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拉莱耶

    东方凛踩下油门，越野车碾过空旷的公路，驶向夜色深处。

    忽然——

    东方凛心脏猛然一抽。

    就像是放映到一半的影片忽地戛然而止般。

    不是预警。

    是某种更加诡异的感觉。

    就像是……就像是一瞬间进入了某个完全封闭的空间般，东方凛能够感受到，自己进入这个世界起便从未受到过任何干扰的【血肉主宰】的感知域好似在此刻被人给生生截断了般。

    白鹰幕后使徒干的？

    东方凛第一瞬间就想到了这个答案。

    使徒在无尽世界不会随意开战。

    除非像是涂无厌那种加入【化龙】，和东方凛天然敌对。

    否则以使徒的强大破坏力，贸然对其中任何一个使徒动手，只要没有必杀的把握，那么都相当于为自己凭空塑造了一位随时有可能破坏计划的大敌。

    而纵观东方凛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所见过的全部对手。

    涂无厌的气息被他记录了下来，污浊流使徒做不到这样的情况。

    黑兔是机械师，最为核心的能力是电磁相关，而东方凛的【万磁帝君】并未对周围的一切产生丝毫感应。

    那么排除已经遇见过的这两者，从纯粹利益的角度上来看待。

    眼下这局面唯一的解就是……

    “呵。”东方凛嘴角忽地一翘。

    他早知道他和白鹰幕后那位使徒之间的博弈十分脆弱，也预料过那位使徒会给自己找点麻烦……但之前他以为是那些活尸。

    可现在看来。

    眼下的这一切才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真正‘大礼’啊！

    东方凛尝试了一下，但周围的空间似乎已经被彻底‘封锁’，无论是【乾坤跃】还是其他空间类能力都没有任何反应。

    可见……白鹰幕后那位使徒大抵是真的烦恼自己给他找的麻烦，以至于无论如何都要自己他的那个‘坑’里啊。

    东方凛本心来说是不想进的。

    不过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索性不再抵抗，而是将心神全力放在周围，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下一秒，空间崩塌。

    东方凛眼前一黑，恍然间竟有种‘如坠深渊’的莫名之感。

    再睁眼时——

    一股腥咸的味道直冲口鼻。

    东方凛抬眼一看，只见周围入目所见俱是漆黑。

    并且自己似乎正身处什么东西之中般，四肢百窍、五脏六腑……每时每刻都有种什么东西正不住的灌入口鼻。

    东方凛舌尖稍稍沾染了一点那物质，猩、咸还夹杂着某种冰冷的感觉传来。

    盐、水、钠……如果东方凛没猜错的话，这种物质似乎是……

    海水！

    但并非寻常意义上流动的海水。

    而是更加近似于某种固体，就像是因水压过大而直接凝固了般……放眼望去，无穷无尽的海水凝脂般漂浮在周围。

    他能呼吸，能动弹，但每一次动作都像陷在黏稠的胶水中。

    东方凛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却不自觉想起了某些琥珀中的虫冢。

    “呵。”他忽地翘了翘嘴角，“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

    头顶没有天空。

    只有无尽的幽暗，和幽暗中隐约可见的，某些若有若无的巨大影子。

    东方凛没有从那些影子上感受到丝毫的生命气息。

    不过这些巨大影子也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灿金色的眼瞳上下拉伸开来，化作两只纤细而锋锐的瞳心。

    【渊龙之眼】！

    在那直抵能量本质的视角下，东方凛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那些巨大的影子哪是影子？

