照最高标准搜查完毕，包括可疑夹层、鞋底、衣领、腰带内侧、肛门检查都做了！没有发现任何武器、爆炸物、可疑文件或微型设备！

    他们身上只有香烟、打火机、手帕、少量银元和请柬。”其他几名参与搜查的宪兵也默默点头确认。

    田中少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却紧紧盯着百乐门那扇刚刚关闭的沉重旋转门，仿佛要穿透门板看清张啸林那铁青的脸。他挥了挥手，示意宪兵们回到岗位。

    田中少尉对张啸林的“特别关照”，并非来自上级的明确指令，而是他们这一层中下级军官的自发行为。原因直白现实：龙华商会虽然不直接经营烟馆、赌场或妓院，但它掌控着多家拥有这些娱乐场所的势力。

    这些场所每月产生的巨额利润，会通过复杂的渠道，向整个宪兵队系统“进贡”一份。虽然分摊到每个宪兵口袋里的银元不算巨额，但已是相当可观的“外快”。

    更重要的是武器渠道，在部分军官的私下请求下，龙华商会曾向他们提供了大约百余支保养良好、性能可靠的枪械，尽管型号老旧。这些枪支在执行那些不能暴露小鬼子身份的秘密行动时，是完美的“黑枪”。

    而且，龙华商会的交易方式非常“干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附带任何政治要求，让军官们拿得心安理得。张啸林自然也试图用同样的方式拉拢宪兵队，甚至提出提供老旧枪支。宪兵队起初也给过机会。

    然而，在一次至关重要的秘密行动前夕，宪兵队使用了张啸林提供的枪支进行最后一次检查性试射。结果其中一支枪在试射时发生严重炸膛！当场造成两名行动队员惨死，一名队员重伤致残！行动尚未开始便宣告失败。

    这次恶性事件让宪兵队对张啸林彻底失去信任。更关键的是，拿了张啸林的东西，谁知道这个毫无底线的流氓头子日后会不会以此作为把柄，逼迫他们去做违背军纪甚至更危险的事情？

    自此，宪兵队内部心照不宣地将张啸林踢出了“合作名单”。虽然龙华商会的要价堪称“心黑手狠”，一支市面上旧驳壳枪价格在30-50银元，龙华商会开口就是60银元！但胜在两点：

    质量可靠，枪械保养到位，性能稳定，安全有保障。

    交易纯粹，纯粹是“服务商”与“客户”的关系，钱货两讫，绝无后患。

    这让田中少尉这样的中下级军官们，从利益和安全感上，都更愿意、更喜欢与龙华商会进行“合作”。

    他们对张啸林与龙华商会的激烈冲突心知肚明，虽因上级无明确指令而无法直接干预，但利用手中职权，在权限范围内尽可能给张啸林添堵、下绊子、施加羞辱，就成了他们表达立场和发泄不满的方式。

    张啸林在百乐门外连番受辱，在商场上连连吃瘪，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小鬼子高层，不过是华中派遣军司令参谋部第二课下属的淞沪机关本部下属某个工作班的负责人，层级有限。

    但今晚不同！他端着香槟，阴沉的目光扫过舞池旁最显眼的贵宾席。根据他花大价钱买来的情报，今晚出席“亲善晚会”的，不仅有淞沪机关本部的机关长，甚至还有华中派遣军的参谋长本人！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将一份精心准备的“报告”直接递交给这些真正的大人物！报告的核心内容就是：

    他有“可靠情报”显示，龙华商会背景极为可疑，其庞大的资金流和物资渠道，极有可能与山城或延安方面有秘密联系！只要这个猜测被这些小鬼子高层听进去，哪怕只是引起一丝怀疑，自然会有人去“收拾”龙华商会！

    张啸林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发誓：淞沪，这片他张啸林的地盘，决不允许任何人，尤其是那个该死的凌云志和他背后的龙华商会，染指分毫！今晚，就是他反击的开始！

    张啸林强压下怒火，端着香槟杯，阴鸷的目光在衣香鬓影的大厅中扫视，搜寻着淞沪机关长楠本实隆少将的身影。然而，他的目光尚未锁定目标，却被舞池另一侧骤然汇聚的骚动牢牢吸引。

    只见今晚宴会名义上的最高主宾，华中派遣军参谋长吉本贞一中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竟笑得如同绽放的菊花！他端着酒杯，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径直走向了……凌云志所在的位置？

    不！张啸林瞳孔猛地一缩，吉本中将的目标，是站在凌云志身旁的一位年轻男子！那男子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料子光泽内敛的深色西服，面容冷峻，眼神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让张啸林脑子瞬间宕机的一幕发生了：走到近前的吉本贞一中将，竟然整了整自己一丝不苟的军装衣领和袖口，郑重地将手中的高脚香槟杯递给紧随其后的副官，然后，在那年轻男子面前，深深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张啸林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甚至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内侧！剧烈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噩梦！

    一位统率数十万大军、权倾华中的帝国陆军中将参谋长，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轻人鞠躬？！

    “这他妈……是天蝗陛下微服私访了？！”张啸林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他从未听说天皇有如此年轻的、能亲临淞沪的子嗣或近亲！更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画面接踵而至：

    舞厅内所有小鬼子高级军官，派遣军司令部的、各师团的、特务机关的，纷纷从各自的座位上起身，整理仪容，端着酒杯，脸上堆起或真诚或谄媚的笑容，朝着那个年轻男子所在的角落汇聚而去！

    原本喧闹的中心瞬间转移。张啸林目光急扫，终于在涌向那年轻男子的人群中，看到了他苦苦寻找的目标，淞沪机关长楠本实隆少将！楠本少将此刻也正快步走向那焦点中心，脸上带着与吉本中将如出一辙的、刻意放低的恭敬神态！

    这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让张啸林感觉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当场瘫倒！幸亏身旁的随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随从也早已惊得面无人色，声音发颤地在他耳边低语：“大…大哥！那…那凌云志身边那男的…什么来头啊？能让小鬼子中将给他鞠躬？！您瞧！全场带金豆子的，全他妈围过去了！”

    张啸林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随从，从牙缝里挤出压抑着暴怒的低吼：“老子是瞎的？！老子他妈是看不到吗？！要你多嘴？！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随从脸上。

    然而，作为在淞沪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地下霸主，张啸林骨子里的狠戾和狡诈在极端震惊后迅速压倒了恐惧。他深吸了几口带着香水、雪茄和酒精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冷的算计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不管那小子是什么来路，天王老子也好，天皇私生子也罢！”张啸林心中发狠，“只要老子把‘通敌’这顶要命的帽子，死死扣在凌云志和龙华商会的脑袋上！证据？哼，莫须有就够了！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只要让小鬼子起了一丝疑心，就够他们喝一壶的！我就不信，到时候还有人敢明着保他们！且让他们再蹦跶一会儿！”

    想通了这一节，张啸林的目光重新死死锁定了人群中的楠本实隆少将。他端着酒杯，耐心地等待着。只要楠本实隆一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核心圈子，回到稍外围的位置，他就会立刻递上那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