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知根知底

    十月廿五，南京。

    刘体纯站在大元帅府的正堂中，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份是永历帝派人押送来的伏击头目，一份是永历帝的亲笔信。

    头目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已经招了：何腾蛟旧部，奉命劫持军械，在湘江设伏，目的是嫁祸永历，引发刘体纯与永历火并。

    刘体纯看完供词，又看完永历的信。信写得很诚恳，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最后写道：

    “湘江之事，非朕所为。将军若信，请来三江口，朕亲迎将军，当面解释。将军若不信，可带兵来，朕不设防。

    天下事，当以天下人为重。朕与将军，不当为奸人所乘。”

    刘体纯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周明忍不住问：“大元帅，您信吗？”

    刘体纯没有答。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头目，忽然问：“何腾蛟现在何处？”

    头目颤抖道：“还……还被软禁在广州。小的们是想……想救他出来，可……”

    “救他出来？”刘体纯冷笑。

    “救他出来，然后呢？让他重新掌权？让他继续跟本帅作对？”

    头目不敢答。

    刘体纯挥挥手道：“押下去，好生看管。留着他，将来有用。”

    亲兵将头目拖走。堂中只剩刘体纯和周明。

    “大元帅，永历这封信，您怎么看？”周明轻声道。

    刘体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若真想杀我，不会用这种蠢办法。何腾蛟旧部那点人，成不了大事。但他们这一搅和，倒让咱们看清了一件事。”刘体纯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事？”

    “永历和何腾蛟，不是一路人。”

    刘体纯转身，又道：“何腾蛟被解职，他旧部恨永历，所以想嫁祸。这说明永历在广东，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人不服他。”

    周明眼睛一亮，略带兴奋说：“大元帅的意思是……”

    “分化！”刘体纯一字一顿说。

    “永历现在势头正盛，咱们不能硬碰。但他内部有矛盾，这就是机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广州的位置。

    “派人秘密联络何腾蛟。告诉他，朕愿意保他一命，条件是……让他的人别再搞事。”

    周明一怔道：“大元帅，何腾蛟是明臣，他会听咱们的？”

    刘体纯摇摇头。

    “他不一定听，但他一定怕。他现在被软禁，生死捏在永历手里。若永历想杀他，他连跑都跑不掉。朕给他一条活路，他就算不领情，也不会再添乱。”刘体纯满有把握地说道。

    周明若有所思，似乎有点明白了。

    刘体纯又指向湘江。

    “至于永历这封信……”

    他沉默片刻，猛地一挥手道：“我决定去！”

    “大元帅！”

    “听我说完！”刘体纯摆摆手。

    “他敢亲自迎我，说明他有诚意。若我不去，反倒显得我心虚。再说，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个永历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

    “若他真是明主，我刘体纯跪他，不冤。若他只是个想摘桃子的，那……”

    他没有说完，但周明懂了。

    十一月初一，三江口。

    湘江、漓江、桂江三水交汇之处，水面开阔，烟波浩渺。

    永历帝朱由榔站在一艘崭新的楼船上，望着北方的江面。他身后，李定国、庞天寿、周亮工等人肃立。

    “陛下！”李定国忍不住道。

    “您真的不设防？万一刘体纯带兵来……”

    “他不会。！朱由榔打断他，自信满满。

    “他要带兵，就不会来！”

    李定国不解，以他的经验，当年的张献忠和李自成会面可都是互相提防着。

    朱由榔转身，看着他，笑道：“李将军，你打过仗，知道什么叫‘诚意’。”

    李定国沉默。当年的老张和老李打仗，都是打赢了就抢，打不赢就跑，跑不掉就降，降不了几天又反。

    啥叫“诚意”？

    朱由榔继续道：“刘体纯能走到今天，不是靠运气。他若想杀朕，早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他愿意来，说明他想谈。”

    他望着江面，目光深邃。

    “朕也想谈。朕和他，不该为敌。”

    朱油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所有的人都奇怪，陛下哪里来的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