    分明是一栋栋建筑！

    那些建筑无比巨大，纵使是残破的，下方埋着不知多么长的‘冰山’，其上下也约莫有着足足10丈高，十人合抱粗，简直就像是传说中巨人们生存的地方。

    碧绿、蔚蓝中还带着点微光的苔藓般的事物攀附在巨石柱上，为这幽深、死寂的位置带来了些许微光。

    古老。

    深沉。

    这是东方凛对于这个地方的第一印象。

    他望向前方。

    石柱歪斜，违反几何形的石柱在地上扭曲成了个疑似拱门的结构。

    拱门的后方依稀可见一道道向下的台阶，台阶通向更加深沉的黑暗，即将是【渊龙之瞳】都无法窥破的黑暗。

    东方凛再度环顾了周围一圈。

    无数石柱相互交叠，但唯有他所处的这个位置呈现出异常的空旷。

    某种广场？祭祀要地？

    东方凛不知道这里的答案，但他知道——

    自己绝不能如此被动下去！

    他再度望向了那个‘拱门’之后的台阶。

    那是唯一的道路。

    他踏上了台阶。

    逐渐拾级而下。

    似是因踏上了这台阶的缘故，前方深沉的黑暗悄然溃散了开来，东方凛的【血肉主宰】也由此扩散了开来。

    他能感受到，感受到就在自己的周围。

    就在这台阶的两旁。

    无数生命似乎在沉睡着，悠扬、深沉、静谧。

    而那些生命的气息他并不陌生——深潜者。

    他侧目望去。

    目光洞开黑暗，只见成百上千的深潜者，像雕塑一样立在道路的两旁，鱼鳞覆盖的身躯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微微起伏。

    它们闭着眼，却仿佛随时会睁开。

    更远处，还有更大的、更加强盛的生命气息。

    那些东方凛叫不出名字——无数章鱼触手相互缠绕成的肉山、小山般巨大的蛤蟆、像珊瑚又像无数脊椎相互交缠的爬行之物……它们全都在沉睡。

    但东方凛能够清晰的感知到——就在他踏上这道路的瞬间，无数道目光已经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似乎……它们的沉睡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仪式’。

    而东方凛。

    这个踏上这台阶道路的唯一之人。

    就是它们‘仪式’中，被选定去觐见‘神’的祭品……

    东方凛逐步向前，台阶的尽头，那个巨大的影子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渊龙之瞳】仍旧开启着。

    细长的龙眸中散发而出的金色微光刺破幽暗。直刺向了前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位于台阶尽头的身影。

    也正是看见其的瞬间，他忽地明白了此地的本质……

    ————

    时间回到不久前

    白鹰，华盛顿，白宫。

    椭圆办公室里，所有的窗帘都齐齐被拉了上来。

    没有灯光，只有几根鲜红的刺眼，几乎叫人想起鲜血的蜡烛在桌上点燃。

    碧绿的微光摇曳着，明明并不大，却正好将整个房间全部照亮……照得像某个邪教的祭祀现场。

    白道祖坐在总统的座位上。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纤薄的纸。

    可说是纸，这纸却又并非像是寻常纸张的纹路，非木非竹，非金非玉。

    反倒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皮质物。

    其上镌刻着一行行纤细、扭曲的小字。

    如果东方凛能够看见其上纹路的话，那么以他将蓝星上所有文字都记忆下来的秉性就会发现——这上面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

    硬要说的，反倒有些类似于商周的甲骨文。

    但事实上，它也的确和商周存在一定关联。

    它的名字是——

    《玄君七章秘录》。

    而此时此刻，这本富有威名的秘录正停留在最后一章上。

    白道祖的手指轻轻抚过帛纸，那些符号顿时像活过来了一样，微微颤抖着……

    “东方凛……”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解析，灵魂，还有封印……一步一步的跟个学者似的。”

    “要是真让你对上了，我恐怕也得吃个大亏？”

    “但可惜。”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幽绿的光。

    “学者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他们总以为，自己有时间。”

    幽绿的光没入虚空。

    同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方凛，在他本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箓文笼罩了他的身躯。

    其名为——《幻界步灵升仙箓》。

    何谓升仙？

    登天门！

    登……卡达斯之门！

    白道祖能够清晰的看见——正在道路上奔行着的东方凛的身边已经悄然出现了各种五彩斑斓，如梦似幻的光彩……而作为目标的东方凛本人却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异觉……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的拉莱耶之旅。”他嘴角翘起些许，“不用客气哦。”

    “毕竟……”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白鹰的夜空正在逐渐“融化”。

    不是比喻。

    是真的融化——像一幅逐渐被烈火烧灼的油画。

    色彩在‘高温’下流淌，画布被焚毁，星星从天上“滴落”下来……远处的城市逐渐消失……

    不是崩塌。

    不是毁灭。

    而是被正在被某种“东西”吞噬。

    看不见的东西。

    比黑暗更黑的东西。

    白道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个末日的世界

    “快了…就快了！”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我终将……达成这个伟业！”

    “吞噬世界的伟业！”

    呼~

    一阵微风从窗口拂入门扉。

    明亮的月华下。

    放在房间之中，静静躺在桌台上的帛书中无数箓文悄然变动。

    它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恢复到了最后一章。

    其名为——《正一降圣威盟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