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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搂一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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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玉脱口而出:“不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秦绩溪笑了:“前面问你,你都说不知道。一提到贾明至,你就肯定‘不是’。”

    他看向明方,两个商场老手交换了个眼神——有戏。

    明方立刻道:“走,老秦,咱们去找贾明至。”

    明玉慌了:“爹,舅舅!你们找他也没用,他也不知道!”

    秦绩溪笑得更明显了:“丫头,刚刚问你你说‘不是’,现在说他‘不知道’——那肯定错不了,贾明至绝对知道情况。”

    他拍拍明方的肩膀:“快走,现在洛商联盟在开南的主事人就是贾明至,估计已经有人找上门了。”

    话音未落,明玉已经转身冲出了院子。

    她得赶紧去通知贾明至躲起来!

    不然被她爹、舅舅,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商人缠上,非得被扒层皮不可,搞不好还要得罪人。

    贾明至这会儿正在跑路。

    他也发现不对劲了。

    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有两拨商人摸到他在洛商联盟的公房。

    两拨人都客客气气,说“顺路拜访”,然后一坐就是半个时辰,拐弯抹角地问开埠的事。

    贾明至打着哈哈应付,后背都出汗了。

    最后实在扛不住,借口尿急才溜出来。

    他本想躲到水师衙门或者船政局,可转念一想,这些公家的地方,里面关系也不简单。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那儿最清净:皇甫辉家。

    那地方是私宅,一般商人不敢去,也想不到去。

    贾明至一路小跑,刚转过街角,迎面一匹快马冲过来,马上的人老远就喊:“贾明至!”

    贾明至心里一紧——又被盯上了?

    再一听,是明玉的声音。

    马到跟前,明玉勒住缰绳,急道:“快上马!后面有人追来了!”

    贾明至一愣:“谁追你?”

    “我家商行的人!”明玉急得跺脚,“还有别的商行,快!”

    贾明至来不及细想是哪家商行,抓住马鞍一跃而上。

    马背一颠,他差点被甩下去,下意识搂住了明玉的腰。

    明玉身子一颤,却没让他松手,只问:“去哪儿?”

    “去你家大人家!”

    明玉一听就知道是皇甫辉那儿,一抖缰绳:“驾!”

    马匹冲了出去。

    街边几个路人看着这一幕,指指点点:

    “哟,那不是船政局的明玉姑娘和贾先生吗?”

    “不是说前几天明玉姑娘把贾先生打了吗?怎么还共骑一匹马?”

    “你看看,贾先生搂着明玉姑娘的腰呢。”

    “一个未婚一个未嫁,搂一下怎么了?”

    “也是,说不定人家打是情骂是爱……”

    这些话贾明至和明玉没听见。

    但追到街口的明方和秦绩溪听得清清楚楚。

    明方猛地勒住马,脸色变了:“老秦,玉儿在开南,和贾明至……”

    秦绩溪也放慢速度,沉吟道:“别听路人瞎说。不过——”他顿了顿,“你家丫头对贾明至,怕是真的有点意思。”

    明方火气上来了:“你是不是早知道?怎么不跟我说?”

    秦绩溪斜他一眼:“知道闺女要被人拐跑了,急了?这几年玉儿在我这儿,你管过多少?”

    明方语塞。

    确实,这几年明家生意越做越大,他这个当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对女儿的关心确实少了。

    他憋了半天,才道:“等开埠这事儿了了,我再跟你算账。”

    秦绩溪笑了:“你看看你,永远把生意放第一位。闺女都要被拐跑了,还能先放一边。”

    明方又没话说了。

    秦绩溪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贾明至要是真成了你女婿,也不算坏事,是?”

