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血浪

    虚无的夹缝中，一缕残念在混沌气流中沉浮。

    那是石毅彻底消散前，从识海深处逸出的最后一缕杀念。它不包含完整的意识，不记得过往的因果，只烙印着两个字——杀戮。

    混沌气流冲刷着这缕残念，亿万年后，残念竟吸附了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渐渐凝聚成一道扭曲的黑影。黑影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化作流淌的血河，时而聚为狰狞的骨山，周身散发着比石毅更纯粹的毁灭气息。

    “杀……”

    黑影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声音中没有情绪，只有最原始的破坏欲。它感知到虚无边缘有新的界域正在诞生，那里的法则尚未稳固，那里的生灵懵懂弱小，正是杀戮的最佳猎场。

    黑影蠕动着穿过虚无壁垒，出现在一片名为“玄黄界”的新生域界外。

    玄黄界正值初生，天地间灵气充沛，山川河流孕育着懵懂的生灵。人族在平原上建立了部落，妖族在山林中繁衍生息，仙门在云端筑起了道场，万物遵循着“弱肉强食却留一线生机”的朴素法则，缓慢而有序地发展着。

    没人注意到，界域之外，一道黑影正贪婪地注视着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

    “毁灭……”

    黑影低语，猛地撞向玄黄界的界壁。

    “咔嚓——！”

    新生的界壁如同玻璃般碎裂，黑影化作亿万道血线，如同病毒般涌入玄黄界。所过之处，灵气瞬间污浊，草木枯萎成灰，河流凝结成血冰，连阳光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天……天怎么红了？”平原上的人族部落中，一个孩童指着天空，眼中满是恐惧。

    话音未落，一道血线穿透了他的胸膛。孩童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被血线吸干，只留下一具干瘪的皮囊。

    “怪物！有怪物！”部落的勇士举起石斧，怒吼着冲向血线，却被血线缠绕，瞬间化为飞灰。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山林中的妖族试图反抗，妖王喷出妖火，却被血线轻易吞噬，连带着整座山脉都被血线覆盖，化作一片焦土。云端的仙门祭出法宝，布下大阵，却挡不住血线的侵蚀，大阵在凄厉的哀嚎中崩碎，仙门弟子的道基被血线抽离，成了黑影壮大的养料。

    黑影在玄黄界的中心凝聚成形，依旧是那道扭曲的黑影，只是体积膨胀了百倍，周身环绕着无数哀嚎的残魂。它看着下方正在毁灭的界域，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杀戮的本能在驱使它继续破坏。

    它抬起“手”，指向玄黄界的地核。

    无数血线如同贪婪的蛇，钻入大地深处，开始疯狂吞噬地核的本源之力。玄黄界剧烈颤抖起来，板块崩裂，火山喷发，海啸滔天，整座界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住手！”

    玄黄界的守护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尊，燃烧毕生修为，化作一道璀璨的光箭，射向黑影。这是玄黄界最后的反抗，凝聚了所有残存生灵的希望。

    黑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一道血线射出，与光箭碰撞。光箭在血线中寸寸消融，老仙尊的残魂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彻底湮灭。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三个月后，玄黄界彻底崩塌，化作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石带，再也找不到一丝生机。黑影吸收了玄黄界的所有本源，体型再次膨胀，毁灭气息愈发恐怖。

    它没有停留，蠕动着穿过虚无，寻找下一个目标。

    接下来的万年，成了所有界域的噩梦。

    “琉璃界”被血线覆盖，所有琉璃生灵被抽干神魂，化作晶莹的尸骸，在血火中焚烧成灰。

    “万妖界”的妖帝率领亿万妖众反抗，却被黑影一口吞噬，连带着界域的妖脉都被连根拔起，成了滋养黑影的肥料。

    “天道界”的道祖试图以天道法则镇压，却被黑影反噬，法则链被血线绞碎，道祖本人被拖入黑影之中，发出数万年不绝的哀嚎。

    黑影所过之处，万域成灰，生灵无存。它的名字，成了所有界域文明记载中最恐怖的禁忌——“烬”。意为所过之处，唯有灰烬。

    烬的力量越来越强，它甚至不需要主动攻击，仅仅是靠近，就能让界域的法则崩解，生灵自行枯萎。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毁灭”的代名词。

