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杀伐为盾

    碎道平原的“望星台”上，血锋自爆道基的余波尚未散尽，星海深处又传来了警讯。

    骨魔星域的残党并未彻底覆灭，一部分逃亡至“死寂之渊”的修士，竟与当年被净化的噬道族残余勾结，炼制出一种融合了尸气与怨念的“蚀道魔种”。这种魔种能依附在星轨之上，顺着规则流动侵蚀所过之处的一切生机，短短半年内，已有三个星域沦为死域。

    “蚀道魔种的传播速度太快了。”新任护城使“凌锋”站在星图前，指尖划过代表死域的黑斑，“若不尽快斩断传播源，不出三年，碎道平原也会被魔种侵蚀。”

    凌锋是斩尘的再传弟子，一手“破妄剑法”得自守心剑残片的感悟，更在血锋的事迹中领悟出“杀伐为盾”的道途。他的剑，比斩尘更锐，比血锋更稳，剑出必见血，却从未错伤一人。

    议事堂内，修士们神色凝重。经历了与骨魔的血战，碎道平原的元气尚未恢复，此刻再对死寂之渊用兵，无异于饮鸩止渴。

    “要不……我们暂时退守碎道平原，加固防御？”有老修士提议，“等恢复元气再做打算不迟。”

    “退守？”凌锋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乍现，“当年若斩尘前辈退守，骨魔早已踏平共生城；若血锋前辈退守，万骨窟的怨念会吞噬半个星海！魔种最惧主动出击，你退一步，它便进一丈，等它蔓延到平原，我们连防御的机会都没有！”

    他指向星图上死寂之渊的位置：“那里是当年归墟之战的古战场，规则紊乱，正好适合魔种潜伏。但也正因规则紊乱，魔种的核心必然脆弱——只要找到核心，一剑斩碎即可。”

    “可死寂之渊有去无回啊！”反对声再起，“古书记载，那里连鸿蒙源点的规则都能吞噬，我们的修士进去，怕是连尸骨都留不下！”

    凌锋没有争辩，只是解下背上的长剑——那是用守心剑残片重铸的“续锋剑”，剑身依旧有裂痕，却比以往更加锋利。“我去。”

    三个字，掷地有声。

    “护城使不可！”修士们大惊，“您是碎道平原的支柱，岂能亲身涉险？”

    “支柱？”凌锋笑了，笑容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碎道平原的支柱，从来不是某个人，是‘不退’二字。当年沈言前辈不退，才有了共生；斩尘前辈不退，才有了安宁；今日我若退，才是真的断了平原的根。”

    他点了三十名修士，组成“斩魔队”，皆是经历过骨魔之战的老兵，每个人的道袍上都带着洗不掉的血痕。“三日后出发，目标死寂之渊，剑斩魔种核心。”

    三日后，望星台。

    凌锋看着三十名队员，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然。“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核心，不是缠斗。能活一个是一个，活下来的人，要亲眼看着碎道平原的花开。”

    “愿随护城使赴死！”三十人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续锋剑划破长空，三十一道身影化作流光，朝着死寂之渊飞去。

    死寂之渊比传说中更恐怖。

    这里没有星光，只有扭曲的规则乱流，暗紫色的魔种孢子如同蝗虫般飞舞，所过之处，星石消融，能量湮灭。斩魔队的修士刚进入渊域，就有两人被孢子沾染，道基瞬间被侵蚀，化作两滩黑泥。

    “用‘燃血术’！”凌锋当机立断，长剑一指，自身精血化作火焰，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秘术，能暂时逼退魔种孢子，却会加速道基消耗。

    队员们纷纷效仿，燃血的光芒在死寂之渊中，如同三十颗微弱的星辰，艰难地向前推进。

    他们在乱流中穿梭了七日七夜，斩杀了无数被魔种寄生的星兽，也失去了十七名同伴。剩下的十三人，个个带伤，道基亏损严重，连续锋剑的光芒都黯淡了许多。

    “护城使，前面就是魔种核心的气息！”一名队员指着前方那团翻滚的灰黑色气团，气团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痛苦挣扎的虚影，正是被魔种吞噬的生灵残魂。

    核心周围，盘踞着两尊由魔种与骨魔残躯融合而成的“蚀道王”，他们的气息比当年的血骨还要恐怖，双眼燃烧着绿色的魔火。

    “你们掩护，我去斩核心。”凌锋握紧续锋剑，燃血术运转到极致，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燃烧的血管。