    明方本想发火,转念一想——如果开南开埠这事儿真是贾明至在负责前期筹划,那以后市舶司成立,肯定会被委以重任,这对明家来说,还真是天大的好事。

    他不说话了。

    秦绩溪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妹夫又在心里算账了,忍不住吐出两个字:“现实。”

    明方脸色一沉:“老秦,我虽然现实,但还不至于卖女儿。要是贾明至那小子不行,他俩走不到一起。”

    秦绩溪见他真生气了,也正经起来:“贾明至这人我接触过,还算不错。你要真用手段拆散他们,玉儿得恨你一辈子。”

    他指了指前方,“别追了,他们进皇甫辉的院子了。”

    明方脸色更难看了。

    秦绩溪叹了口气:“你看你,人家只是皇甫密的儿子,又不是皇甫密本人。再说了,皇甫密都死了好几年了,你还生哪门子闷气?要是被我三妹知道,你们俩又得吵。”

    明方冷哼:“皇甫密也是死了,不然我……”

    “行了行了,”秦绩溪打断他,“陈年旧事提它干嘛。现在重要的是开埠——走,咱们去洛商联盟等着。

    贾明至总要回来办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皇甫辉家的小院确实清净。

    贾明至和明玉下马进门时,皇甫辉正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哟,稀客啊。”皇甫辉抬眼看到两人,笑了,“怎么,被追债了?”

    贾明至苦笑:“比追债还可怕。”

    明玉红着脸,把马拴好,这才走过来:“辉哥,我爹和舅舅追来了,我们躲一下。”

    皇甫辉挑眉:“明方和秦绩溪?是来逮你们这对鸳鸯的?”

    贾明至和明玉一听,脸红也无语了。

    “辉哥,你这嘴呀。”王槿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小衣裳,对两人笑道:“开埠的风声漏出去了?”

    “何止漏出去,”贾明至叹气,“现在满城商人都在打听。我这洛商联盟的主事人,成了众矢之的。”

    王槿把衣裳递给皇甫辉,示意他给孩子穿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正常。开埠这事儿,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机遇。换我我也急。”

    明玉小声道:“我爹和舅舅还问我是不是贾先生在负责这事儿……”

    贾明至立刻摆手:“你可别乱说!”

    “我当然没说!”明玉瞪他一眼,“我爹那精明劲儿,我一开口他就听出来了。”

    王槿想了想,看向贾明至:“开埠方案最终版,陶大人那边什么时候能定?”

    “就这一两天,”贾明至道,“等王上批复,就能公布。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顿了顿,“公布之前,这些商人能把我烦死。”

    皇甫辉给孩子穿好衣裳,抬头道:“烦也得扛着。不过明至,你得想清楚开埠,之后,洛商联盟在开南的分量会更重。现在这些找你的商人,将来都是要打交道的。得罪狠了不好,但也不能全顺着。”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贾明至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才躲——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说多了泄密,说少了得罪人。不如先避一避,等正式公布了再说。”

    王槿忽然道:“明玉,你爹和舅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明玉咬唇:“我……我不知道。”

    “躲不是办法,”王槿温声道,“他们是你的家人,也是东南有头有脸的商人。开埠之后,明家和秦家的商行肯定会参与。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你找个机会,跟他们透点能说的。”

    明玉犹豫:“可是纪律……”

    “不说具体的,”王槿笑道,“就说开埠是大势所趋,鹰扬军决心已定,让家里做好准备。这话不犯纪律,也能安他们的心。”

    贾明至补充:“对,而且你得让他们知道,这开埠是大事,一切按规矩来。谁也别想走门路、搞特权。”

    明玉想了想,点头:“我试试。”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四人面面相觑。

    皇甫辉皱眉:“不会这么快找上门了?”

    王槿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船政局的差役,手里拿着封信。

    “提举大人,归宁城急件。”

    王槿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怎么了?”皇甫辉问。

    王槿把信递给他:“王上批复了。开埠方案通过,五日后正式公布。同时——”

    她看向贾明至,“命你为开南临时市舶司筹备副使,协助陶大人处理开埠前期事宜。”

    贾明至一愣:“我?”

