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阴阳之墓

    “两位道友，收获不错啊。”

    声音来得突兀，如鬼魅般无迹可寻。

    叶凡猛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周身血气瞬间绷紧，进入戒备之态。

    只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破烂道袍的胖道士，道袍上补丁叠补丁，灰扑扑沾满尘土。

    却偏偏满脸堆笑，看上去油滑至极。

    他约莫三十许年纪，脸庞圆胖，一双小眼睛眯成两道细缝。

    目光贼溜溜，正死死盯着叶凡手中的赤红晶石与令牌。

    毫不掩饰眼中的垂涎。

    白夜天负手而立，一袭黑衣如墨，身姿挺拔如苍岳。

    他目光淡淡落在胖道士身上，眸中悄然掠过一丝异色。

    观天神眼暗中运转，洞穿虚妄。

    可眼前这胖道士的修为，竟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表面看去，不过命泉境修为，气息寻常，与这废墟之中的散修无异。

    但白夜天却能清晰察觉到。

    其体内深处，隐有一股沉浑如深渊、浩瀚如沧海的气息蛰伏，深不可测。

    更奇异的是，道士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气运，缥缈不定，如雾如纱。

    而那灰色气运之中，竟还夹杂着几缕极淡、却异常尊贵的金色丝线，若隐若现。

    此等气运，绝非寻常修士所有。

    唯有常年盗取天机、窃夺天地造化者，才会凝聚这般特殊气运。

    胖道士见两人看来，脸上笑容更浓。

    拱手作揖，语气和善。

    “贫道段德，见过两位道友。”

    他目光扫过二人，嘿嘿一笑。

    “观两位面生得很，应是初来这原始废墟？”

    “此地上古遗迹遍布，却也凶机四伏，险地重重，寻常修士误入，怕是连尸骨都留不下。”

    “不如让贫道为两位讲解一番此地虚实，也好让二位少走些弯路，避开杀劫？”

    叶凡眉头微蹙，神色冷淡。

    此人来路不明，眼神油滑，一看便非善类。

    他自然不愿与之多生纠缠。

    “不必了。”

    话音干脆，拒人于千里之外。

    “诶，道友别急着拒绝嘛。”

    段德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目光瞬间越过叶凡，落在白夜天手中那柄漆黑长刀之上。

    眼神顿时一亮，故作高深地叹了一声。

    “道友这柄刀，可是有些名堂。”

    白夜天指尖轻抵刀柄，黑刀沉静如水，不震不鸣。

    “看似平平无奇，质朴无华，实则是一件积攒了无穷杀业的凶物。”

    段德捋着并不存在的长须，一副道门高人指点迷津的模样。

    “贫道观道友身具皇道龙气，尊贵不凡。”

    “可此刀凶煞过重，戾气冲天。”

    “若长久持握，恐被刀中凶煞反噬神魂，扰了道心，得不偿失啊。”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副“我为你好”的恳切神情。

    “不如让贫道代为保管，以道门正宗秘法，慢慢化解刀中凶煞，涤荡邪祟。”

    “三年之后，煞气尽除，再归还道友，届时此刀便是一柄无虞的神兵，岂不美哉？”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白夜天忽然笑了。

    笑意清淡，却带着一股俯瞰天下的淡漠威严。

    他缓缓抬起手中黑刀，刀身漆黑如墨。

    似吸纳了万古黑暗，入手冰凉刺骨，隐有凶煞在刀身内部蛰伏涌动。

    观天神眼下，刀中那股凶戾之气的确磅礴惊人。

    乃是无数生灵鲜血与怨念所化。

    寻常修士一碰，便会被瞬间侵神夺魄。

    可这等凶煞，于他而言，不过微风拂面。

    “段道长好意，朕心领了。”

    白夜天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九五之尊的威严。

    一字一句，沉稳如岳。

    “不过这刀，朕用得惯。”

    话音落下，他五指缓缓握紧刀柄。

    “嗡——！”

