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新酒

    立冬一过，云来镇的风就带了凛冽的寒意。田里的活计歇了，家家户户开始猫冬，院里的柴火堆得老高，烟囱里冒出的烟也比往常稠密些，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拉出道道暖痕。

    李平安家的地窖里，新酿的米酒正散发着甜香。这是赵氏的手艺，每年秋收后，她都会用新收的糯米酿上几缸米酒，密封在地窖里，等天冷了开封，温一壶喝，暖身又暖心。

    “差不多能开了。”赵氏拍了拍缸盖，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这缸酒发酵得好，听着就稠。”

    李平安和二丫蹲在旁边，眼里都带着期待。二丫嫁过来还没多久，还没尝过婆婆酿的米酒。

    李平安搬开沉重的缸盖，一股醇厚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混着淡淡的酒香，馋得人直咽口水。酒液呈乳白色，像稀释的牛乳，表面还浮着层细密的泡沫。

    “真香啊。”二丫忍不住赞叹。

    “尝尝？”赵氏舀了一小勺，递到她嘴边。

    二丫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点微醺的暖意，从舌尖一直流到胃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真好喝。”

    “好喝也不能多喝，这酒看着甜，后劲大着呢。”赵氏笑着说，又给李平安舀了一勺。

    李平安也觉得好喝，比镇上酒馆卖的米酒更醇厚，带着股自家粮食的踏实味。

    “等过几日请王大爷他们来喝两盅。”李老汉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笑眯眯地说，“让他们也尝尝今年的新酒。”

    “哎，我多炒几个菜。”二丫说。

    地窖里还存着不少过冬的菜，有腌好的白菜、萝卜干，还有李平安偷偷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土豆——这东西在云来镇不多见，他说是从县城换的，个大饱满，埋在沙土里，能存一整个冬天。

    “土豆炖肉最好吃。”二丫说，“等请王大爷他们来，我就做个土豆炖肉，再炒个酸豆角，拌个荠菜干，下酒正好。”

    “再蒸一锅白面馒头，管够。”赵氏补充道。

    日子就这么在琐碎的盘算中透着暖意。天越来越冷，有时会飘点碎雪，不大，落地就化了，却让屋里的炉火显得格外重要。

    李平安在灶房砌了个新的柴炉，烧柴的，既能取暖，又能在上面烤红薯、煮茶水。天一擦黑，一家人就围坐在柴炉边，赵氏纳鞋底，李老汉抽旱烟，二丫缝补衣裳，李平安则往炉子里添柴，偶尔说句话，屋里暖融融的，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平安，张老爷家还收菜不？”李老汉抽着烟问。

    “前几天送了趟萝卜，说天冷了，暂时不用了，等开春再说。”李平安往炉子里添了块松柴，火苗“噼啪”响了两声，“正好，冬天路滑，也不用跑县城了。”

    “不跑正好，在家歇着。”赵氏说，“二丫这阵子总说头晕，怕是累着了，正好让她也歇歇。”

    二丫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我没事，可能是有点冷。”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有点发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啊，是不是没吃饱？”

    “吃饱了。”二丫躲开他的手，脸颊更红了。

    赵氏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悄悄给李老汉使了个眼色。李老汉也明白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抽着烟，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第二天，赵氏特意去镇上的药铺抓了点补气血的药，炖了只老母鸡，给二丫补身子。

    “娘，您这是干啥？太浪费了。”二丫看着碗里的鸡汤，有点舍不得动筷子。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话。”赵氏把鸡腿夹给她，“身子是本钱，养好身子比啥都强。”

    李平安也帮腔：“娘说得对，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二丫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端起碗，小口喝了起来。鸡汤炖得很烂，带着药香，喝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

    没过几天，王大爷带着刘寡妇来了，还拎了瓶镇上买的烧酒。

    “听说你家新酒开封了，我来蹭两杯。”王大爷笑着说，眼睛在二丫身上转了转，见她气色好了些，更是眉开眼笑。

    “早等着您呢。”李老汉迎上去，接过烧酒，“今天让你尝尝我家二丫的手艺。”

