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收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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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卿离开后,江易辰没有立刻返回沧溟号。

    他独自站在太湖岸边,望着那片刚刚布下复合阵法的水域。晨光穿透薄雾,在湖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金鳞。水下深处,三座符文阵列正以稳定的频率吞吐着灵眼千年积蓄的水灵之气,如同某个巨大生命体沉静而悠长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

    神识如丝,缓缓沉入湖底。

    他“看”到了那头蛟蟒——它盘踞在灵眼核心处,周身鳞片上的青光比三日前更加明亮。头顶那两处鼓包的角质突起又长长了半寸,边缘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浮现。

    半步化蛟。

    它距离真正蜕变为蛟龙,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他“看”到了那三盆枯兰——它们的根系已悄然扎入灵眼边缘的细沙中,干瘪的茎秆在阵法灵气的滋养下微微舒展。焦黄的叶片依然低垂,但在叶脉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翠意,正在缓缓苏醒。

    它们听到了。

    那来自千年前的、青丘先祖与草木万灵立下的盟约。

    它们正在回应。

    江易辰睁开眼,收回神识。

    他转过身,望向岸边那棵老柳树下。

    白素卿离去的脚印还印在湿润的泥土上,纤细、稳定、没有丝毫迟疑。她走得很快,因为苏州城还有无数事务等她处理;她走得很稳,因为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江易辰在柳树下站了许久。

    他从玉戒中取出一本空白的医案手札,翻开崭新的一页,提笔蘸墨。

    《江南医武札记·第十六卷终章》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太湖烟波,姑苏夜月,凡六十余日。

    初至江南,只为玉髓芝一药。辗转至今,所获远超预期。

    江易辰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随即继续流淌。

    其一,获玉髓芝稳定产地。太湖灵眼,蛟蟒守护。以丹药易灵药,以阵法固灵脉,人兽各取所需,互利共生。此为医者待万物之道,非索取,乃平衡。

    其二,得青丘药典残卷。白氏素卿,青丘后裔,血脉稀薄而心志澄明。赠我祖传秘典,开我医道新境。草木通灵,妖医之法,皆为上古先贤参悟天地生灵之精粹。吾尝以医术救人,今始知医道之大,可容万族。

    其三,定颜升级,六品可期。以千年玉髓芝为基,月华兰调阴阳,炎阳草激气血,更得瑶儿血脉生机为引,终成驻颜丹。丹成之日,三道丹纹初现,触及六品门槛。丹道至此,方知炼丹非炼药,乃炼心。

    其四,与蛟蟒结盟。此兽守护灵眼数百载,距离化蛟一步之遥。吾以培元丹助其稳固根基,以水韵灵丹滋养血脉。它许我定期采撷玉髓芝,更在水下阵法布设时全力配合。兽亦有情,信义为先。

    其五,与白氏结盟。非寻常商贾合作,乃生死相托之同盟。她以商会之力助我稳固江南根基,我以医道之术助她巩固权位。她赠我药典秘传,我许她三枚驻颜。她为我挡下刺客毒杀,我为她种下三盆枯兰。此盟约不在契约,在人心。

    其六,探明共济会东海图谋。墟眼者,万水归墟之地,上古封印邪神之所在。共济会欲以空间符文打开封印,窃取墟眼积蓄万年之力,召唤域外邪神降临。李承运供词、徐福遗物、楼兰古墟、南极碑文——诸般线索,皆指向东海海眼。

    东经1247度,北纬293度。

    此坐标,吾已牢记于心。

    江易辰搁笔,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六十余日。

    从初至江南时只为一味玉髓芝,到如今与蛟蟒结盟、与白素卿同盟、探明共济会核心机密、丹术突破六品门槛、武道融合水行真意——

    这江南六十日,收获之丰,远超他此前任何一次历练。

    但他知道,这些收获都不是偶然。

    是太湖灵眼千年的等待,等到了一个愿意倾听草木声音的医者。

    是青丘药典残卷的传承,等到了一个能读懂上古符文的传人。

    是白素卿十余年的隐忍与坚守,等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祖传秘典的盟友。

    是那头半步化蛟的巨蟒,等到了一个不以“妖兽”视之、愿意以丹药平等交换的人类。

    而他江易辰,只是恰好站在了这些等待的终点。

    也是这些等待的。

    他重新提笔,在札记末尾添上一行小字:

    江南事已毕,归期将至。

    东海在望,墟眼将开。

    此去风波险恶,吉凶难料。然吾心澄明,无惧无悔。

    甲辰年九月廿一,江易辰记于太湖之滨。

    江易辰回到沧溟号时,已是当日黄昏。

    姬瑶正在船舱中整理这些日子的实验记录。那六组银耳菌被她小心地分装进特制的培养盒中,连同那瓶加入了百万分之一浓度血液的水韵灵丹半成品,一起装进恒温箱。

    “夫君。”姬瑶抬头,见江易辰站在舱门口,微微一笑,“白姐姐那边……”

    “都处理好了。”江易辰走进舱室,在她身旁坐下,“阵法已布设完毕,那三盆枯兰也种在了灵眼核心处。”

    姬瑶轻轻点头。

    她没有问那三盆兰草何时能重生。她只是默默记下,将来若有机会,要为它们带一捧东海的海水——水脉相通,或可助它们早日复苏。

    “夫君。”姬瑶忽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东海?”