    “对,”王槿点头,“信里说,你在开南熟悉情况,又在洛商联盟主事,商人那边的工作需要你配合。”

    贾明至苦笑:“这下好了,彻底躲不掉了。”

    明玉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皇甫辉拍拍贾明至的肩膀:“好事。开埠是百年大计,你能参与进去,是机会。”

    “我知道,”贾明至深吸一口气,“就是压力大。”

    王槿收起信,正色道:“压力大也得扛。明至,开埠这事儿成不成,关键在前头这几个月。商人那边你得稳住,既要让他们看到前景,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漫天要价。”

    贾明至点头:“我明白。”

    他站起身,忽然笑了:“躲也躲不过,那就面对。明玉,走,我送你回去,顺便见见你爹和舅舅。”

    明玉瞪大眼睛:“现在?”

    “现在,”贾明至道,“反正任命下来了,有些话能说了。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到处打听,不如我主动去说清楚。”

    王槿赞许地点头:“这才对。”

    明玉却有点慌:“可是……我爹那脾气……”

    贾明至笑了:“放心,我有数。”

    半个时辰后,洛商联盟开南分会。

    明方和秦绩溪果然等在那儿。

    除了他们,厅里还坐着另外三拨东南有名的商贾。

    见贾明至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贾先生!”

    “贾主事!”

    招呼声此起彼伏。

    贾明至拱手还礼,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诸位,久等了。”

    明方盯着他,又看看跟在后面的明玉,没说话。

    秦绩溪先开口:“贾先生,我们可是等你半天了。”

    “抱歉抱歉,”贾明至走到主位坐下,“有点急事处理。各位今天来,都是为了开埠的事?”

    一句话,厅里安静了。

    一个胖胖的丝绸商人先开口:“贾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开南真要开埠?”

    贾明至点头:“真。”

    “市舶司也成立?”

    “成立。”

    “什么时候?”

    贾明至环视一圈,缓缓道:“五日后,官府会正式公布开埠章程和市舶司的组建方案。具体细节,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

    另一个瘦高的瓷器商急道:“贾先生,能不能先透点风?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贾明至笑了笑:“能说的就两点:第一,开埠是大势所趋,鹰扬军决心已定;第二,一切按规矩办,公开、公平、公正。”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商人们听出了弦外之音——决心已定,意味着不可动摇;按规矩办,意味着别想走门路。

    明方终于开口:“贾先生,开埠之后,商船怎么安排?航线怎么定?税怎么收?”

    贾明至看向他,态度恭敬但语气坚定:“明老板,这些都在章程里。三日后公布,大家一目了然。”

    秦绩溪接话:“那市舶司的主事是谁?”

    “现是陶玖陶大人总负责,”贾明至道,“具体正使人选还在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市舶司的职责是管理海贸、征收关税、稽查货物。以后的商船出海、货物进出,都要经过市舶司的审批和查验。”

    这话让在场商人都沉思起来。

    审批、查验——意味着权力。

    也意味着,以后想在海上做生意,得看市舶司的脸色。

    明方和秦绩溪交换了个眼神。

    贾明至站起身:“诸位,今天能说的就这么多。五日后章程公布,欢迎大家来提建议。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开埠是国策,是为了繁荣海贸、增加税赋、稳固海疆。谁要是想借着开埠之机搞小动作、谋私利,别怪官府不留情面。”

    这话说得硬气。

    厅里一时安静。

    贾明至拱手:“我还有事,先告辞。诸位请自便。”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明玉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明方突然道:“贾先生留步。”

    贾明至回头。

    明方走过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道:“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贾明至一愣。

    明玉也愣了。

    秦绩溪在旁边笑了。

    贾明至很快反应过来,点头:“明老板相邀,自然有空。”

    “好,”明方道,“酉时三刻,开南酒楼,天字一号间。”

    “一定到。”

    出了洛商联盟,明玉追上来,小声问:“你真要去?”

    “去啊,”贾明至道,“你爹亲自邀请,我能不去?”