    一日，烬来到了一片名为“鸿蒙界”的古老域界。

    鸿蒙界是所有界域的源头之一，传承了亿万年，界域中栖息着无数古老的神魔，守护着开天辟地时遗留的鸿蒙紫气。界主“鸿蒙老祖”，更是活了亿万年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

    “烬，你屠戮万域，罪孽滔天，今日，吾必诛你！”鸿蒙老祖的声音响彻整个界域，鸿蒙紫气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将烬死死锁定。

    无数神魔响应号召，手持神器，布下“鸿蒙诛魔阵”，将烬围在中央。这是万域最后的希望，若是连鸿蒙界都无法阻挡烬，那么所有界域都将迎来终结。

    烬第一次停下了杀戮的脚步。

    它感知到鸿蒙界中蕴含的庞大能量，感知到那些神魔体内的强大道基，杀戮的本能让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

    “杀！”

    烬猛地膨胀，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朝着鸿蒙诛魔阵扑去。血海中，无数残魂凝成的利刃疯狂切割着阵法光幕，鸿蒙紫气与血海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以吾神躯为薪，燃鸿蒙本源！”一位古老的战神怒吼着，引爆了自己的神躯，化作一道贯穿血海的光矛。

    “以吾仙骨为引，聚万灵怨念！”一群仙尊同时出手，将所有残存生灵的怨念凝聚成一张大网，试图困住血海。

    鸿蒙老祖站在阵眼，双手结印，将鸿蒙紫气催动到极致：“开天辟地，鸿蒙初判，诛！”

    一道蕴含着开天之力的光束从阵眼射出，狠狠砸在血海中央。

    “嗷——！”

    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血海剧烈翻滚起来，竟被光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但这胜利只是暂时的。

    烬的恢复力超乎想象，血海瞬间愈合，甚至变得更加狂暴。它无视神魔的攻击，疯狂地吞噬着鸿蒙紫气，吞噬着神魔的道基，吞噬着界域的本源。

    一位位神魔在血海中湮灭，一个个阵法节点被攻破，鸿蒙老祖的气息越来越弱，鸿蒙紫气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百年后，鸿蒙诛魔阵彻底崩碎。

    鸿蒙老祖被血海包裹，身躯在血海中缓缓消融，他看着正在毁灭的鸿蒙界，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天道……为何容此邪魔……”

    没有回应。

    只有烬那无休无止的杀戮，和界域崩塌的轰鸣。

    当鸿蒙界最后一丝鸿蒙紫气被烬吞噬时，所有界域的联系彻底中断。宇宙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烬这道黑影，在虚无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它吞噬了所有能吞噬的，毁灭了所有能毁灭的，却依旧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

    它停在一片虚无的中央，周围是无数界域的残骸，漂浮着亿万生灵的枯骨。

    “杀……”

    它再次发出嘶吼，却没有了目标。

    它尝试着吞噬自己，血线开始缠绕自身，却发现自己的本源早已与毁灭融为一体，吞噬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扭曲。

    它尝试着自我湮灭，却发现连死亡都成了奢望——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杀戮与毁灭，只要还有一丝“存在”，杀戮就不会停止。

    最终，烬化作了一片永恒的血海，漂浮在虚无之中。

    血海中，无数残魂在永恒地哀嚎，那是被它毁灭的万域生灵的怨念。血海的边缘，不断有新的法则碎片生成，又被血海瞬间吞噬，形成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没有生灵，没有界域，没有希望。

    只有杀戮的余烬，和毁灭的永恒。

    这便是烬的结局，也是所有被它毁灭的万域的结局。

    在这片只剩下血海的虚无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失去了边界，只剩下那无始无终的杀戮与毁灭，成为了宇宙最后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