    一声低沉震鸣，自刀身深处响起。

    沉寂已久的凶煞之气骤然爆发。

    如黑潮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狰狞凶戾的鬼影。

    张牙舞爪，带着无尽怨毒与狂暴，疯狂扑向白夜天。

    欲要一口吞噬其神魂，占据其身。

    鬼影呼啸，煞气刺骨，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叶凡见状，神色微变。

    便在此时，白夜天周身忽然金光一闪。

    一条虚幻而威严的国运金龙，自其体内升腾而出。

    龙鳞璀璨，龙须飘扬，双目如日月。

    昂首一声低沉龙吟，煌煌天威，浩荡无匹。

    那凶煞鬼影撞上国运金龙，宛若冰雪遇上烈日，瞬间消融。

    凄厉的惨叫声转瞬即逝，鬼影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黑刀再度恢复平静，漆黑依旧，却似被彻底驯服。

    多了一丝温顺臣服之意，再无半分凶煞外泄。

    段德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他原本以为，白夜天不过是凡俗王朝的一位君主。

    虽有王朝气运加身。

    终究只是人间气运，微薄得很，根本挡不住刀中那等上古凶煞。

    可他万万算错了一点。

    白夜天身为王朝之主，所拥有的从不是寻常气运，而是国运！

    一国之运，乃是一朝气数、万灵心念、众生信仰、山河龙脉万千力量凝聚而成。

    煌煌如天，厚重如地。

    岂是凡俗小国之主那点微薄气运所能比拟？

    刚才那一手，并非神力催动，而是国运之力自动爆发。

    以煌煌众生之运，镇压刀中凶煞！

    这等力量之浑厚，至少也堪比化龙秘境强者全力出手！

    “道友好手段。”

    段德干笑两声，心中惊涛骇浪，表面却依旧强装镇定。

    目光飞快一转，又落回叶凡手中那枚赤红晶石上，立刻换了一副关切语气。

    “这位道友，你这赤阳石倒是天地灵物，火属性精纯，可助火系功法突飞猛进。”

    “只不过，贫道观你体质特殊，乃是万古罕见的圣体。”

    “圣体本身血气磅礴，阳刚至极，若再用这赤阳石修炼，只会引动体内阳火过盛，水火失衡，反而损伤道基，得不偿失啊。”

    他话未说完，意思已然明了。

    “不如让给你？”

    叶凡冷冷打断，语气冰寒，毫不客气。

    段德也不尴尬，反而搓着胖乎乎的双手，笑得一脸真诚。

    “贫道自然不会白白要你的宝物，可以用法器交换！”

    说着，他急忙从怀里掏出一面古铜镜。

    镜面锈迹斑斑，铜绿丛生。

    边缘刻着几道模糊不清的上古符文，看上去破烂不堪，与路边废弃的古铜无异。

    “这可是上古遗宝，名为照虚镜，能照破虚妄幻境，定住修士神魂，妙用无穷。”

    段德将铜镜捧在手中，吹得天花乱坠。

    “换你这赤阳石，你可是赚大了，寻常人贫道还不换呢！”

    叶凡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拒绝。

    白夜天却忽然上前一步，淡淡开口。

    “镜子拿来朕看看。”

    段德心中一喜，以为遇上了不懂行的肥羊。

    连忙双手奉上铜镜，脸上堆满谄媚笑容。

    “道友好眼光，此宝可是贫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得的……”

    白夜天接过铜镜，指尖轻拂过锈迹斑斑的镜身。

    观天神眼一扫，镜中一切虚实，瞬间了然于心。

    这的确是一件上古古物，曾经或许也算件小法器。

    可历经万古岁月，内里灵纹早已破损大半，灵气消散殆尽。

    只剩下一丝微弱到可怜的定神之效。

    莫说定住神魂，就连苦海境修士的神念都难以撼动。

    彻头彻尾，一件废铜烂铁。

    白夜天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镜子不错。”

    段德刚要开口附和。

    便见白夜天五指微微一握。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上古铜镜在他手中，如同脆瓦一般，瞬间崩碎。

    裂成无数细小碎片，铜锈纷飞，彻底沦为一堆废铜。

    段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胖脸僵硬，小眼睛瞪得滚圆，指着白夜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

    “骗到朕头上来了。”

    白夜天随手一甩，掌心铜碎片簌簌落地。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再有一次，碎的不是镜子，是你的脑袋。”