    “可是……”明玉欲言又止。

    贾明至看她一眼,笑了:“放心,我有分寸。开埠的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顺其自然。”

    明玉脸一红,别过头去。

    就在贾明至和明玉迎着夕阳,心情复杂地思忖着晚上那场“家宴”该如何应对时,归宁城一座清雅茶楼的雅间内,气氛同样不平静。

    内政司考功使刘谦与指挥司整军使许文恒对坐。

    两人皆是宁海府籍贯。

    几碟精致茶点未动分毫,心思全在方才交换的消息上。

    “消息确凿了?”刘谦压低声音。

    “板上钉钉。”许文恒点头,“开南设司,陶玖总领,正使待定,贾明至为副使筹备。王上决心已定。”

    刘谦眼中精光闪烁:“好!可为何是开南?论港口,宁海港阔水深,更能容大舶;论地利,宁海直面东洋航线,北羽、和江、玉东、丰见等国商船历来熟悉此路。若能开埠,专营东洋贸易,其利岂是偏居东南的开南可比?此乃家乡百年机遇!”

    许文恒却更冷静:“王上以开南为试点,自有深意。那里局面简单,便于立规矩。咱们宁海贸然上书争抢,反显急功近利。”

    “那便不争抢,只陈情!”刘谦已有计较,“你我联络在京同乡,联名上书,不争先后,只陈优势,言宁海于东洋贸易之传统、港口之天然条件、未来可增之国税。同时,得请一位够分量的人物,从旁敲敲边鼓。”

    两人目光一对,同时想到一人:远在涂州城的宁海籍名将——田进。

    此时的同在归宁城张全府邸的书房,茶香换了第三道。

    来访的几位临海籍士绅与那位致仕老翰林,脸上热切未退。

    老翰林胡须微颤:“张公,老夫并非不知朝廷有朝廷的章法。只是……临海地近前朝旧都,水陆辐辏,天下货物于此聚散,已有百年根基。若开埠,其利可迅速通达中州腹地,滋养数州。此非一城一地之私,实是撬动大局的支点啊!功在朝廷,利在万民。”

    一位中年商人接过话头,言辞恳切:“是啊,张公。开南固然稳妥,但临海若能与开南南北呼应,一试点,一重镇,新法立基与大利速成两不耽误,岂非更快见效?此番若能为家乡争得先机,既报桑梓,也为朝廷多开一财路,于家于国,都是积德之事。”

    张全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才缓缓放下茶盏,青瓷底触到紫檀桌面,轻响一声,让众人稍静。

    “诸位爱乡忧国之心,老夫感同身受。”他声音平和,带着历经风雨的沉稳,“临海之利,中枢岂会不知?其地近前朝京畿,物富民丰,一旦开埠,确能速见成效,于缓解朝廷当下财政,大有裨益。”

    他话锋一转:“然,正因其重要,牵扯太广,利益太巨,反不能为天下先。开南如练新军,先以偏师小试,阵型战法磨合纯熟了,再调劲旅于紧要处一锤定音,则事半功倍,风险亦小。若一开始便将主力投入复杂之地,稍有差池,动摇的是全局信心。”

    他看着眼前乡人:“老夫在朝,首重一个稳字。朝廷稳,天下稳,各位的家业子孙方有长远可依。此时鼓噪临海为先,看似为家乡争利,恐引人侧目,反生阻力。不如顺势而为,让开南去蹚路、立范。我等临海人,此刻最该做的,是细细研读将来开南的每一条章程,琢磨如何与临海实际结合;是整顿码头,积蓄货殖,教养子弟通晓海事律法。待朝廷试点成功,欲推广时,一个准备充分、法度严明、人才济济的临海,自然是最佳选择。这,才是真正对家乡负责,对朝廷尽责。”

    他语调沉静,却自有一股说服力:“名声、利益,需求之有道,取之有时。眼下,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方是上策。”

    众人沉思片刻,那股燥热渐渐平复,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期待。

    老翰林长叹一声:“张公老成谋国,是老朽心急了。便依张公所言,我等回去,定约束子弟,潜心准备,静待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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