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时间吗出去走走？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三十日

    合市，101师师部&各地方部队驻地。

    几天前在师部宴会厅还推杯换盏、笑容满面的合市县保安总队张总队长、肥西县保安大队李大队长、肥东县保安大队王大队长、巢湖水警队赵队长及各联防队陈、刘、周队长等十余人，此刻脸色铁青。

    他们手中都捏着一份盖有“蓝党军陆军第101师关防”和“合市警备司令部”大印的正式命令：

    “…查金陵血战，职部伤亡甚巨，兵员亟待补充。为固国防计，兹令：”

    “合市县保安总队，抽调精壮兵员400名…”

    “肥西县保安大队，抽调精壮兵员300名…”

    “肥东县保安大队，抽调精壮兵员300名…”

    “巢湖水上警察队，抽调精壮兵员200名…”

    “各联防区总，抽调精壮兵员800名…”

    “限三日内，由101师接收官点验清册，完成人员移交！不得延误！”

    每个命令都精确抽走了他们部队近一半或以上的现役兵员！十几支队伍加起来，被抽走士兵约2000人！

    地方部队驻地内，一片愁云惨雾。军官看着瞬间空了一半的营房和训练场，唉声叹气。士兵们则窃窃私语，人心浮动。

    这几乎是抽走了他们的脊梁骨！但无人敢抗命。101师的卫兵和接收官已在营门外等候。顾靖澜的理由堂堂正正：金陵血战，伤亡惨重，兵源枯竭。于公于私，地方必须支援！

    101师招募成果更新：

    参谋再次汇报：

    “师长，地方部队移交兵员统计完毕：共接收合格兵员 2015人。”

    “加上前期招募的新兵 4079人。”

    “目前总计获得新兵源：6094人。”

    顾靖澜看着数字，眉头仍未舒展：“6094…加上原有金陵撤出来的兵员，全师总兵力勉强接近两万。”

    参谋递上编制表：“按当前各步兵团火力配置（3000步枪\/团、800冲锋枪\/团、215机枪\/团、120迫\/团、20榴\/团、15反坦炮\/团、10四联20高炮\/团、10门88高炮\/团），要达到战斗力饱和运转，每团至少需6500名训练有素的官兵！”

    顾靖澜沉声道：“装备是有了，但人不够！每件武器都需要合格的士兵去操作和维护！现在装备等人！必须尽快解决！”

    顾靖澜决心已定：

    “命令：”

    “抽调师直属部队及后勤保障团人员，组成福省招募大队！以两个步兵营为基干，配属必要后勤、通讯！”

    “征用所有非装备运输必要卡车，配属该大队！”

    “去福省！沿途设立招募点，最大程度招募合格兵员！一个月内完成巡回招募！无需携带重型装备，轻装简行！”

    “车满即分批次由护卫队先行押返合市！限明日拂晓前，准备完毕，启程！”

    ………

    翌日拂晓，合市城郊。

    550辆军用卡车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引擎轰鸣震彻原野。只载着少量护卫士兵和招募文员。

    顾靖澜站在指挥车旁，将一张折叠的、盖有“蓝党军陆军第101师关防”鲜红大印的纸质手令，递给肃立待命的招募大队长。

    “抵达福省后，办两件事：”

    “第一件：”

    “持令，去我101师在福地的原驻地。找到101师装备守备营营长。令他将全营所有武器、装备、车辆，完整移交给当地驻防蓝党军。移交完毕，全营官兵轻装，登车，随你车队返回合市！”

    “第二件：”

    “安排一辆车，去福地顾府。查看府邸是否完好。看看管家福伯身体如何。报个平安回来。”