    江易辰看着她。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前些日子的迷茫,也没有昨夜听闻共济会船队启航时的紧绷。她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他,如同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明日。”江易辰说。

    姬瑶点头。

    她低头继续整理实验记录,将最后一页数据仔细校对一遍,合上笔记本。

    “我准备好了。”她说。

    当夜,沧溟号起锚。

    船队缓缓驶出舟山群岛的隐蔽锚地,借着夜色掩护,朝着东海深处前进。

    江易辰站在船首,望着前方那片无垠的黑暗。

    海风凛冽,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海浪拍打着船壳,发出沉闷而有节律的声响。头顶星空低垂,银河横亘天际,如同一条缀满碎钻的绸带。

    他取出白素卿赠予的那枚定海针。

    青铜罗盘上,那枚玉髓指针稳稳指向东方,纹丝不动。

    他已经知道墟眼的确切坐标。

    他已经在推演中模拟了上百次打开封印的过程。

    他已经与龙组、逍遥道宗、东海舰队制定了三套行动预案。

    但此刻,站在这即将驶入风暴中心的船头,他心中所想的,却不是那些战术、阵法、符文。

    他想的是太湖灵眼中那三盆枯兰。

    他想的是那头盘踞在灵眼核心处沉睡的蛟蟒。

    他想的是白素卿抱着枯兰站在岸边、目送他离去时的背影。

    他想的是姬瑶在丹炉对面、与他一同凝望驻颜丹成型时眼中的光芒。

    他想的是——

    他必须活着回来。

    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华夏结界。

    是为了那些等待他归来的人。

    “江先生。”

    老海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与他并肩望着前方那片黑暗的海域。

    “明日午前,我们会进入共济会船队的警戒范围。”老海的声音很平静,如同在陈述明天的天气,“他们有三艘武装护卫舰,两艘科研船,一艘深海钻探平台。我们有两艘沧溟级、三艘飞鱼级,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一个从未在海上战斗过的医者,一个从未真正掌控过自己血脉的女子,六个龙组退役老兵,四名苏州船帮的老船工。”

    他转头看向江易辰。

    “这仗,怎么打?”

    江易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推演过无数遍的东海海图,在夜色中缓缓展开。

    海图上,东经1247度、北纬293度的位置,被他用朱砂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红圈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水文数据、符文轨迹、灵脉走向。

    他的手指落在那红圈上。

    “我们不和他们打。”江易辰说。

    老海微微一怔。

    “共济会要打开墟眼。”江易辰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们要阻止他们打开。目标不同,战术便不同。他们需要时间钻探、布阵、激活符文,我们需要在他们完成这一切之前——”

    他顿了顿。

    “潜入墟眼。”

    老海沉默地看着他。

    “潜入。”他重复这个词,“江先生,你知道那里有多深么?”

    “知道。”江易辰说,“海图显示,那片海域水深超过三千米。”

    “三千米。”老海说,“人类徒手潜水的世界纪录,是一百一十四米。军用潜艇的极限下潜深度,是六百米。三千米——”

    他没有说下去。

    “我不需要潜到三千米。”江易辰说,“墟眼的入口不在海底最深处。根据灵脉走向和符文封印的结构推演,真正的封印节点,在海面以下四百米到六百米之间。”

    他看着老海。

    “这个深度,我可以。”

    老海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江易辰为什么敢只带着这几条船、几十号人,就去对抗共济会那支装备精良的船队。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打海战。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抵达那片海域、潜入那个深度、亲手触碰那道封印的机会。

    “江先生。”老海低声说,“六百米,水压是地面的六十倍。你的【避水诀】……”

    “足够了。”江易辰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好。”他说,“那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负责把你送到那片海。”

    子夜。

    江易辰回到舱室,姬瑶已经睡下。

    她蜷缩在狭窄的床铺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仍微微蹙着,手指紧紧攥着被角,仿佛连梦里都在与什么对抗。

    江易辰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

    他没有惊动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

    “瑶儿。”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想起六年前,他刚入赘姬家时的样子。那时她还不叫姬瑶,她是姬家二房那个不受宠的女儿,每日在家族的冷眼与排挤中独自穿行。

    而他是一个失忆的废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他们是被命运抛到同一处浅滩的两尾搁浅的鱼。

    然后在彼此身边,学会了重新游向深海。

    “等这次回来。”江易辰轻声道,“我带你去昆仑。”

    他顿了顿。

    “听说那里的雪,是世间最干净的。”

    姬瑶没有回应。

    她依然沉沉睡着,眉头却不知何时舒展开了。

    窗外,海浪依旧。

    沧溟号载着满船灯火,朝着那片未知的深蓝,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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