    二丫早就忙活开了，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混着土豆的绵甜，飘得满院都是；酸豆角炒得滋滋响，带着点辣意，格外开胃；还有凉拌荠菜干，撒了点芝麻，清爽解腻。

    菜端上桌，赵氏又温了一壶新酿的米酒，给王大爷和李老汉各倒了一碗，李平安也陪着喝了点，二丫和刘寡妇则喝着热水，大家围坐在桌旁，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二丫这手艺，绝了！”王大爷吃了块土豆炖肉，赞不绝口，“这土豆面得很，比红薯还好吃，在哪买的？我也去买点。”

    “是平安从县城换的，说是不多见。”赵氏笑着说。

    “还是平安有本事。”王大爷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对了，我听县里的人说，开春后要修条路，从县城通到咱们镇，到时候运东西方便多了，你那菜也能卖得更远了。”

    李平安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可不是嘛，”王大爷喝了口酒，“到时候路通了，镇上说不定还能开个集市，就不用跑县城那么远了。”

    大家都高兴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路通了的好处，说要在镇上开个小铺子，说要把家里的粮食运出去卖个好价钱，说得热火朝天，连窗外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刘寡妇看着二丫，眼里满是欣慰：“好孩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二丫笑着给她夹了块肉：“婶子您也多吃点。”

    酒过三巡，李老汉和王大爷都有点醉了，开始说起年轻时的事，说当年怎么跟骨瘦如柴的野狼搏斗，说怎么在山洪里抢粮食，听得李平安和二丫唏嘘不已。

    “现在日子好了，不用遭那罪了。”李老汉感慨道，“都是托了平安的福，这孩子踏实，能扛事。”

    “平安是个好的，二丫也是个好的，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王大爷说。

    送走王大爷和刘寡妇，李平安收拾碗筷，二丫则帮着赵氏擦桌子。

    “娘，您看我这肚子，是不是有点大了？”二丫犹豫了半天，小声问，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腹。

    赵氏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快坐下，快坐下，别累着！我就说你这阵子不对劲，原来是有了！”

    李平安刚走进来，听到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有……有了？”

    “是啊，你要当爹了！”赵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李平安的胳膊，“傻站着干啥？还不快去给你媳妇倒杯热水！”

    “哎！哎！”李平安手忙脚乱地去倒水，心里又惊又喜，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他走到二丫身边，看着她的小腹，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二丫红着脸点点头，眼里却闪着光：“前几天请郎中看过了，说是有一个多月了。”

    “太好了！”李平安高兴得不知道说啥好，只是咧着嘴笑，又怕吓着二丫，不敢太激动。

    赵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这孩子面善，是个有福气的，果然一来就给咱们李家添丁进口了！”

    那个晚上，李平安睡得格外轻，总怕压着二丫，小心翼翼地挪到炕边，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的喜悦像泉水似的往外冒。他想起自己从葬道渊杀出来的那天，满身是血，只想着活下去；想起在碎星崖冰解时的解脱；再看看身边熟睡的二丫，想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只觉得这凡尘俗世的日子，真是好得让人心颤。

    他悄悄沉入意识空间，里面的土地黑黝黝的，泉水汩汩流淌，他特意种的几株人参——还是当年从遗迹里带出来的种子，如今已长出了小小的雏形，散发着微弱的灵气。他想，等孩子出生了，就用这泉水和人参炖点汤，给二丫补身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二丫脸上，柔和得像一层纱。李平安轻轻握住她的手，心里一片宁静。

    冬天还很长，但他知道，这个冬天会格外温暖。因为家里有了新的期盼，像炉子里的火苗，虽不炽烈，却能焐热整个寒冬，照亮往后的岁月。

    柴炉里的火还没灭，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轻轻唱着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