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争途

    碎道平原的“论道台”上，一场激烈的辩论正在进行。

    正方是来自“竞星宗”的修士，他们信奉“天道酬勤，争者生存”，认为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唯有不断争夺资源、抢占先机，才能踏上大道巅峰；反方则是共生学院的弟子，主张“共生为基，不争为上”，觉得强行争夺只会引发祸乱，违背大道平衡。

    “荒谬！”竞星宗的为首修士“烈阳”猛地一拍案几，声如洪钟，“你们说不争？当年古尊压迫尘客，若黑风大人不争，碎道平原至今仍是阶序牢笼！鸿蒙源点的初始规则，若墨尘前辈不争，岂能轮到我们领悟？”

    共生学院的代表“明心”面色平静，缓缓起身：“烈阳道友混淆了‘争’与‘夺’。黑风大人争的是自由，墨尘前辈争的是大道真相，这与你们为了一己私欲争夺灵脉、掠夺资源，截然不同。”

    “哼，不过是说辞罢了！”烈阳冷笑，“修仙路上，资源就那么多，你不争，别人就会抢。等你连修炼的丹药都凑不齐时，再谈‘共生’，不过是自欺欺人！”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有修士认同烈阳的说法：“他说得没错，上次我在迷雾林找到一株‘千年灵参’，还没来得及采，就被三个修士围攻，若不是我拼死争夺，早就成了他们的剑下亡魂。”

    也有修士支持明心：“可过度争夺只会两败俱伤。去年‘寒月谷’的灵脉之争，竞星宗为了独占资源，杀了邻近三个小宗门的修士，结果灵脉被怨气污染，谁也没能得到好处。”

    论道台下，石磊站在人群中，眉头紧锁。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为了争夺一块雷纹石，险些道基尽毁；也记得后来与沉水石共生，在默默修行中突破境界。这“争”与“不争”，似乎并非非黑即白。

    此时，观礼席上的风遥轻轻咳嗽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这位经历过归墟之战的老护城使，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要论‘争’，在座诸位，恐怕都不如我见过的多。但今天，我不想说对错，只想讲三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碎道平原还叫“源道台”的年代。

    那时，古尊们为了争夺源道核心的掌控权，每年都会举行“夺道会”。各脉修士相互残杀，胜者不仅能获得核心的滋养权，还能将败者的道基炼化为己用。最惨烈的一次，三千修士入场，活着出来的不足百人。

    “他们争得够狠了？”风遥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可结果呢？核心的本源被过度消耗，规则日益僵化，最终引来黑风大人的反抗。他们争的是一时的强弱，却丢了长远的生机。”

    第二个故事，关于星海共生盟初建时的“鸿蒙之争”。

    当时，多个星域的修士发现鸿蒙源点的价值后，立刻陷入混战。有的宗门为了独占初始规则，甚至不惜引动寂灭规则攻击对手，导致源点边缘出现巨大的规则黑洞，差点毁掉整个探源计划。

    “后来是谁解决的？”风遥看向台下的琉璃族修士，“是晶族长提出‘轮值感悟’，每个星域的修士按顺序进入源点，将感悟共享给所有人。他们放弃了‘独吞’的争夺，选择了‘共享’的竞争，反而让大家都有所得。”

    第三个故事，是风遥自己的经历。

    归墟之战时，他与竞星宗的一位修士同时发现了克制死寂之力的“共生火”火种。那位修士为了独占功劳，竟暗中偷袭风遥，结果失手打碎了火种，差点让整个小队陷入绝境。最后，还是两人放下争执，合力用残余的火种粉末，才重新点燃了希望。

    “所以你们看，”风遥总结道，“争，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为争而争’——忘了为何而争，只知掠夺；忘了与谁相争，只懂内斗；忘了争的代价，只顾眼前。”

    论道台陷入沉思。

    烈阳的脸色有些复杂，他想起宗门内为了争夺长老之位，师兄们相互构陷，甚至不惜出卖宗门利益，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

    明心也若有所思，她意识到，学院里有些弟子过于强调“不争”，遇到资源分配时一味退让，反而让真正需要的人得不到支持，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失道”。

    此时，观礼席上突然站起一位白发老修士，正是当年跟随沈言从执法堂逃出的尘客之一。他颤巍巍地走上台，声音沙哑却有力：“老奴活了快三千年，见过古尊的争，见过仙二代的争，也见过我们尘客的争。我想说，争，要看争的是‘私利’，还是‘公义’。”

    他指着论道台外的共生城：“当年我们争，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后代再当牛做马。现在你们争，若是为了让碎道平原更强，让星海更安宁，那这种争，比所谓的‘不争’更有意义。”

    老修士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烈阳深吸一口气，对着明心拱手道：“道友，是我狭隘了。争，确实有高下之分。”

    明心也回礼：“烈阳道友，是我迂腐了。必要的争，是守护共生的铠甲。”

    论道会的最后，风遥写下了八个字，刻在论道台中央的石碑上：

    “争之有道，不争之争做何为？”

    意思是，争夺要有底线和方向，若连该争的都放弃，那所谓的“不争”，不过是懦弱的借口。

    这场论道会后，碎道平原的“争”，悄然发生了变化。

    竞星宗开始改革，将“同门相残”的竞争规则，改为“共同挑战星海秘境”的协作模式——谁能在秘境中为宗门带回对整体有益的资源，谁就能获得奖励，而非单纯看谁杀的人多。

    共生学院也调整了教学方式，开设了“争道课”，教弟子们如何在公平竞争中提升自己，如何在资源争夺中守住本心。石磊甚至带着学生们，与竞星宗的修士组队，去迷雾林探索，遇到灵物时，不再是谁抢到算谁的，而是根据各自的道基需求分配，遇到危险时则联手对抗。