    “护城使！让我们来！”队员们想要上前，却被凌锋喝止。

    “你们的任务是活着回去！”凌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平原的人，死寂之渊的魔种，斩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色剑光，直扑魔种核心。

    蚀道王嘶吼着阻拦，巨大的骨爪带着腐蚀一切的魔气抓来。凌锋不闪不避，续锋剑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剑斩断左边蚀道王的骨爪，借着反震之力，身形陡然加速，避开右边蚀道王的撞击。

    “就是现在！”

    他穿过蚀道王的封锁，来到魔种核心前。核心中的残魂感受到威胁，发出凄厉的尖啸，试图用怨念动摇他的道心。

    凌锋的识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画面：被魔种吞噬的星域、修士临死前的哀嚎、碎道平原可能遭遇的浩劫……但他的眼神，却始终锁定着核心的最深处。

    “你们的痛苦，我知道。”凌锋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但用别人的痛苦来延续邪恶，绝不可恕！”

    续锋剑高举过顶，所有剩余的精血与道基之力，全部灌注其中。剑身的裂痕越来越大，却爆发出足以撕裂死寂之渊的光芒。

    “碎道平原，剑来！”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蕴含着从沈言到血锋，无数护道者的意志。剑光落下，灰黑色的魔种核心如同纸糊般被切开，无数残魂在光芒中得到解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蚀道王发出绝望的嘶吼，随着核心被斩，它们的身躯也开始崩溃。

    凌锋拄着断裂的续锋剑，站在核心消散的地方，身体正在快速变得透明。他看着远处幸存的队员，露出了一丝笑容。

    “告诉他们……”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已彻底融入星光，只留下那柄断剑，在死寂之渊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十三名队员跪在星空中，朝着凌锋消散的方向叩首，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们捡起断剑，没有停留，循着来时的路，艰难地返回碎道平原。

    当他们带回魔种被斩的消息，以及那柄断剑时，整个碎道平原陷入了悲喜交加的沉默。

    悲的是又一位护城使陨落，喜的是星海的浩劫得以解除。

    有人在共生城的广场上，为凌锋立了一座雕像。雕像中的他，手持断剑，身形浴血，眼神却望着远方，仿佛在守护着这片土地的新生。

    雕像的底座上，刻着他临行前的话：“碎道平原的支柱，是‘不退’二字。”

    这场杀伐，让碎道平原再次明白：

    有些敌人，不能等；有些险地，必须闯；有些牺牲，无法避免。

    杀伐果断，不是因为嗜杀，而是因为身后有要守护的家园，有要延续的道统，有要迎来的新生。

    凌锋死后，碎道平原迎来了百年的安宁。

    这百年里，修士们在染血的土地上种出了新的灵草，在死寂之渊的边缘建立了“望星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他们没有忘记那些在杀伐中陨落的前辈，而是将他们的故事，编成歌谣，教给每一个孩童。

    歌谣里，有沈言的共生，有斩尘的决绝，有血锋的疯狂，有凌锋的不退。

    孩童们或许不懂其中的沉重，却会在听到“碎道平原”四个字时，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百年后，望星哨传来消息：死寂之渊的边缘，又出现了微弱的魔种气息。

    新任护城使“青禾”，是个看起来文弱的女修，手中握着的，是用续锋剑的断片打磨成的一柄短匕。

    她站在望星台上，看着远处的星海，轻声问身边的老修士：“前辈，我们还要杀下去吗？”

    老修士指着共生城方向，那里炊烟袅袅，孩童们的笑声隐约传来：“青禾道友，你看，那里有新生。为了他们，该杀的时候，就不能手软。”

    青禾握紧短匕，匕身倒映出她坚定的眼神。

    “我知道了。”

    她转身，点了三十名修士，组成新的斩魔队。

    队伍出发时，共生城的修士们自发前来送行。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递上疗伤的丹药，整理好队员的道袍。

    青禾看着他们，突然笑了：“等我们回来，一起喝新酿的灵米酒。”

    “好！”

    剑光再起，朝着星海深处飞去。

    碎道平原的风，吹过雕像，吹过断剑，吹过每一个等待着的人。

    杀伐或许还会继续，鲜血或许还会流淌。

    但只要守护的信念还在，只要“不退”的道统还在，这杀伐，就永远有意义。

    因为他们知道，每一次果断的挥剑，都是为了让身后的新生，能在和平中，自由生长。

    这，就是碎道平原的道。

    一条用杀伐为盾，守护着新生的，永无止境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