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重燃

    石毅坐在静心谷的断壁上，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守”字令牌。令牌是青禾当年亲手交给他的，如今边缘已被他捏得发毛，上面的字迹在血污中模糊不清，像一个正在褪色的笑话。

    谷外传来新一批伤兵的哀嚎，其中夹杂着孩童的哭叫——那是今早没能及时撤回的平民，被骨魔的腐骨骑追上，死伤惨重。负责救援的修士跪在石毅面前，浑身是血，声音嘶哑：“护城使，我们……我们尽力了，腐骨骑太多，根本挡不住……”

    石毅没有看他，只是将令牌凑到鼻尖。上面除了血腥味，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檀香，那是青禾常用的熏香，代表着“守护”与“安宁”。可现在，这香味闻起来只觉得讽刺。

    “尽力了？”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是尽力守护，还是尽力送死？”

    修士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石毅这副模样——那双总是带着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戾气，像极了传说中走火入魔的魔头。

    “护城使，您……”

    “滚。”石毅打断他，指尖的令牌被捏得咯吱作响，“带着你的人，滚回城墙。不想死的，就把刀握紧点。”

    修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谷里只剩下石毅一人，还有满地呻吟的伤兵。他看着那些断手断脚的修士，看着那些失去父母的孩童，心中那根名为“守护”的弦，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崩断了。

    他想起自己的身世。

    石家本是魔道分支“黑石派”的旁系，他自幼修的便是《蚀骨魔功》，以吞噬他人道基进阶。十五岁那年，黑石派被正道围剿，全族覆灭，他被青禾所救，才改修守护道，成了石毅。

    这些年，他刻意遗忘自己的过去，用“守护”二字约束本性，将《蚀骨魔功》的功法心得藏在识海最深处，以为自己真的能成为青禾那样的人。

    可现在看来，何其可笑。

    青禾说“杀戮是手段，守护是目的”，可碎道平原的现状告诉他：当手段撑不起目的时，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枷锁。

    他守了十年，共生城的范围越来越小；他护了十年，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信奉的“守护道”，在骨魔的铁蹄下，脆弱得像一张纸。

    “呵呵……”石毅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嘶吼。他猛地将手中的令牌掷出，令牌撞在断壁上，碎成数块，像他此刻的道心。

    “守护？守护个屁！”

    他霍然起身，识海中尘封的《蚀骨魔功》开始运转，一股久违的凶戾之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黑色的魔纹顺着脖颈爬上脸颊，眼中的沉稳被猩红取代。

    静心谷的伤兵们感受到这股气息，纷纷露出恐惧的神色，连呻吟都下意识地停了。他们在石毅身上，感受到了比骨魔更可怕的东西——那是来自魔道最本源的掠夺与毁灭。

    “护城使……您……您怎么了？”一个老医师颤声问道。

    石毅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么了？我想起我是谁了。”

    他曾是黑石派的石毅，不是碎道平原的护城使。他修的是能吞噬道基的魔功，不是处处掣肘的守护道。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守护是给弱者的安慰，掠夺才是强者的通行证。

    “从今天起，”石毅的声音传遍静心谷，带着不容置疑的魔威，“碎道平原，换个活法。”

    他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废除“资源优先伤兵”的规矩，改为“以战功分资源，斩一头骨魔得一块灵石，斩一头腐骨骑得十颗丹药，吞噬骨魔道基进阶者，额外奖励一座灵矿。”

    命令一出，整个碎道平原都炸了。

    “护城使疯了吗？那是魔道的做法！”

    “吞噬道基是禁忌！会遭天谴的！”

    “可……若是能快速变强，或许真的能挡住骨魔……”

    质疑声四起，但当第一批斩杀骨魔的修士真的领到双倍资源，当有人冒险吞噬了一头低阶骨魔的道基，竟真的突破了瓶颈时，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修真界的法则就是如此现实：当“守护”带不来生存时，“掠夺”的诱惑便无人能挡。

    石毅亲自示范了《蚀骨魔功》的威力。

    在一次骨魔攻城时，他孤身一人冲入敌阵，断锋匕不再用于防守，而是专挑骨魔的道基所在刺去。每斩杀一头骨魔，他身上的魔纹便亮一分，气息便强一分。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缭绕，所过之处，骨魔的道基被强行抽出，化作精纯的能量涌入他体内。

    “吞噬！给我吞噬！”

    石毅狂笑着，猩红的眼中只有对力量的渴望。他不再管城墙上的防线是否稳固，不再管同伴是否陷入险境，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杀戮与掠夺。

    短短半个时辰，他斩杀了上百头骨魔，吞噬的道基让他的修为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境界，连断锋匕都被魔功淬炼得漆黑如墨，散发着吞噬一切的寒光。

    城墙上的修士们看着这一幕，有人恐惧，有人震撼，更多的人则是眼中燃起了火焰。他们看到石毅仅凭一人之力便撕开了骨魔的防线，看到了魔功带来的强大，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杀！”

    “为了灵石！为了突破！”