    “你看这株‘阴阳草’，”石磊指着一株半黑半白的灵草，对身边的竞星宗弟子说，“你的火属性适合阳面，我的土属性适合阴面，我们各取所需，既不浪费，也不伤和气。”

    那弟子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争夺资源，也能如此平和。

    变化不仅发生在碎道平原，更蔓延到了星海。

    耀光星域经历过噬能虫危机后，建立了“资源调配阁”，各宗门不再私下争夺灵脉，而是由阁中修士根据各宗门的贡献和需求，公平分配。若有争议，就通过“论道”而非“厮杀”来解决——谁能证明自己能让资源发挥更大价值，谁就能获得使用权。

    琉璃族也开始参与“星海竞技”，他们不再固守“静态秩序”，而是与碎道平原的修士比拼“规则创造”——谁能在限定时间内，用相同的规则胚胎，演化出更精妙的共生术法，谁就能获得鸿蒙源点的优先感悟权。

    这种“良性之争”，让整个星海的修炼资源利用率大幅提升，修士们的道基也更加稳固——因为他们的力量，来自于协作中的突破，而非掠夺后的虚胖。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这种变化。

    在星海边缘的“暗鸦星域”，盘踞着一群信奉“弱肉强食”的修士。他们嘲笑碎道平原的“争之有道”是“妇人之仁”，认为只有绝对的力量和掠夺，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暗鸦星域的首领“墨鸦”，更是一位修炼了禁忌魔功的修士，他能吞噬他人的道基来快速提升实力，手下的“鸦卫”，都是靠掠夺其他星域的修士成长起来的。

    “碎道平原的那群蠢货，”墨鸦站在自己的“噬道殿”里，看着手中掠夺来的规则晶体，冷笑连连，“等他们还在慢悠悠地‘公平分配’时，我早已吞下十个星域的道基，到时候，整个星海都是我的。”

    他最近盯上了耀光星域的“星核”——那是耀光星域的本源所在，蕴含着精纯的星辰规则，若是能吞噬，墨鸦有把握突破当前境界，成为星海霸主。

    暗鸦星域的异动，很快传到了碎道平原。

    议事堂内，修士们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强硬回击：“墨鸦这种掠夺成性的魔头，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用雷霆手段打服他，让他知道‘争之有道’的分量！”

    有人担心重蹈覆辙：“若是我们为了对抗他，也陷入无底线的争夺，那与他又有何异？沈言大人当年打破阶序，可不是为了让我们变成新的‘古尊’。”

    风遥看着星图上暗鸦星域的位置，沉思良久，开口道：“墨鸦的‘争’，是为了一己私欲，破坏星海的平衡；我们的‘争’，是为了守护共生的根基，这是两种道的较量。我们要争，但要用‘共生之道’去争。”

    他提出的计划，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碎道平原没有直接派兵征讨，而是联合耀光星域、琉璃族等所有信奉共生之道的势力，建立了一个“护道联盟”。联盟的修士们不主动攻击暗鸦星域，却在墨鸦可能掠夺的星域，布下了“共生大阵”——这阵无法伤人，却能将星域的本源规则与所有联盟修士的道基相连，形成一个“共享防御网”。

    墨鸦带着鸦卫来袭时，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星域，而是整个联盟的力量。他的吞噬魔功刚一发动，就会被共生大阵反弹，不仅没能掠夺星核，反而被联盟修士的规则共鸣震伤。

    “这是什么鬼东西？”墨鸦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防御——没有凌厉的攻击，却让他的掠夺术法寸步难行。

    联盟的修士们没有追杀，只是在阵外喊道：“墨鸦，你的道，是死道。掠夺来的力量再强，也终究会被所有生灵唾弃，就像当年的古尊一样。”

    墨鸦不信邪，连续攻击了三个月，却连共生大阵的边都没摸到，反而因为消耗过大，麾下的鸦卫开始出现叛乱——他们厌倦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掠夺，更向往联盟修士那种“凭本事获取，凭良心分配”的生活。

    最终，墨鸦在一次偷袭中，被阵内的修士用“规则困缚术”擒获。护道联盟没有杀他，而是将他关在“悟道塔”中，让他亲眼看着联盟如何运作：看着修士们公平分配资源，看着不同星域的人协作修炼，看着共生之火在星海的每一个角落燃烧。

    三年后，墨鸦走出悟道塔，眼中的戾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平静。他没有再回暗鸦星域，而是选择留在耀光星域，成为一名普通的修士，用自己对掠夺规则的理解，帮助联盟完善防御，防止类似的魔头出现。

    “我终于明白，”他在给风遥的信中写道，“我争的是‘占有’，你们争的是‘守护’。占有越多，敌人越多；守护越坚，伙伴越多。这才是修仙路上，最该争的东西。”

    碎道平原的风，吹过论道台的石碑，吹过护道联盟的旗帜，吹过每一个在星海中行路的修士。

    他们依旧在争：争着领悟更精妙的共生术法，争着为星海的平衡贡献力量，争着让“争之有道”的理念传遍更远的星域。

    这种争，没有血腥的杀戮，却比任何战争都更有力量——它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修仙界“弱肉强食”的旧习，让越来越多的人明白：

    修仙之路，确实离不开争。

    但争，不是为了把别人踩在脚下，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站得更高；

    不是为了独占所有光芒，而是为了让星光能照亮每一个角落；

    不是为了成为孤独的霸主，而是为了与千万同道一起，走得更远、更稳。

    就像沈言当年，争的从来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每个生灵都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

    这，或许就是修仙最本真的意义——在争与不争之间，守住道心；在得与失之中，成就大道。

    路还很长，争途漫漫。

    但只要明白“为何而争”，这争夺本身，就是一种修行。