    一句话，轻描淡写。

    却让段德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后退三步，胖乎乎的身体有些发颤。

    小眼睛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油滑，只剩下真切的惊惧。

    方才白夜天捏碎铜镜那一瞬，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绝伦的肉身力量。

    那不是神力，不是修为。

    而是纯粹到极致、淬炼到巅峰的体魄之力！

    肉身强横至此！

    即便是那些传说中的神体、霸体，在未成大成之前，也远远无法比拟！

    “道、道友误会了，纯属误会！”

    段德瞬间收敛所有小心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干笑着连连摆手。

    “贫道只是见两位面善，想与二位交个朋友而已，绝无恶意。”

    “既然两位不喜，那贫道便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他说着，转身就要溜之大吉，脚底如同抹了油。

    “慢着。”

    白夜天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同无形枷锁，瞬间定住段德的身形。

    段德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腰杆下意识弯了弯。

    “道、道友还有何吩咐？”

    “你对这废墟，很熟？”

    白夜天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贫道常年在此游历，倒也知晓一些粗浅地势。”

    段德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隐瞒。

    白夜天抬手指向远处那座吞吐烟云的火山口，那里有一座古老殿宇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古殿，是什么来历？”

    段德眼珠一转，心中飞速盘算，正要张口编一段天花乱坠的故事，蒙混过关。

    可刚一抬头，便对上白夜天那双金色眼眸。

    眸中淡漠如天，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一切虚妄与谎言。

    段德心中一凛，瞬间打消所有歪念头。

    不敢再耍花招，老老实实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了几分。

    “那是……妖帝坟冢。”

    “妖帝？”

    叶凡神色一震，失声轻呼。

    荒古岁月，大帝临世，万族朝拜。

    妖帝，乃是妖族至高无上的存在！

    “正是上古最后一位妖族大帝，青帝的陵寝。”

    段德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四处扫了扫，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

    “青帝晚年，自封于此，将自身葬在了这原始废墟之下。”

    “据贫道多年探查，这妖帝坟冢，分为两部分，一为‘阳墓’，一为‘阴坟’。”

    “阳墓，便是刚才那座腾空飞走的古殿。”

    “里面藏有青帝部分传承与功法，虽也珍贵，却并非核心。”

    他顿了顿。

    目光投向火山口另一侧连绵不绝的黑暗山脉深处，语气带着一丝敬畏与贪婪。

    “而阴坟……便在那山脉最深处，有一处‘冥潭’。”

    “青帝的肉身、帝兵，以及一生最重要的遗宝、无上传承，全都葬在那冥潭之下！”

    说到此处，段德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炽热贪婪。

    可转瞬又被恐惧压下，连忙摇头。

    “不过阴坟有上古绝杀大阵守护，杀机无穷，非大帝、大能不可踏入。”

    “我们这些小角色，也只能远远看看热闹，绝无可能染指。”

    白夜天深深看了段德一眼。

    这胖道士知道得实在太多，对妖帝坟冢了如指掌，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探查。

    而且他说话之时，眼神闪烁，语气含糊。

    必然还隐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但白夜天并未继续追问。

    因为就在此刻，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隆——！”

    战车碾过苍穹，震动天地。

    古老的道音浩荡，金光万丈，冲破云层。

    三辆黄金战车横空而来，车轮滚动，符文闪烁。

    战车上旌旗猎猎，上书两个古老苍劲的篆字—— 摇光！

    “是摇光圣地的人！摇光圣地来了！”

    废墟之中，远处有修士失声惊呼，神色敬畏。

    紧接着，东方天际，紫气东来三千里，云蒸霞蔚，祥瑞万千。

    一架紫玉雕琢的辇车，在九头头生独角的异兽拉拽之下，踏空而至。

    异兽嘶吼，声震云霄。

    辇车四周，数十名黑衣骑士护卫左右。

    个个气息如龙，神芒绕体。

    最弱者，也已踏入道宫秘境！

    “是荒古世家——姬家！”

    人群再度震动。

    姬家乃是荒古最古老的世家之一，底蕴深不可测，传承久远，实力恐怖。

    西南方向，忽然仙乐阵阵，清音袅袅。

    一群白衣女子脚踏祥云，身姿曼妙，如广寒仙子临尘。

    为首一人，轻纱遮面，看不清容颜。

    却周身月华缭绕，仙气氤氲，气质出尘，令人不敢亵渎。

    “瑶池圣地……瑶池的人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