    军官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随即跳上头车。

    车队轻装，预计每日可推进80至150公里。绕行前往福省南市，再巡回全省，约需5-7天抵达福省，再15-20天巡回，全程一个月内。

    目送着车队渐行渐远，顾靖澜心里的担子总算是轻了不少。对于会不会在福省境内招募困难顾靖澜并不担心，有顾家的名声在，还有101师的福利待遇在。

    根本不怕招募困难，而是怕到时候募兵处太过火爆但是车队装不下。

    ………

    合市，101师师部野战医院。

    随着募兵压力的减轻，顾靖澜也放松了许多，悠哉的走出师部。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林昭薇。自安排她来医院后，还未曾过问。他转身对警卫员下令：“开车，去野战医院。”

    军用吉普车很快停在野战医院三层主楼前。虽无战事，但金陵血战留下的重伤员仍未痊愈，医院内依旧繁忙。担架兵抬着伤员进出，医护人员脚步匆匆。

    顾靖澜走进主楼。走廊里，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和头戴护士帽的护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见到顾靖澜出现，她们立刻停下交谈，挺直身体：“师长！”顾靖澜微微颔首回应。

    说来惭愧，这是他第一次踏足师属野战医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品的味道。他走过标着“重伤区”的病房，里面传出压抑的呻吟；又经过“轻伤区”，士兵们或坐或卧，有的在换药。

    与其他部队医院不同，101师医院条件明显优越。这得益于顾家药行的支持。数月来，福伯已通过火车多次运送磺胺粉、绷带、盘尼西林等紧缺药品至此。

    伤员恢复速度更快，伤口感染、截肢比例远低于友军。

    顾靖澜走过一间间病房，与一些能说话的伤员简短交谈。他很快发现，病房里的士兵，臂章上许多并非“101”，而是“36”、“87”、“教导总队”等番号。

    询问得知，这些伤员竟有近三分之二来自金陵战役中的其他各师！

    他找到野战医院主任询问。主任报告：“师长，目前本院收治伤员总计约一千二百名，其中重伤约两百，余为轻伤。确如您所见，约七成非我101师官兵，多为金陵撤退时友军遗留的重伤员，我军一并收治转运至此。”

    顾靖澜点点头，继续在走廊行进。拐角处，他看到林昭薇穿着浆洗过的护士服，正和两名年轻护士围在一起低声说话，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三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这与她初到101师时那副高傲都市记者的模样已判若两人。

    她身边的小护士先看到顾靖澜，立刻站直：“师长！”林昭薇闻声抬头，脸上的笑容凝住，随即也站直身体。

    另两名护士见状，迅速低头离开。走廊里只剩下顾靖澜和林昭薇，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相接。

    顾靖澜看着林昭薇：“怎么样，还习惯吗？”

    林昭薇点点头：“挺好的，这儿的小姐妹人都很好，也都很有意思。”她顿了顿，略带好奇：“你今天怎么会有空来这？”

    顾靖澜：“刚解决完一件头疼事，轻松了点，就想着来走走。”

    林昭薇：“好像师长比我们还辛苦，非战时也要处理这样那样的事。”

    顾靖澜笑了笑，目光投向医院外：“有时间吗？出去走走？来合市这么久，我还没出去走过。”

    林昭薇：“有时间呀！你等我会儿！”

    顾靖澜：“好，我在外面等你。”他转身走出医院大门。

    门口停着他的军用吉普车。顾靖澜对警卫员说：“你先回去。”警卫员敬礼离开。

    顾靖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他从军装上衣口袋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取出一支echtorient牌香烟，“叮”都彭打火机特有的声音。

    淡灰色的烟雾在车内升起。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医院门口。

    没多久，林昭薇快步走出医院大门。她脱下了护士服，换上了来时那件洗得有些发白、领口袖口磨损明显的卡其布记者马甲。顾靖澜的目光在她马甲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林昭薇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来。顾靖澜掐灭还剩半截的烟，发动吉普车引擎。

    车子驶离医院区域，融入合市城区的街道。顾靖澜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街边的商铺招牌。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合市规模最大的女士服装店。

    他打算先带林昭薇去挑几件新衣。这既是对她连日来在战地医院辛勤工作的感谢，也是对她那份朴素却坚持付出的尊重。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中繁华的商业街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