    修士们如同脱缰的野兽，放弃了原本的防御阵型，疯狂地冲向骨魔，不再追求配合，只想着斩杀更多敌人，掠夺更多道基。

    这场战斗，碎道平原赢了，而且赢得异常惨烈。

    骨魔被击退，甚至连首领的道基都被石毅吞噬。但碎道平原的修士也死伤过半，很多人不是死于骨魔之手，而是死于争夺道基的内斗。

    石毅站在尸山之巅，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这才是属于他的道！

    什么守护，什么责任，不过是弱者用来束缚自己的枷锁。修真界本就该如此：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你有力量，就能活下去，就能拥有一切；你没力量，就只能成为别人的养料，连哀嚎的资格都没有。

    “护城使……城内的平民快断粮了，能不能……”老修士小心翼翼地前来请示，话还没说完就被石毅打断。

    “平民？”石毅冷笑，“他们能斩骨魔吗？能提供道基吗？不能？那他们饿死，与我何干？”

    “可……可青禾前辈当年说过，要守护他们……”

    “青禾？”石毅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她死了！她的道行不通！在这世道，守护平民就是拖累！从今天起，共生城只养能战斗的人，没用的废物，全部赶出去！”

    老修士脸色惨白，却不敢再劝。他看着石毅身上越来越浓的魔气，知道那个沉稳的护城使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认力量的魔头。

    接下来的日子，碎道平原彻底沦为石毅的“猎场”。

    他废除了所有保护平民的规矩，将老弱病残全部驱逐出城，任由他们被骨魔吞噬。他鼓励修士们吞噬道基，甚至举办“杀戮大赛”，让修士们相互厮杀，胜者能得到他亲自淬炼的魔器。

    共生城的城墙不再用于防御，而是成了展示“战利品”的地方——骨魔的头骨，修士的残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城墙，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曾经的静心谷，被改造成了“道基提炼室”，里面摆满了各种魔阵，能将骨魔甚至修士的道基提炼成最精纯的能量，供石毅和高阶修士吸收。

    有人骂他残暴，有人说他离经叛道，但没人敢反抗。因为石毅的力量越来越强，强到仅凭一人之力，就能碾压任何敢于质疑他的人。

    “这就是你想要的？”一日，血屠子的残魂出现在石毅面前，看着满城的血腥，语气复杂。

    “是又如何？”石毅坐在用骨魔骸骨制成的王座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断锋匕，“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懂，这世道，只有力量才是真的。你看，现在没人敢说‘守护’了，因为他们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可你看看他们。”血屠子的残魂指向那些眼神麻木、只知杀戮的修士，“他们变强了，却也变成了行尸走肉。这就是你想要的‘活’？”

    石毅嗤笑一声：“总比死了强。行尸走肉？至少他们还能走，还能杀！总好过像青禾那样，守着一堆死人讲道义！”

    他猛地起身，断锋匕指向血屠子的残魂：“你以为我想走这条路？是这世道逼我的！是那些骨魔，是那些规则，是你们所谓的‘守护道’！它让我明白，错的从来不是我，是这条路本身！”

    “守护？”石毅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在这吃人的世界，守护就是笑话！只有掠夺，只有杀戮，只有让自己变得比所有人都强，才能活下去！这才是修真界的真相，是我石毅，不，是黑石派石毅早就该明白的道理！”

    血屠子的残魂沉默了。他看着石毅眼中那团只知燃烧的魔焰，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或许石毅说得对，在这世道，守护确实是奢侈品，可当所有人都沦为力量的奴隶时，这样的“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残魂渐渐消散，石毅却毫不在意。他走向提炼室，那里新提炼出了一炉道基能量，足够让他再进一步。

    路过城墙时，他看到几个被驱逐的平民正扒着城门哭求，其中有个老婆婆，正是当年接过谷糠的那个。她怀里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石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丝毫波澜，随即转身离去。

    弱者的哀嚎，与他何干？

    他现在是碎道平原的王，是用力量和杀戮堆砌起来的王。他不再需要守护谁，只需要不断变强，不断吞噬，直到这天地间，再也没人能威胁到他。

    这就是他的道。

    一条曾经偏离，如今终于回归的魔道。

    守护？那是什么？能让他变强吗？能让他活下去吗？

    不能。

    那便弃了。

    碎道平原的风，卷起地上的血尘，呜咽着穿过挂满骸骨的城墙，像是在为逝去的“守护”送葬，又像是在为新生的“魔焰”欢呼。

    石毅站在提炼室中央，闭上眼，开始吸收那炉道基能量。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能感觉到体内的凶性在彻底释放，能感觉到那个属于黑石派的石毅，正在彻底取代那个名为“护城使”的傀儡。

    真好。

    他想。

    这才是属于他的世界。

    没有守护的枷锁，没有道义的束缚，只有赤裸裸的力量，和弱肉强食的真理。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抛弃的平民，那些被吞噬的道基……

    不过是他登顶路上，必要的养料罢了。

    在这修真界，本就如此。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